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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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與現實交織,時而虛幻時而真相,有了扯不清還剪不斷的聯系,就像她們在夢境中得到的蘭啻水,在夢醒之時竟還握在手中。

喜爾滿懷喜悅地看向郎殊,卻瞬間凝滯,他不知何時取下了蘭萜珠,恢覆了無神而幽深的紅眸,目光流轉間毫無生氣可言。

想起他在夢中所說的話,喜爾本就滿懷感傷的內心,就再也開心不起來。

她只將蘭啻水送到隔壁,便借口太累而離開,一個人躲到房間裏,蒙著被子睡大覺。

琉青是最早發現異樣的,他將在門外的玩耍小豆子抱走,給他買了一大串冰糖葫蘆,要他在吃完之前,不許打擾喜爾。

又在止夏完全舒醒,確定她無事之後,找到屋中靜坐的郎殊,之前他總是覺得郎殊性格怪異,周身散著無形的冷氣,他們一行人中,只有喜爾能與他說上兩句話,今日若不是為了喜爾,他絕不願意同他單獨相處。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放過她,我幫你做。”琉青拳頭半握,挺直地坐著,他與喜爾自小一起長大,不是親兄妹勝似親兄妹,他知道她這一路走來不容易,雖每日嘻嘻哈哈大而化之,但其實內心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苦楚。

“我並未強求她,一切都是她自願的。”郎殊面無改色。

“那是你吃準了她,你知道她一旦下了承諾,便會不惜一切代價實現它。”琉青拳頭捶下桌面,痛心疾首:“你又可知,她為何必須這樣做?”

郎殊擡起頭,溫良一笑:“願聞其詳。”

琉青洩了一口氣,低頭回憶往事:“當年我與父親外出打獵,回來之時發現,村裏所有人都患上了一種奇怪的疫病,只有喜爾一人安然無恙。”

“村民懷疑此次疫病的根源在喜爾的身上,就把她趕出了村莊,喜爾離開沒多久,帶了兩名修士回來,他們很快就查到了喜爾養的那條狗上,誰知他們還未靠近,狗的身體忽然漲大,將兩名修士塹在口中,一口氣跑得沒影了。”

“為了治好大家的病,喜爾白日裏尋醫問藥,夜裏露宿在村外的樹林,她拼了命想要找出治療疫病的方法,卻還是來不及。”

“那日我與喜爾挖藥歸來,村莊莫名燃起大火,我們奮不顧身地沖進去,想要營救自己的親人。”

“正在往逃的喜爾父母,在看到奮不顧身,跑向他們的喜爾後,又退回了大火裏,放棄了逃生,他們要喜爾給他們承諾三件事,第一,活下去,第二,將他們的骨灰帶到無恙城安葬,第三,許下的承諾要拼盡全力做到。”

當日的場景歷歷在目,每每想起都是刻骨銘心的痛,琉青的拳頭驟然攥緊,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幕,喜爾隔著滔天的大火,一下接一下地磕頭,淚水瘋了般地奪眶而出,她一遍又一遍地大喊:“我答應,我答應!我答應!”

他看向郎殊,情緒只差一縷就要奔潰:“她跟你不一樣,一些在你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的心裏可能比她的命還重要!”

郎殊低聲笑了笑,猛然轉過駭人的紅瞳:“說得很好,可惜你找錯人了,在我這裏,沒有人是重要的。”

說完最後一句,他沈下嘴角。

琉青一驚,說不出話來。

“喜爾姐姐,你怎麽了!”小豆子被嚇哭的聲音傳來,琉青立刻奪門而出,他跑向喜爾房間,還未進門就聞到了濃厚的血腥味。

他頓了一下,腳步沈重地走過去。

喜爾爬在床沿,地上是一灘鮮血。

小豆子哭到停不下來,她卻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笑:“姐姐沒……噗!”

一句話沒說話,又是一口鮮血吐出。

琉青急了,沖上去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會這樣?”

喜爾皺了皺眉頭:“阿青,上次在鵲印橋,你和止夏,是誰去的左邊?”

“是我。”琉青答。

“那你是不是也聽到了,霧圈外的那道女聲?”

琉青點頭,臉色沈重:“是聽到些聲音,不過不是女聲。”

喜爾楞了楞,莫非那道女聲,只有她一人聽得到?

