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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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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見我

乜星說這句話時,驢車還沒停,遠遠能看到一棟與周圍不同的建築,門口沒擺登堂鼓,只擺了一尊神像,慈眉善目,仙氣飄飄。

只是……官府門前擺神像?

“真是世風日下。”墨雙不知道在說哪件事,與既和下了驢車,“你們不下來嗎?”

時安客心領神會,掀開車簾,握住銅鈴:“不了,官府這種地方,還是墨公子比較熟悉。我們打算去西街看看。”

“也好。”墨雙在雨中轉身就走,“分頭行動吧。”

待墨雙走進官府,時安客輕輕搖晃銅鈴,下去了兩個人,驢車也輕快些許。

時安客提議去西街,還有個沒說的理由,就是昨天那男子說的李大夫藥鋪在西街。

雨天人少,子游途身靠車壁,頭往外看。

乜星還在打盹兒,忽然道:“那掌櫃的,眼睛是墨綠色的。”

“他不是胡人,眼睛呈現墨綠色。”時安客如夢初醒,“可惜我昨天和我聊天的男人眼睛是黑色,看不出聯系啊。那孕夫又低著頭……”

子游途冷不丁插嘴:“需不需要我去踹門。”

乜星睡意消了大半:“啊?太直接了吧,我們六拳難敵七八-九手啊。”

子游途改口:“那翻墻?”

時安客深覺某人已經忘記自己肚子裏還揣著一個,趕緊道:“是敲門,友好地敲門。”

打定主意,乜星戴上鬥笠,前去敲門。

第一扇,沒應。乜星直接回來稟報,時安客嘆了句“奇怪”,按住子游途蠢蠢欲動的心思,下車翻墻去確認,出來後道:“沒人住這裏。”

第二扇,依舊沒應,依舊翻墻,依舊無人居住。

第三扇……

到了第五扇門,一個男子鬼鬼祟祟開門,一見是張眉清目秀的娃娃,把門一推。

“誒誒誒……”乜星拉住門,“我是醫師。”

男子愈發警惕:“我管你什麽師……”

乜星聞了聞:“有血氣?快生了吧,刀和止血藥應該備好了?”

男人心急如焚,聽到他這話,態度即刻轉變:“備好了。我是粗人,怕傷到孩子,您來,您來。”

乜星進去後,時安客收回目光:“這孩子倒是機靈。”

子游途疑慮不減,道:“你不覺得,乜星是在引導我們嗎?”

時安客一個頭兩個大:“我覺得啊。可是師姐塞過來的,我也沒辦法吶,他到底要做什麽?”

子游途轉移話題:“既然他有備而來,應該不會有危險。那我們就不必等了,前面有個藥鋪,去看看。”

“走。”

走近了,才發現那不像藥鋪,像神壇。

堂正中立著一座神像,神女左手撚垂仙草,右手抱著金童玉女,正是民間的送子娘娘。

神明垂首,賜福人間。

那李大夫也學著神像模樣,閉目垂首,念念有詞。

時安客忍俊不禁,這李大夫身穿道服,卻閉眼敲缽,看起來不倫不類。

聽到有人過來,李大夫眼睛也不睜,道:“今天祭神,不開張。”

時安客收回視線:“是祭拜送子娘娘麽?”

李大夫但笑不語,看向子游途,又見他的小腹,語氣輕松了些,對時安客道:“你家的?”

“嗯。”時安客試探性地問,“有平安生產的方法麽?”

“這倒是稀奇。”李大夫說是不開張,還是為子游途把了脈,但他口中的“稀奇”與男子懷孕無關,而是問,“他死不死,與你何幹?”

時安客實誠答:“一往情深。”

“這更稀奇,你若真愛他,怎麽會讓他做這種一去不回的事?”

“不可解麽?”

“可解,但在鎮中不可能。”李大夫指向送子娘娘像,“得去娘娘的故鄉。”

經過他這般指點,時安客看出這尊神像與平常送子娘娘的不同出來。這神女無足,裙擺之下,是一截魚尾。

鮫人的故鄉是鮫人海。

時安客略顯失望,但也可以證明子游途昨日所言:此鎮孕夫,剖腹取子。難怪要用長生蠱控制住了,誰會願意這樣去死呢?

見時安客的神情,李大夫搖頭:“你真要出去?”

時安客順勢問:“為何不可?”

李大夫沒有直言,只道:“見識過天空的鳥會留在你身邊麽?”

時安客笑答:“這就不勞您費心了,但我想知道出去的辦法。”

“我也不知道。”李大夫開了幾服藥,“你們不是鎮裏人,就不收錢了。”

他早就看出來了?

李大夫見他們沒接,道:“鎮上的人越來越少了,都來我這裏看病,認個人還是沒問題。”

確實。敲個門都是十室九空。

時安客順手檢查藥包,是尋常藥材沒錯。

收下後,估摸著乜星那邊時間差不多了,二人起身離開。

雨漸漸大了,子游途回到車上,時安客守在外面,一炷香的時間,乜星走出來,布衣上有零星血跡。

時安客一怔:“你……”

乜星擦了擦手:“確實是剖腹取子。”

“你剖了?”

