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聲聲悲涼絕望地長鳴下，止住地不止是高舉的仗棍，還有已經沖到她身後的一抹身影。

林凈月匆忙地跑出來，彎下身子道：“參見母親！”

接著看向旁邊：“夫君也來了。”

於後匆匆而至的琉青，看見月主與林析之兩人，他也微弓身子：“母親。”

月主輕點頭，撇向琉青：“嗯。”

林析之則跑到止夏處，將她從長凳上拉起來，緊緊地拽住她的手臂，躲在她身後。

“說說吧，怎麽回事？”太後月主看向止夏。

止夏拉開林析之的手，虛弱地跪下地：“我懷了公子的孩子。”

“放肆，公子是什麽人？豈容你一個賤奴……”林凈月破口大罵。

月主打斷林凈月的話，慵懶而不失威嚴：“最近確實很多人談論析之與一位侍女來往甚密，就是你？”

林凈月得意勾唇，她深信月主不會放過止夏。

不料，月主又道：“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女，還是一個妖奴，但既是我林家的血脈，就選一個好日子接到析之殿中吧。”

林凈月雙目瞪大，是她傳出謠言，目地是要止夏以勾引之罪被處死，如今倒正好便宜了她。

林凈月大叫道：“母親！空口無憑，怎麽證明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弟弟的！而且她一個蛇妖，怎能玷汙我們林家血脈？”

林析之著急地拉住太後的衣袖：“是我的！是我的！”

月主輕拍他的手安撫：“好好，是你的！”

繼而又向林凈月說：“此事不必再議，你弟弟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

相比林凈月的氣憤，琉青倒十分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沒有一絲波瀾。

隔著人群看向止夏時，一如往常溫柔地笑。

止夏以為琉青會馬上來找她，直到她等了一天，兩天，三天……

兩日後止夏就要被送去林析之的屋中了，今夜死河的侍女們對她尤其地好，她早早地閑了下來，平躺在木板榻上，卻沒有一絲睡意，她一下一下地，輕柔地撫摸著肚子。

為什麽她當時沒有說是琉青的孩子？這樣的話也許她兩天後去的就是琉青的身邊，而不是林析之的身邊。

可她怎麽能呢，林凈月囂張跋扈，若讓她知道，她懷的是琉青的孩子，她的孩子定會難保。

止夏想起當初，她來追他，原本是想要殺他的，可沒想到她還沒動手，就有人先替她動了手，看著他渾身是血的樣子，止夏終究沒能忍心，艱難地將他拖至屋中，為他清理傷口，他剛剛好一點，卻一把攥緊了她的手腕，壓低聲音怒斥：“你幹什麽？”

止夏吃疼，手上為他清理傷口的動作卻沒有停止：“別動。”

她輕輕呵斥，琉青深深看她一眼，就真的安靜了下來，好似陷進了古遠的回憶當中，松開她的手，任她處置，乖巧地像一個孩子。

他漸漸好起來，兩人安穩地過了一段，平和到不敢想象的日子，他們都默契地沒再提過往的事，像普通凡人一般，只過好眼前的三餐四季。

後來兩人愈加親密，琉青的傷也已完好，但止夏知道他不屬於這裏，他不會甘心一輩子只做個平庸的人，她即使心有感傷他的離開，也無可奈何。

那幾日他頻繁地上山打柴，將打到的許多的木柴賣出去，賺了許多散碎的銀子，全部存入她的梳妝櫃中。

止夏知道，他是為了離開做準備，想說什麽但終究什麽也沒說。

至到一次止夏外出，回來見到整齊疊在櫃子上的一個包裹，她抖擻開來，竟是一件嫁衣，琉青從身後環住她的腰，要她與他成親，要帶她一起走。

那時的她，總抱著一絲期許，而如今一切都破碎了，現在的她，只想好好保護她腹中的孩子。

“嘭！”地一聲，房門被人推開，止夏剛坐起來，就見琉青掀開床帷，半跪上床榻，直直沖她而來。

不待她說一句話，扣住她的後腦，在她的唇上攻入。

喉嚨一陣苦澀，止夏用盡全部力氣，猛地推開他，心中有著太不好的預感，忍住心中的波濤駭浪：“你給我吃了什麽？”

琉青眼眶發紅，看著她不說話。

“你說啊！”小腹上傳來的一陣一陣的疼，證實了她的預感，她不可置信地撫摸小腹，感覺著裏面的生命在慢慢流逝，血水滑著她的大腿淌出來。

小腹很疼很痛，她卻一動也不動，眼眶大大瞪起，在很認真很認真的受著這份痛，誓將它永遠地刻在心上。

她沒了力，在最虛弱的時候，她突然笑了：“琉青，你果然，還是恨著我的……”

琉青將昏睡的止夏抱在懷中，指腹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珠：“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沒有了他，我們還和以前一樣，我不介意的，我真的一點也不介意……”

