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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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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在後

“放肆。”

封冬靈並未震怒,微微瞇眼,“子游途,你是不是覺得江湖榜第一就是天下無敵?可江湖之外,亦有汪洋。”

“我不這麽覺得。”子游途走到最後一級臺階,“不知紅棠劍客有何指教?”

封冬靈抿唇,忽而大笑:“指教?哀家早就告訴過你,不要過來。”

“只願討教劍法。”

“可哀家的劍丟了,沒心思陪年輕人爭個高下。”封冬靈止住笑聲,“上。”

兩位高手圍上,皇家暗衛營緊隨其後,封冬靈好整以暇,斜睨下方的刀光劍影:“要活的。”

對於這種場景,她向來是懶得看的,可當她剛一轉身,暗處有銀針以狂風驟雨之勢襲來。

封冬靈抽出發簪,化為短劍,急急拍開。她直覺不對,挑開金布,裏面赫然擺著四五個安詳睡去的頭顱,嘴唇烏紫,儼然是中毒而亡。

更重要的是,他們皆為太後黨的重要人物。

中間的靈童也換了人,臉上蓋著一塊紅布,金黃布料垂落在側。

幼帝分明在朝雪觀後院,由暗衛保衛著的,難道……

封冬靈上前去看,卻是稻草人,可心中的石頭並未放下,反而愈發沈重。

只聽“噗呲”一聲,她往後看,刀劍聲驟停,東郭蒲與子游途相互配合斬下薛、孫二人頭顱。

東郭蒲道:“師兄還是這麽懂我。”

子游途沒給他好臉色:“呵,不然你昨天非要給我桃花枝做什麽?”

昨天,東郭蒲給子游途的桃花枝有暗衛巡視路線的秘信。

子游途從腰間抽了條帕子擦血。東郭蒲則微笑地擺上拎著頭顱,那些頭顱正好圍成一個圈,宛若祭太後黨大廈將傾的“祭品”。

封冬靈忽然明白了什麽:“東郭蒲,你臨時倒戈?”

“非也,只是看不慣您罷了。”東郭蒲彎了彎眉眼,“您這是什麽表情?覺得我不可理喻嗎?皇家培養暗衛營就是按死士的標準來養的啊,你們怎麽指望一把泡在血裏的刀很‘正常’呢?”

子游途的冷漠,東郭蒲的溫和,皆隱藏著一種帶血的殘忍,包括那些暗衛們,也是安靜地聽著首席們的指揮。

他們是皇家藏在暗處的刀,無親,無情,無心,這就是暗衛營最初的宗旨。刀很好用,但稍有不慎,會割傷自己的手。

“後院裏……”封冬靈心知幼帝可能已經遭遇不測,反而更加冷靜,“光是憑借暗衛營,你們不可能殺得了這麽多朝中重臣,說,誰在幫你們?”

子游途擦幹凈刀,離東郭蒲遠了一些,讓開身位,道:“太後娘娘,您得罪的人很少嗎?”

階梯下,一個人影慢慢走上來。同時,神像後傳來哭聲,時安客牽著一個小孩兒走出去,分明就是剛睡醒的幼帝。

那灰白的臉色,擺明了就是時日無多。封冬靈眼裏閃過不耐煩,並未言語,轉頭看向下方的人。

“墨雙,你來了。”

“咳咳。”封墨雙臉頰微紅,“身體不適,來得晚了些,還請太後見諒。”

局勢一轉,封冬靈再無翻身可能,但她依舊握著長劍,問:“你以為子游途所奏之事如何?”

“有道理啊。”封墨雙眉眼帶笑道,“天子當誅,賢居其位。”

封墨雙走到幼帝面前,朝幼帝伸出手,他的手很好看,修長有力,帶著絲絲縷縷的墨香。

幼帝“嗚哇”哭起來:“舅舅,這個壞人餵朕喝苦藥,好苦好苦……”

“沒事啊。”封墨雙用那只教幼帝寫字的手,輕輕扼住那纖弱的脖頸,“以後再也不用吃苦藥了,我的弟弟。”

他要親手殺了天子。

這般膽大妄為讓子游途都傻了眼,可封墨雙哪裏管得了那麽多?他恨這個所謂的弟弟,明明什麽也不會還能坐在這個位置上,喝他的血,還搶他的母親。

本來就該是他的。

封冬靈冷道:“你殺了他,就是得位不正。”

松手。

幼帝跌倒在地,暈死過去,封墨雙深吸一口氣,天子不能由他來殺,絕對不能。

“叮鈴鈴……”

宮鈴搖晃,封冬靈擡起手,幼帝竟向時安客撲過去。手比腦子還快,子游途閃身到時安客身前,一刀割下幼帝的頭顱。他回過頭,得見封冬靈得逞的笑意。

天子駕崩。

封冬靈在為封墨雙鋪路,

子游途第一次離封冬靈,或者說離傳說中的紅棠劍客那麽近。近到可以看清封冬靈眼尾的紅,恰如一朵雕零的海紅棠。

可封冬靈還笑著,傲然擡首:“拔刀,贏了我,就告訴你那個孩子在哪裏。”

這一次,她用的是“我”。

子游途拱手道:“請賜教。”

一人拔刀,一人抽劍,幾乎是眨眼間,兵器相撞。

封冬靈不拿劍已有多年,一開始還有幾分生疏,漸入佳境後,便無人能看清那道花影。她的劍法極美,輕盈流轉,如翩然落下的花,裹著劍風,便成了致命的殺-器。

子游途亦不相讓,招招應下,只作防守之態。

他在等什麽?

暗處有人輕聲問:“他在做什麽?”