她無端笑了笑,平躺回床面:“不管是男聲女聲,反正剛才,我在夢中又聽到了一道聲音。”

她盯著房梁,目光呆滯:“她問我,願不願意為了自己的親人,朋友和愛人,放棄自己的生命,只要我答應,你們就能直接進煙蘿洞。”

郎殊撐著竹竿進來,正好聽到喜爾得意地說出下一句:“我告訴她,我願意。”

“你這是做什麽,你以為你死了,有誰會記得你嗎?等到我們大家都上了無恙城,就會把你忘得一幹二凈,你這麽做,不覺得很蠢嗎!”琉青情緒奔潰,對著她大吼。

喜爾翻身,艱難地坐起來:“所有人都會忘記我,可是阿青不會不是嗎?其實忘記我也沒什麽了,反正我不是什麽重要的人,記得我也沒什麽好處。”

她討好地去拉琉青的手,被他一把甩開。

她委屈地皺了皺鼻頭,擡頭便看到了站在門前的郎殊。

他面首微垂,神色覆雜,看不出在想什麽。

喜爾楊起下頜,朝他喊道:“開心嗎?這樣一來,你就能直接進煙蘿洞了。”

“反正你也不願意信我,那我們就此作別吧,你上你的無恙城,我回我的避蓮村,我們從此就互不相幹了。”

“你回去做什麽?”郎殊側目,頗有興趣。

“等死啊。”喜爾揉著發疼的胸口,樂呵呵地笑:“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就算要死也要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郎殊杵著竹竿靠近,猛地塹住她的手腕:“你還死不了。”

晉元爺爺見此,一手抱起哭哭啼啼的小豆子,一手拎起琉青的後衣領,走的時候還順帶為他們關上了房門。

在屋裏精心打扮了一番後,心情大好的止夏,正好撞上出來的他們,便上前拍了拍琉青的背,後者失魂落魄地轉過來:“剛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別忘了你的任務。”

琉青回神,鄭重點頭:“嗯。”

經過郎殊療傷後,喜爾感覺輕松了許多,看著床榻前一言不發的郎殊,咬著下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為什麽這麽做?”良久,郎殊發聲詢問。

“因為我不想後悔!”喜爾擲地有聲地答。

經歷過石與南與林道溪一事後,喜爾更加篤定了內心的想法,在這個世上,有些東西比死亡更可怕。

“你這樣做,就不會後悔嗎?”

“至少,我努力過了。”

“那麽,風山神女有沒有告訴過你,只要能在出煙蘿洞前找到解藥,你便可安然無恙?”郎殊捏緊竹仗,指腹在上面轉動。

“原來,她是風山神女?”喜爾略感驚喜,可一轉眼又對上郎殊冷若冰霜的面孔,小聲嘟囔著承認:“告訴了。”

“反正你也不會救我,不是嗎?”她垂頭,感到無比的挫敗,她以為她的真心付出,終有一日會打動他。

不想他沒有變得溫和,反而越來越冰冷,所以她不敢將希望寄托在一個,完全不在乎她的人身上。

“裝什麽?你很清楚,在沒有到達無恙城前,你還有利用價值。”郎殊隔了一會,才緩緩說道。

喜爾打了一個冷顫,震驚且無奈地看著他,他就像一顆永遠無法融化的冰球,由一層又一層堅硬的冰霜組成。

他說的對,她很清楚,裝作不清楚,不過是為了試探他。

“無所謂了,能多活一日算一日咯。”喜爾抹了抹眼,很快將這抹情緒消解。

屋外的大家在聽說了此事,便不敢再耽擱,紛紛收拾行囊,準備上路。

喜爾走出房門,就見琉青一個馬步紮在了身前:“你不舒服,上來吧,我背你。”

“我……”喜爾看向前方的幾人,又看向她身旁的郎殊,拍了拍琉青的背,示意他站起來:“其實我沒什麽事了,剛才他為我療了傷,胸口已經不疼了。”

說著,她用拳頭哐哐捶了幾下胸口給他看,又用指尖小心地戳了戳他的手臂:“不過阿青,你能不能幫我另一個忙?”

她指了指郎殊手裏的竹杖:“現在的我肯定是走不快了,你能不能代替我給他引路?”

琉青本能地皺眉,可看著喜爾著急的樣子,還是心軟了。

“行吧。”他點頭,過去接住郎殊手裏的竹杖。

“不必。”然而手還沒握熱呢,竹杖就被猛地抽了出來,等到面面相覷的兩人回過神來,郎殊已下樓去了。

幾人踏上前往煙蘿洞的路沒多久,天空就被罩上了一層黑布,伴著來勢洶洶的閃電。

琉青脫下外衫,罩在止夏的頭頂,又原路返回,接上落在後面的喜爾。

“琉青等等!”喜爾反抓住琉青的手,讓他停下來,琉青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前方的小山頭。

郎殊孤身一人站在哪裏,周身散發著不可阻擋的淩厲氣息,閃電密集地落在他的周圍,卻又紛紛繞著他走。

“餵,你怎麽不走了?”喜爾朝他大喊,對他的狀況感到擔憂。

郎殊側首,面色平淡地向著聲源處頓了一下。

見他沒什麽反應,喜爾皺眉,剛想上前,被琉青拽回:“你做什麽,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這麽一吼,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多麽愚蠢,郎殊壓根就不在乎她,就算她過去是為了幫他,他也不一定會在她陷入危險時,奮不顧身地救她。

從始至終,他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管認識多久,她的一腔赤誠都會被他的冰冷澆滅,若再不管不顧地繼續,只會毫無意義。

“先走吧。”琉青將她攬在懷中,帶她向前去,與止夏和爺孫兩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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