……

止夏醒過來之時，衣衫與床褥都被換成了新的，她習慣性撫摸向肚子，昨晚的記憶一點點回來，她將手掌咬進口中，霎時崩潰，連成線的淚珠滾落在枕巾上。

唯一件好事就是，她不用被送去林析之的屋裏了，明語不讓她做事，她就躲在死寂靜地一個偏僻的角落發呆

“你們這誰是管事的？”趾高氣揚的男生傳來，隨之而來的是鞭子打到身上，和陣陣慘叫聲。

止夏猛地站起來，男子的視線轉過來，放出精光，走到她身旁打量，興奮地撫摸下巴：“哎呦，這裏還有長得這麽標志的美人啊！”

止夏厭惡至極，剛要離開，被這人拽住手臂，電光火石間，她在這人的腰間望見了一個她永遠也不會忘記的玉佩，一樣的形狀、色彩、甚至輪廓都分毫未差。

止夏的眸光霎時充滿恨意，她不會忘記，那日就是這個人，把琉青打得半死不活。

“你這是什麽眼神？”男人瞬間警惕。

止夏提起眉眼，嫵媚一笑：“沒有啊，大人看錯了吧。”

男子興奮地搓手：“美人怎麽說？”

止夏伏在他耳邊與他說了一句話，兩人暧昧地交換幾個眼神，像是達成了某種交易。

這件事立馬琉青的耳朵裏，知道止夏是故意挑釁他，那夜裏殿內的東西都被砸毀，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將這個消息封鎖下去。

再見到止夏時只覺她變了一個人一樣，琉青的聲音透著沙啞與疲憊：“我們不要這樣，好不好？”

止夏攥緊手中的被褥，淚水無聲滑落，她心疼的撫過他的臉頰：“走到現在，你一定也很累了吧。”

琉青將她摟入懷中，緊緊抱住：“不累，只要有你在，我都可以堅持！”

止夏沈沈嘆下一氣：“琉青，我想睡覺了。”

琉青放開她，替她蓋上被子：“好，我就在這陪你。”

琉青走之後，男人窗戶中跳進來，摟入止夏的腰，埋在她身上，深嗅她的發香，急不可耐地叫：“美人。”

止夏輕推開他，嬌嗔道：“我說想看的東西你還沒給我看呢！”

男人急躁地從懷中掏出玉佩丟給止夏，便著急地要脫下自己的衣服，止夏則從袖中拔出短刀，一刀一刀捅在他松軟的肚皮上，一刀為自己，一刀為琉青，一刀為那些被他欺辱之人。

瀕臨死亡的男人突然奮起，將短刀搶過，反紮在止夏身上，一刀刀惡狠，不留餘地，她的血蔓延在地上，向旁邊延伸，她爬到桌下，將燭火打翻在身上。

火苗落在身上，止夏手中將東西握緊，看著大火在自己的身上肆虐，她竟然笑了：“琉青，再見了。”

時恩顫顫巍巍地跑進宣風殿，撲通跪在地上，悲涼被拉長：“堂主！”

“什麽事？”琉青低著頭，還在忙碌。

時恩的一字一句像是天崩地裂：“死河著火，止夏故娘她……”

時恩還未說完，琉青的身影就已經沖了出去。

他剛剛趕來，撞上一具剛被擡出的，燒得焦黑的屍體，琉青的心神猛地一震，跌軟在地上。他拉著她的手臂，在她耳邊輕輕地叫：“止夏？”

慢慢搖擺她的手：“止夏，我們回家了，我帶你回家啊。”

將被燒焦的人抱在他的懷中，一如以往般輕輕拍打她的肩膀。

時恩靠近過來，悲痛道：“堂主，姑娘她已經……”

琉青瞪他一眼：“別吵。”

他看著懷中焦炭的人兒，嘴角一點點的上揚，有黑血從他嘴角蜿蜒流出。

時恩大驚：“堂主！”

琉青口中不斷吐出黑血，他用衣袖擦了擦，卻越擦越多，他急得不行，哭出聲來。

“救救她！”他抓住身旁的時恩，跪地懇求，壓抑而苦澀。

“求求你救救她……”他爬在地上，衣衫沾滿泥濘，已無法看得見往日氣宇軒昂的模樣，只有失去心愛之人的可憐人。

月主聞聲趕來，大怒，吩咐侍衛將兩人分開，琉青被人拖著往後拉，他不敢用力拉著她，怕傷到她，可他都不用力，就不會有人用力了……

他慢慢放掉止夏的手，絕望地凝望著。他青筋爆長，血色充斥大腦。聲音已至沙啞暗沈。悲傷噴湧而出：“我錯了，我不該的，我都知道了，那是我們的孩子……”

明語自懷中取出一封書信，是止夏在離開前交給她的，只有短短數言：“琉青，你欠我的，永遠也別想還清。”

他瘋狂地大笑出來，眼眶裏夾雜著淚珠，笑到殿前跪了一地的人，笑到彎了腰，笑到他不知他因何而笑。

止夏死後的第一天，琉青坐在椅子上，點燃了宣風殿，火焰層層竄起，而他始終一動不動。

人世掙紮數載，許多時候，他也分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他只知道，這一刻，他最想要的，是去見她。

他要把欠她的，都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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