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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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取真心是不光彩的,一向心思磊落的喜爾,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故而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隨時搭上自己的準備。

郎殊的眸光閃了下,似是回過神來,他垂下手走向一旁,他的全身似被蟻蟲啃咬般、傳來密密麻麻的痛楚,他分明討厭這樣失控的感覺,卻又無端陷入某種渴望當中、一發不可收拾。

“怎麽了”喜爾發現不對勁,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郎殊臉上還掛著痛苦的表情,他擡眸看向她時、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滑落出來,仿若火焰被澆滅前,散發出極致美感的那一瞬,破碎而倔強。

他一把抓住喜爾的手腕,五指不斷收緊,兩人目光交匯時,他雖什麽話也沒說,但她從他眼中讀到了“不要”二字。

至於不要的是什麽,他沒有明確地展現,即便此刻身心皆已處在奔潰邊緣,他仍在竭力掩藏和控制自己的情緒。

喜爾細致入微地照顧他,待他完全緩過神來,又借口打水離開,沒有人希望被別人看到脆弱的一面,尤其是一直壓抑情緒、掩藏本性的郎殊。

她拎著灌滿的水壺回來,遞到他面前:“喝水嗎?”

他轉而面向她,緩緩搖了搖頭。

“好吧。”她點點頭,朝樹蔭下的爺孫二人走去,小豆子總算不再哭了,紅腫如桃的雙眼莫名戳中笑點,喜爾過去捏捏他臉,他舉起雙手索抱。

喜爾搖頭,提高語氣:“咱們可是男子漢,不興做這樣的事。”

前面還因被她拒絕委屈得不行的小豆子,直接鏗鏘有力地跺了下地面,恍然大悟地擺出一副“你說得對”的姿勢。

這下喜爾徹底被擊中笑點,開朗明亮的笑聲在山間回蕩,也不知是為何,她不自覺地看向郎殊。

“……”他似有感應,也朝她看過來,他的目光靜謐無聲,像一面幹凈鏡子,將她的面目倒映出來。

“呃……”喜爾差點嗆到喉嚨,暗嘆幸好他瞧不見。

郎殊說每人一天只有一次通過結界的機會,兩人今日的機會已經用掉,只能夠靜待明日。

四人進行商議後,決定讓爺孫兩先行,再一路留下記號,好讓他們明日去與他們會合。

“喜爾姐姐,再見。”小豆子朝她念念不舍地招手,目光掃到一旁的郎殊時,身子害怕地抖了下。

喜爾順著他的目光一看,眼睛頓時生了許多笑意,她扯扯郎殊的袖子,小聲在他耳旁說:“你嚇到人家了。”

郎殊反射性地後退,喜爾在衣袖脫離指尖的那一刻,又快速上前將其拽住,不知所畏地問:“生氣了?”

“沒有。”他搖搖頭,仍想掙脫。

“那太可惜了。”她遺憾地搖頭,砸了砸嘴角:“我其實還挺想看看,你生起氣來會是什麽樣子?”

她背著手,向他靠近,從兩人相遇至今,他一直端著臉色,讓喜爾在煩悶之際感到無比挫敗,不該是這樣的啊。

“你會後悔的。”郎殊定住腳步,“好心”提醒她。

“不可能。”她莞爾一笑,眉眼在朗凈的日光照耀下,似透白的月牙般,灑下柔和純凈的光芒。

“是嗎?”郎殊沈下口氣。

“你等一下。”喜爾拔腿就跑,停在距離他三尺之地,雙手護住自己:“開始吧。”

“……”郎殊一陣語塞,他本是該生氣的,笑意卻在胸膛匯聚,讓他不由地笑出聲。

“這才對嘛,就應該多笑笑。”見他笑了,喜爾又回來了,拍拍他的肩,一副老者做派。

“你喜歡就好。”郎殊微微一笑,悄然塹住她的手腕,讓她動彈不得。

“嗯?”喜爾還想掙紮,但一切晚矣:“……喜歡。”

“想來我還未曾問過你,是否真心同我上無恙城,是否……清楚這一路的風險?”他松開她,杵著竹竿轉向一旁。

他不是在勸告她,是在試探她。

試探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說的那般,決定了的事就永不再後悔。

若她只是嘴上說說,隨時準備放棄,那他便會讓她知道,有些後果,不是她能承擔得起的。

“原本我不是很確定的,但就在剛剛我確定,我想好了。”

喜爾不讓他逃,調換腳步走到他面前:“因為,你開始在意我了。”

雖然他一直都是一個模樣,但最近明顯開始在意她的想法,在意她能不能堅持下去。

在喜爾看來,這就是在意她的表現。

“……”郎殊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靜靜地站著與她對質,試圖在內心拉出一條界限。

“我就知道,你是如此。”喜爾踮起腳尖,在他唇瓣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他拉到一半的界線轟然斷裂,他後退一步:“你待每個人,都是如此隨便嗎?”

雖然早有準備,還是被他嘴角那抹似有若無、好似野獸饜飫後的笑嚇到。

她強定心神,還是磕磕絆絆:“當然不是。”

“真的沒有騙我?”他上前一步,語氣繾綣:“你覺得剛才那人的死法如何?”

“還…還可以,就是有點快了。”她認真評價起來,一看郎殊黑臉又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謝謝你。”

“謝我?”郎殊這下糊塗了,陰沈的臉色逐漸緩和下來。

“謝謝你願意監督我,讓我沒有犯錯的機會。”她不光說,還去握郎殊的手,搞得兩人像是交心多年的好友似的。

既然他以退為進,那她就死皮賴臉,看誰比得過誰。

兩人正在無聲對峙時,一道聲音打破沈寂:“小耳朵,你在做什麽?”