時安客了悟:“他在試刀。”

屬於子游途的刀法,有斬鬼二十式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理解,他從一把刀,變成了用刀的人。

暗中人詫異:“這你也知道?”

時安客笑了笑:“我看過他的刀。很多次。”

“哎呀……”暗中人頗為遺憾,“可我卻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她愛海棠,劍法也這麽美。”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隨著這句話落下,子游途找到破綻,身形一動,從上而下劈過去。封冬靈作勢要擋,可穿過重重花影的,卻是不起眼的神見刀。

一縷青絲隨花而落,

“我輸了。”封冬靈像一個劍客一樣,朝子游途行禮,“那孩子就在從前的桃花苑,如今的飛雀居。”

話音剛落,她瞥了一眼藏於暗處不作聲的沈菡:“你來做什麽。”

“帶路。”

“哼,真是一把好刀。”封冬靈卻無責備之意,“也是,你年方雙十,正是為自己謀前程的好時候。哀家為你下最後一道旨意,封你做國師吧。去找丞相,他會全力支持你。這朝雪觀你不喜歡,就不要住這裏了。”

她這是要把殘餘的太後黨勢力,都托付給沈菡。

沈菡跪下,誠懇道:“謝娘娘。”

封冬靈沒有說“平身”,抱起小皇帝的屍身,往朝雪居客房走去。沈菡目送封冬靈離開,卻見那從容不迫的女人腳步一頓,對著子游途說了一句添火的話:“子首席,不要以為你贏了。我可要告訴你,那孩子不是我派人劫走的。”

說完,她“呵呵”笑了一聲,遠離這方戲臺。

子游途早有預料,望向站在高位上的那人。

封墨雙居高臨下,微微俯身,連嘴角笑意都帶了些暗色:“行之啊,你真是一把趁手的刀,難怪錦王那麽喜歡你。”

東郭蒲一揮手,暗衛合攏成半圈,攔住子游途的退路,也隔開時安客和沈菡的視線。遠處,禦林軍正在趕來。

“東郭蒲是你的人。”

子游途斷言,太後有一句話沒有說錯,齊家人都是瘋子,一代比一代瘋。

“沒錯。”封墨雙微微歪頭,“多謝行之為我開路,賞你什麽好呢?”

“……”

子游途不答話,封墨雙直起腰身:“子游途謀害天子,殺主叛逃,拿下。”

“封墨雙。”子游途直呼其名,“你知道齊未已怎麽死的嗎?”

“你殺的。”

“還有更多細節。比方說,先下毒,再把刀送進心口……”子游途驟然停住,“算算時間,要毒發了吧?”

封墨雙臉色一變:“不可能!我沒有接觸任何可以下毒的東西,你詐我?”

“但你接觸了可以給你下毒的人。”子游途輕聲道,“還記得玉兒嗎?”

封墨雙微微一楞:“你什麽時候策反他的?”

“就在出發前啊。”子游途笑了笑,“人送到惡命谷去了,你找不到的。”

“那你的春時也不要了?”封墨雙冷冷一笑,“也是,你這樣冷心冷情的人……”

子游途打斷他:“錯,你以為自己是執棋者?既和早就把人救出去了。”

“你知道是我做的?”

“對啊,只是想借大公子您的手除去太後黨罷了。”

“嗯。”子游途頷首,“別想了,你留不住我。”

“解藥。”

“放我們離開,包括沈菡。”

“朝堂上的事你也敢插手?”

封墨雙望向跪得筆直的女子,這是封太後留下的一個“釘子”。

盡管這顆“釘子”已經和太後離心,但絕不代表她就會和封墨雙在一條船上,換句話說,沈菡是封墨雙登位的最大阻礙。

只要今天沈菡走出朝雪觀,待她掌國師之位,從倫理上看,以封墨雙的父母身份,坐穩皇位怕是有爭議。

“那這就是你們的事了。”

子游途也想到這茬,望向緩緩起身、不卑不亢的沈菡。

沈菡微笑道:“封大公子,我們各退一步。我會從皇室宗親裏選一位適齡宗室子繼任皇位,您還可以重振封家,當一位大權在握的攝政王,不好嗎?”

事已至此,封墨雙閉了閉眼,隨後擺手道:“送他們出城。”

“謝大公子。”子游途給了解藥,躍至時安客身邊,“我們走吧。”

禦林軍送封墨雙離開,東郭蒲本想追上子游途,但心中空落落的不知往何處去,便跟著封墨雙走了。

子游途行至山下,聽見身邊沈菡松了口氣:“我說你們,火急火燎找我,就是為了這事?”

時安客打趣:“你不想當國師嗎?”

“想。”沈菡直截了當點頭,回往山上道觀,感嘆道,“前途一片光明啊……走水了!”

山上火光驟起,顯然是人為點火。

子游途擰眉問道:“還有誰在?”

時安客回想出觀的人:“封太後沒走……沈菡!”

沈菡走了幾步,又回過神,想起她不該去的。

“這是她的選擇。”沈菡苦笑道,“走吧,京尹兆那邊會來救火的。”

走到正街上時,遠處火光漸熄。

大街小巷人來人往,殊不知短短半日,朝堂已經變了個天。但那有什麽關系?左右不影響百姓過活。

時安客狐疑道:“封墨雙他……”

沈菡道擺擺手:“我為太後做事也攢了不少人脈,平衡朝堂不難,估摸著封墨雙是沒空來找你們了。”

“那正好啊,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時安客伸了個懶腰,“這皇城我是不想再來了,門道忒多。”

子游途扭頭看他,道:“那不行,你每年都得陪我來。”

時安客疑惑:“為什麽?”

“我師父的墓在這裏。”子游途朝他伸出手,“走,陪我去見見他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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