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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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不由分說地灌進廟堂,屋內衣衫單薄的少女直打哆嗦,喜爾帶有一絲顫抖,卻並不膽怯的聲音,穿過堂前風,落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耳中。

“我的意思是說,他們照顧我體貼我關心我愛護我,我應該怎樣回報?”她出驚人,林道溪眼中的邪氣還未褪盡,就被難以置信的錯愕取代。

“你說什麽?”他攜著窒息的壓迫,不斷地向她逼近:“如果你沒有聽清楚,那我就再告訴你一遍,他和你一路同行相處融洽,都是為了讓你心甘情願地用性命為他鋪路。”

喜爾連步後退,撇眼察看郎殊的反應,他似乎默認了一切,不作任何辯解,林道溪還在不斷逼近,非要她就此事發表觀點。

她頂著壓力舉手:“那個啥,其實這個事情我很早就知道了。”

三人同時看向她,琉青憤怒,林道溪不解,郎殊悲喜難辨。

受不了這三道炙熱的目光,喜爾索性轉移話題:“你說這才能取到蘭啻水,那它現在在什麽地方?”

“它就在這裏。”陰黑的眸子帶笑:“蘭啻水又名姻緣水,因情緣生而生,因情緣滅而滅,只有在男女成親之時,它才會顯現出來。”

喜爾似懂非懂地點頭,直到林道溪說出下一句:“所以,你準備好嫁給他了嗎?”

她驚到起飛:“啊,什麽!”

“你不願意?”林道溪順勢追問,黑漆漆的眸子隱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呃……”喜爾一時說不出話,她轉眸看向郎殊,他還是一副仿若無事的樣子,不會也不打算替她解圍。

“你看他做什麽,是你不願意還是你擔心他不願意?”林道溪繼續追問,喜爾給了他一個孔,他就用盡全力往裏鉆。

對於他這種行為,喜爾真的不太喜歡,她咽了咽喉嚨,試圖解釋:“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那是怎樣?”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喜爾提起一口氣,強壓著怒火,板直身體走向一旁的郎殊,林道溪再追問,她就裝聽不見。

她走到郎殊身邊,懊惱地扯扯他的衣袖。

郎殊垂下頭詢問:“怎麽了?”

他不這麽問還好,他這麽一問,喜爾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指著林道溪,嗓音不自覺加粗:“你不知道嗎!”

“哈。”郎殊笑出聲,笑罷垂首時,平靜幽深的瞳孔忽爾迸發一記陰鷙:“那麽,我替你殺了他可好?”

言尚未訖,他便兇狠出手,如玉般的指尖緊扼住林道溪的喉嚨,隨著一道呼嘯的風聲,將他砸在寺廟大門上。

林道溪吐出一口血,挑釁地楊眉:“呦,這就急了,無恙城最尊貴的少城主,也會害怕別人不喜歡你?”

“你活得太久了。”郎殊加深手上力度,垂下的黑睫微不可聞地顫。

“我好害怕啊。”他大笑,眉宇拉成一條線:“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郎殊楊手一扔,將他摔到地上。

林道溪翻身爬起,眼看著怒氣未消的郎殊向他逼近,他撿起地上的碎石子,駑力向喜爾的手背甩去。

“啊。”一股慘烈的疼痛襲來,喜爾下蹲捂手。

不過片刻,剛還沈浸在殺人中的郎殊,就來到了她的面前,抓起她紅腫的手,以往這樣的疼痛,她忍忍就過去了,今日不知是怎麽了,覺得格外地委屈:“我的手還能用嗎?”

“可以,但作用不大。”他一本正經地說。

“什麽叫作用不大?”喜爾一聽就慌了。

郎殊得意地輕笑:“意思就是,沒什麽事。”

他將語氣調高,又急轉直下,喜爾懸著的一顆心跟著上下起伏,得知真相後氣急敗壞地推他:“你這個壞蛋!”

他被推坐在地上,上身依然維持著儀態,喜爾雙手叉腰,氣鼓鼓地說:“以後別想讓我再當你的引路人了。”

突然想到了什麽,喜爾轉頭瞪向罪魁禍首林道溪,卻發現他沒比她好過多少,手指被碾碎了一根,疼得在地上打滾,如此傑作,來自郎殊。

她一時看楞了,她一直知道郎殊心性殘暴,可知道和看到是兩回事,看一次兩次還可以勉強平靜,看多了不免心裏有些發怵。

她躡手躡腳地過去,撿起郎殊扔在林道溪身旁的竹竿,又小心地從他的斷指旁繞過。

再次看著林道溪的慘狀,她沒由來地嘆了口氣,郎殊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旁:“害怕?”

雖然他口氣十分平靜,聽不出丁點威脅恐嚇的意思,但喜爾卻真實地抖了一抖,只因他口氣冰涼,好似雪地吹來的涼風。

“她當然害怕了,整日待在你這個小惡魔的身邊,不曉得那一日就會落得同我一樣的下場。”林道溪緩過神來了,又開始口出惡言,郎殊越是難受,他就越是爽快。

“哎。”喜爾再次深深嘆氣,她無奈地插起腰:“你這個怎麽老是曲解別人的意思?我分明是在慶幸,你幹嘛非說我是害怕?”

