求簽（子既和x乜星）

在那次一決勝負後的夕陽裏，子既和曾問過一個問題：“乜星，你為什麽要叫塵盡君啊？”

乜星答：“哦，我本不該來到這世上，是塵緣已盡，早早歸去的意思。”

“這倒是應景，你可是頂頂的禍害。”子既和揉著發紅的手腕，對此話深以為然，“那你怎麽還不走？”

乜星眼裏閃過明晃晃的戲謔：“我還沒讓你輸得心服口服，幹嘛要走？”

這廝，又損他！

於是兩人又打了個天昏地暗。

都道是兩看兩相厭，大概說的就是他們了。

偏偏他打不過還說不過這小魔頭，相處倆月，氣得子既和嘴上起了個大泡。

小魔頭一身白衣，溫潤如玉，見他便樂了，停下擇草藥的手：“你上火了呀？買藥一兩黃金。”

子既和順手把草藥弄亂：“你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扮什麽救世的神仙模樣？”

小魔頭無辜地看他，彎眼輕笑：“真正的神仙不救世，有罪者去死就好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子既和聽不懂，他想了半天，又順手把草藥分好：“不需要你的藥，誰知道會不會下毒。”

但乜星根本不會管別人怎麽想。

當天晚上，他房間的桌上擺了一瓶藥，祛火的，子既和推開窗戶喊：“誰準你進我房間的？”

隔壁傳來懶洋洋的聲音，似乎早就備好說辭：“一個暗衛連這點警惕性都沒有，多練練吧。”

子既和氣結。

怎麽都是他有理！

子既和發誓，等他練出來天下第一快刀，第一時間就去揍服這目中無人的小魔頭。

他沒有等到這個機會。

親手毀去乜星經脈時，子既和想了很久，乜星寧願去死，也不想這樣活著吧？

他很瘦，抱起來輕飄飄的，下一刻就是要飛升了似的。臉埋在子既和的胸膛裏，溫熱的液體打濕衣服。

是血還是淚？

子既和沒有問，因為他聽到乜星輕輕地說了一句：“我恨死你了。”

“我，我也討厭你。”子既和腦子一片混亂，卻說不出重話，“小魔頭，小騙子……餵，你不要睡啊！你沒有把我打服呢！”

他差點兒死了，是時安客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但，也活不了多久。

時安客道：“他沒有求生的意願。”

言下之意是，天下第一神醫也無可奈何。

但子既和不信，他的師父說過，人定勝天。

那時的子既和絕對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在破道觀前搖簽。

哐當哐當。

他費勁兒甩了很久，仿佛這樣就能甩出來他要的答案。

下下簽，丟掉。

中下簽，再丟掉。

子既和怒了，布滿血絲的眼睛駭人：“你這裏沒有上上簽嗎？”

值守的道長躲在一旁，抽出一根上上簽給他，總算把這尊煞星請走。

實不相瞞，子既和只是路過，順便來求個簽，他真正要去找的是能救命的藥。

時安客告訴過子既和：“是他不想活，你一味求藥是沒用的。”

子既和執拗地回答：“他說過，不讓我輸得心服口服，他是不會走的！”

時安客無奈嘆氣：“他騙你的還少嗎？”

乜星是個大騙子，從來不會遵守承諾。

他靠在舟上，黑沈沈的眼珠子毫無生機，低低地說了一句，他認輸了。

子既和啞炮了，轉頭牽上一匹馬，一路跑到遠方求藥。但如時安客所言，他辛苦尋到這藥無用。

世間最好的神醫已經宣告了乜星的死亡，他到底還在犟什麽？

……放他離開吧。

子既和捏著上上簽，再次路過道觀前。他不信神的，現在也不信。若真的有神明，燭神就應該保佑他的少主無病無災。

夕陽將影子越拉越長，鞋尖在地上磨出一道深深的痕跡，子既和踏進道觀裏，大刀一放，問：“你們這裏可以請神嗎？”

不能也得能啊。

道長又見這尊煞星，一臉苦相，連忙問：“大俠想請誰？”

子既和：“塵盡君。”

道長：“沒有這號……”

子既和截斷他的話：“我說有，就是有。”

添了香火，道長急忙去塑泥像，倒也不是圖這點兒錢，主要是天下不太平，江湖常出瘋子，鬼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麽事？

倉促塑的泥像不成人樣，子既和加了枚銀子：“眼睛大些，眼尾要下垂，眉毛要上挑——對，差不多了。”

捏出個怪模怪樣的泥像，但與記憶的人有幾分相似，這就夠了。

子既和鄭重拜了三拜，又將上上簽當香火，端端正正地插到滿是灰塵的香爐。

道長懶得再跟這個癲公多計較，按慣例問：“你求的是什麽？我為你傳達給上天。”

子既和低聲道：“保佑神仙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道長楞了。

誰求神仙保佑神仙的？

子既和擡起頭，追問：“還有，如果他回到天上去，能不能保佑我們下輩子再次相遇啊？”

道長沈默片刻，黑如鍋底的臉色漸漸轉為憐憫，嘆道：“何苦求下一世？需惜當世。”

子既和的臉垮下去，他不知如何形容，只好道：“可他寧願回天上去，也不願意與我有這一世。”

道長上前幾步，撫上他的發頂。

這於禮不合，但眼前人太過無助，道長終是不忍，嘆了口氣。

“這些話貧道不能為你傳達。”道長的聲音溫和而蒼涼，“你得親自與仙人的凡間真身說。”

子既和笑了，比哭還難看：“我知道了。”

他一把抓起刀，再次上馬，奔向那片暮色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