“嗯,不然父子俱亡。”

其餘的話也不必多問,微弱的啼哭聲穿過雨幕,如針一般紮在人心上。唯有屋內一片喜慶,慶祝一人的新生。

“我看了,那孕夫的眼睛確實是碧綠色的,比掌櫃的要淺。”乜星的臉還白著,從袖子裏摸出來一座神像,“我發現個奇怪的東西。”

那神像與藥鋪擺的送子娘娘像如出一轍,看來是每家每戶都有,沒想到乜星順手牽羊拿出來了。

時安客道:“我們在藥鋪看到過,你快還回去。”

“不,你們看背後。”

乜星將送子娘娘像翻轉過來,背後竟還雕刻著一副神像——獵弓大刀兇神像。

與荒廟裏的兇神像不同的是,他拿的是雙刀。

時安客讓開一個身位:“行之,能認出來嗎?”

子游途湊近一看,此刀頗為奇特,雙刀往往樣式相差無幾,但這把刀卻是一長一短,短的那把還有機關,進可與長刀配合,退可單獨用作匕首。

“這叫鴛鴦長短刀,雖是雙刀,平時也能拆開使用,一起用的話需要很高的把握力。這設計……”子游途眼睛一亮,一如時安客曾經看到的那個意氣風發少年天才,“神鬼見我刀。”

僅僅是個石雕模型,便將神鬼見我刀刻畫得細致入微。

行走江湖,時安客和乜星也聽說過神鬼見我。傳說,前朝覆滅之際,千年玄鐵不翼而飛,幾十年後,由這塊玄鐵制成的神鬼見我刀橫空出世。

曾有預言,這把刀凝聚前朝亡魂之力,終有一日會割下新朝皇帝的腦袋。

由此引發一場武林大戰,最後這把刀落到一個自稱“亡鬼刀客”的人手裏,亡鬼刀客此人無名無姓,霸占江湖榜第一多年,飄蕩江湖,蹤跡難尋。

可這位號稱無情無義的刀客,年老時得到這把刀,竟號啕大哭一場,一-夜間花白了頭發。

他找了這把刀的設計者很久,甚至找到鑄器大師斷岳人那裏。

斷岳人說,那是他那被逐出師門的師弟打的刀,已經死去很多年了。至於給他師弟圖紙和玄鐵的那個人,卻再也沒來取刀。

亡鬼刀客走了,他帶著神鬼見我去了趟營州,皇帝正在清涼宮度過暑日。一生與宮廷無怨的亡鬼刀客,策劃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刺殺案。

一人,一刀,只換取了帝王的一只眼睛。

那也是一場宮變,裕王借此上位,廢太子幽禁,亡鬼刀客自刎,預言不攻自破。

新帝不懼預言,將神鬼見我刀賜予斷岳人,以示嘉獎。

如今,神鬼見我刀成了虛無縹緲的傳說。

可子游途能一眼認出來,這絕對是神鬼見我刀。

時安客疑惑:“為什麽這麽肯定?”

子游途道:“我師傅年少時見過這把刀,從此萌生了做刀客的想法。那個教他刀法的人……就是亡鬼刀客。”

“不對啊。”乜星道,“客棧裏有枚銅錢的年號出現在前朝覆滅幾十年之前,證明鎮子在前朝滅亡很久前就封閉了。我在屋裏聽他們說,這個神像是後來改的。”

時安客問:“什麽意思?”

乜星道:“之前的送子娘娘沒有魚尾,兇神像也沒拿雙刀,就是我們在外面見到的樣式。後來才改的。”

子游途尋思:“有人把鮫人海秘方和神鬼見我的圖紙帶進鎮子了?”

乜星搖頭:“不是同時改的,聽說是先有魚尾,很久後才改了雙刀。”

意思是,不是同一批人。

乜星又道:“雙刀,他們說是神巫大人改的。”

時安客瞇起眼:“神巫……李大夫!”

這家夥,又是道袍又是敲缽,神神叨叨,不倫不類,卻和詭異的神像異常相合,時安客如此推測也正常。

三人馬上趕回藥鋪,李大夫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一張紙——

鎮碑,往西,海神地宮。

時安客在他藥鋪裏簡單搜羅一番,只有見慣了的藥材。

“這藥氣……”時安客聞了聞,“嘖,和掌櫃身上的味道有點兒像。”

掌櫃是李大夫的人?

諸多疑惑未解,又鋪上來層層新惑。

子游途抽出一支煙花信炮,朝天上一放,再在李大夫寫的紙上隨手勾了兩個字。

“我留了暗衛營的信炮,既和會趕過來的。我們往西走,找到鎮碑,看看這李大夫到底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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