她真的生氣了,懟得沒過癮,又上去“邦邦”給了他兩拳,打完後一頓小跑,躲到郎殊身邊。

林道溪被打後,整個就征楞住了,好半響後爆發出如雷般的笑聲:“哈哈哈……”

他得太過張楊,導致喜爾十分尷尬。

她看向走過來的琉青,可憐巴巴地求助:“琉青……”

琉青鄭重其事地拍拍她,半握拳擋在唇前輕咳,從喜爾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正在努力抑制上揚的嘴角。

第一次做這麽丟臉的事,她一整個郁悶起來,走到角落面對墻壁坐下,撿起地上的樹枝在地上亂畫。

郎殊來到她身邊,她立即將身子轉開,剛才她第一個聽到的,就是郎殊的笑聲,笑聲中毫不掩飾的開心,跟他平日裏的笑完全不一樣。

“我有法子取得蘭啻水,你想聽嗎?”只聽郎殊在她身後故意說,為了引起她的註意。

她立即起身,擲地有聲地說:“想!”

郎殊拿出一根捆妖索,讓琉青把林道溪綁起來,他還沈浸在剛才的情緒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發出“咯咯”的笑聲,忽然他沈下嘴角,面色陰沈如鬼魅:“你真的好像她。”

眸光中迸發出無盡的恨意,語氣卻繾綣雋永,好似包裹無限愛意。

琉青將他五花大綁後,又扯出一塊方巾蒙上他的眼睛,接著一臉茫然地看向郎殊,詢問接下來的步驟,豈料郎殊遞給他一根木棍,手指點了點林道溪的後脖頸:“這裏。”

他就想也沒想,一棍子下去。

“!”正在發楞的喜爾,被這一場景嚇得一激靈,她瞪大雙眼,一臉震驚地看向琉青。

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他就可以做得這般順手,實在是…不得不讓人佩服。

三人背著昏迷的林道溪,剛走出寺廟的大門,無數只喜鵲候在門前,聚成一堵四四方方的黑墻。

它們看向琉青背上的林道溪,扯開嗓子尖聲嘶鳴,琉青只要稍微一動,它們的目光就變得異常兇狠。

郎殊在手心燃起一個火球,向著黑墻中心扔去,喜鵲的羽毛上接連燃起大火,卻依然毫不退縮,直到□□被燒焦,毫無生命跡象地落下。

一只兩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大火還在燒,喜鵲依舊無所動作。

喜爾拉著琉青退後,他們兩都是普通人,很容易在這種情況下動惻隱之心,為了不妨礙郎殊的計劃,他們只能有意不去看這一場面。

郎殊註意到兩人的動作,側頭撇了一眼,紅眸閃過一絲微光。

他再度擡手,將喜鵲身上的幻形術抹去,露出它們原本醜惡驚人的真面目,這分明是謀害人命的妖物姑獲鳥。

姑獲鳥見真實面目曝光,便不再偽裝,扇動著翅膀朝幾人怒攻而來,琉青將昏迷的林道溪交給喜爾照看,自己撿起大樹杈與姑獲鳥對抗。

姑獲鳥扇動著黝黑的翅膀,屢次向喜爾圍攻,琉青剛在前方將它們打退,它們又來到後方……

一片混亂聲中,喜爾聽到一記劍忍出鞘的清脆聲,郎殊飛至半空,挽了幾個漂亮的劍花,將姑獲鳥一一斬於劍下。

他扔劍過來,劍光嗖地一下從喜爾的耳旁掠過,釘在最後一只姑獲鳥的身上。

郎殊自空中下落,腳步正好落在她面前。

“哇。”處於極度驚訝與驚喜之間的喜爾,不自覺地發出感嘆,郎殊聽後,疑惑轉首。

喜爾擦掉嘴角的口水,一旁的琉青遞來一個嫌棄的眼神。

三人就此下了山,回到浮水客棧時,已經是夜幕夕沈。

晉七爺爺聽到他們講述了過程,以及林道溪所說的獲取蘭啻水的方式,憂慮的目光從喜爾和郎殊身上各自掃過,後又若無其事地順了順胡須:“這……”

“不用說了,開始吧。”喜爾豪邁地拍了拍手,抓起郎殊的手就要往房裏鉆,比起救人性命來說,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不行。”琉青拍桌而起,第一個反對。

喜爾反問他:“你不想救止夏嗎?”

“我……”他猶豫了。

知道他是因為擔心她,喜爾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琉青放心吧,我沒事的,這麽多年我不一樣走過來了嗎?”

琉青的眼裏泛起酸水,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容幹凈的少女,知道她的心裏掩藏著不為人知的傷痛,他本想竭盡全力地保護她,不想每次都是她反過來安慰他。

“那你保證。”他伸出小指。

“你還是小孩嗎?”喜爾被他逗笑,還是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轉頭就趁他不註意,拉著郎殊走進另一間房,一關上房門她就開始手腳發麻,尤其是看見郎殊一臉地人畜無害,等著她下一步動作的時候。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前:“接下來怎麽辦?”

“你拉我進來的,你不知道要做什麽?”郎殊湊近她的臉。

“我…我不知道。”她臉漲得通紅,扶著身後的桌子,才勉強維持平衡。

“沒關系。”郎殊修長的指尖,勾起她身前的發絲:“我可以教你。”

在喜爾還沒領悟到他的“教”是什麽意思時,後脖頸就被他猛地一擊,暈了過去。

郎殊拿出藍萜珠,面無表情地塞進左眼眶中,珠子在眼眶中適應了會,經過他稍微調整,就顯現出了神采。

他眸光輕輕轉動,落在昏睡的少女身上,暖橘色的光照在她嬌俏的臉蛋上,身體有些消瘦,好在膚色白皙,晶瑩剔透的珍珠般。

他的眸光在喜爾的身上停留了許久,似乎是要將她身上的每一處都刻進眼底一般。

然而中途不知想到了什麽,眸光立即變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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