喜爾聽出這熟悉的聲音,連不忙地調轉視線去看,果然在他們來時的路上,看到了自兒時起就陪伴在她左右的琉青,積壓的情緒得到釋放,她小跑著過去:“琉青,真的是你!”

“不是我還有誰?”琉青兩指並攏,敲了下她的額頭,兩人雖沒有血緣關系,但也如兄似妹,感情甚篤。

與上次見面時他滿身狼狽不同,他這次華衣錦服實是春風滿面。

喜爾還註意到,他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身旁還跟著一個身著素色,身姿曼妙如柳的女子,只是頭上戴著帷貌,看不清面容。

“這是止夏。”註意到她的目光,琉青給兩人介紹道,喜爾看向女子,朝她頷了頷首,女子同樣有禮地回應。

“你還好嗎,沒事吧?”喜爾回頭快準狠地給琉青一拳,嘟囔著問。

“我能有什麽事,倒是你什麽人都敢帶在身邊啊?”他拎起喜爾的耳朵。

喜爾吃痛煩躁不已:“你不也…”

話說到一半,她忙去看止夏的反應,她對兩人的對話充耳未聞,反而向前方的郎殊走去。

她扭頭去看,嘴角升騰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郁悶。

“哎,這人什麽來頭?”她撞了撞琉青的肩膀。

琉青較起勁來:“你先告訴我,那位是什麽來頭?”

“嘖,你!”喜爾一個拳頭揮舞過去,停在他的眼睛前方,琉青不避不躲、吃準了她不會打下來。此刻正捂住肚子“哈哈”大笑:“小耳朵,這大半年不見,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捏起她臉頰上的肉,左右扯動。

“啊你煩死了。”喜爾一巴掌拍掉他手。

不遠處的郎殊豎起耳朵,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平靜無神的紅眸,忽而閃過一絲狠厲。

對面的止夏駭了大跳:“你怎麽了,郎殊?”

“你是?”郎殊斂起嘴角。

“你一定要這樣嗎?我不是和你說過,那件事不是我的本願,我……”她急哄哄地解釋。

郎殊打斷她: “不重要。”

她眉蹙得更深了:“什麽?”

“真相與你,都不重要。”郎殊從緩如流地說,嗓音像是摻了冰渣的涼水,凍得人牙骨生疼。

“你……”止夏長抽一口氣,轉而停歇:“罷了,你素來如此冷血,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何苦自作多情自討苦吃?”

“……”他沒答話,走向一旁。

止夏悶哼一聲,氣得狂甩衣袖。

一旁的兩人跑過來,琉青跑向止夏,喜爾跑向郎殊,異口同聲地問:“你們認識?”

兩人都未答話,喜爾與琉青看向對方,各自在心裏梳理了一遍,震驚在他們眼中散開。

喜爾走到郎殊的前方,長籲一口氣:“原來你也不是獨來獨往,一個朋友都沒有的啊。”

她是真的為他開心,內心縈繞著一抹欣喜,促使她說出這樣的話。

“你很開心?”郎殊側耳。

“那可不是嘛。”她嘴角郁悶地撇了撇:“我在曳白地等你的那段日子,每天都在想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看你那般地封閉自己,就猜想你應是沒有朋友,每當想到這裏的時候,心口一陣陣地發疼。”

“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郎殊呼吸驟然停滯,她總是像一頭更沖直撞的小鹿,不顧不管地向她撞來。

這種感覺雖然讓人著迷,但也會讓他患得患失,讓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殺人,最好殺幹凈每一個向她靠近的人。

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卻被困住了雙腳逃離不開。

“當然知道。”喜爾肯定地回答,若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麽,還有誰會知道?

琉青與止夏也看過來,三人面色各異,靜靜等待她的下文。

“我喜歡你啊。”她張開雙唇,緩而堅定。

“……”輕飄飄的五個字,倏忽鉆進郎殊的耳蝸,他周身打了一個顫,頃刻就被數不盡的柔軟包裹。

“喜爾,你在說什麽!”琉青火急火燎地沖上來。

喜爾忙躲到郎殊身後,抱住郎殊的手臂大喊:“救我!”

琉青拔步上來,迎面撞上郎殊,紅眸無聲無息卻暗流洶湧,駭意取代了怒火,他哽了哽喉嚨看向喜爾低吼道:“你不要亂說話!”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琉青,你知道我從來不說假話的。”喜爾言詞懇懇地解釋。

“你才認識他幾天!”琉青很不解。

喜爾莞爾一笑:“阿青,你知道的,我很少對人付出情感,自然知道這次與以往都不同。”

琉青瞳孔一震,無聲滯留。

“隨你。”他臉色青白,扔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聽聞兩人明日才能過界的消息,剩下的兩人是丁點沒猶豫,就異口同聲地說:“那我們也留下。”

從琉青說出這句話開始,喜爾就覺得他另有目的,果不其然在剩下的時間裏,他總是有意無意地走到喜爾的身後,只要她稍微靠近郎殊,他那嗓子眼就跟卡了濃痰似的,咳個不停。

喜爾肚子餓得咕咕叫,沒空理他,包裹裏的煎餅與幹果都吃完了,附近的林中她剛才打水時看了,也沒什麽可吃的。

懷著忍一忍就到明天、明天過界後就能吃好吃的心情,喜爾雙手環抱著自己,在樹下靠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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