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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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半個月後後,別來山下,喜爾選在一個涼爽的時辰,開始了上山采藥之路。

隨著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避蓮村的村民從開始的極力勸解,到了現在的尊重理解,不是不想勸,是真的勸不動。

就連活了一百零八歲的老村長,都曾憤憤不平地說,從未見過如此固執的人。

其實喜爾不是固執,是她做事向來講究成效,她不知道無恙城裏是怎樣的景象,不知道哪裏的人怎麽生活,更不知道她上去之後能夠做什麽……

而她個人對那個傳說中像人間仙境一樣的地方,不存在丁點期待與幻想,若不是為了達成父母遺願,她都不會來到這裏。

表面上看來,她是在幫助腌臜道中的受困的人群,實際上卻是,她是在幫助自己。

所以那怕上山采藥之行危險重重,她還是會盡全力做到。

今日的黑風暴比往日,早了半個時辰,喜爾挖藥挖到一半,身子就被一整個掀翻,在半空中隨著風暴的起伏而翻轉,經過一陣的昏天暗地,風暴將她丟至一片陌生的黑森林,才偃旗息鼓,滿意地離去。

喜爾哀嚎著爬起來,扶著她快要斷成兩截的腰,朝四處左右望去,周圍除了樹葉與樹幹都燒黑成碳的樹木,並沒有其他事物存在。

在周圍不尋常的寂靜中,喜爾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卸下身上早已毀壞的背簍,撕扯衣物包紮腿上,正在流血的傷口,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如果她猜得沒錯,這個詭異的地方是樹妖一族的棲息地。

樹妖身為妖王赤脊的二把手,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一直在為其四處抓捕凡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折手段。

這裏地勢低窪,顯然已不在別來山上,對於她經歷數次黑風暴,卻還是栽在它手裏這件事,喜爾不想多說什麽,只是暗自念叨並叮囑自己,日後要多做善事修煉功德,才不至於運氣差到這個地步。

喜爾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期間哪怕是一根拇指長的枯樹枝,也不敢用力去踩。

當她平安無事跨越一個小山頭,站在山頭慶幸時,一股子惡臭橫沖直撞地鉆進鼻孔,還未緩過神來,又見腳下流來一攤碧綠色的液體。

為了防止沾染,喜爾踩到一旁的矮石上,將目光向前方遞去,查找怪像發生的原因。

剛開始墨色的樹叢中央有一抹明顯的藍色,可當樹枝輕輕向左搖晃,再回到原位時,藍色不見了。

喜爾稍作思量,尋到一樹葉茂密處,暫時性地躲藏。

一股颶風從她的耳旁呼嘯而過,樹妖鳴叫的聲音近在咫尺,喜爾屏住呼吸不敢動彈,向前疾馳的樹妖停下腳步,生硬地轉過頭來。

幹枯的嘴角浮現一絲興奮,舌尖不斷延長,朝喜爾的所在地探索而來。

喜爾拔出袖口的小刀,預備與其殊死一搏。

一抹藍色的光更快,一把掐住樹妖的喉嚨,猛地一下就讓其再無力反抗。

碧綠的液體濺在他的額首,在他那朗月清風般的眉骨停留,身著陰郁藍衣的少年,此刻正用異常冷漠的目光,註視著地上痛苦不堪的樹妖。

待樹妖徹底命隕,他擡眸朝喜爾的所在地看過來。

喜爾身軀一抖,頓覺大事不好。

在這樣一個兇險之地,能夠遇見自己的同族,本是一件莫大的的幸事。

如果這人不是三個月前,出現在她的家門前請她救他一命,而她不僅沒救還放任村民們對他進行激烈的搶奪,差點將他撕成碎片的,與無恙城的少城主同名的郎殊…的話。

經過一會兒的心裏調整,喜爾在主動走出來與被他抓出來了之間選擇了前者。

她走出來,笑容燦爛地朝他招手:“又見面了。”

“……”郎殊朝她轉過來,血目輕轉了下,略帶疑惑地問:“你,是那日的姑娘?”

“你…看不見?”喜爾發現異樣,在他眼前搖手,他看不見卻認出了她,她一時不知該喜該悲。

“我天生眼疾。”郎殊如此回道,語氣友善不說,態度也很溫和:“姑娘怎會在此?”

“這個,說來話長。”喜爾笑著打哈哈,誰叫她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算到有朝一日她會向她曾經棄之不顧的人求救。

“原來如此。”他點頭,不再追問。

一向看人很準的喜爾,懷疑起了自己的能力:“你不怪我?”

郎殊轉了轉臉,比她更疑惑:“我為何要怪你?”

“嗯…”喜爾差點閃了舌頭,在這樣的節骨眼上,她幹嘛還要主動提起將他棄之門外、見死不救的往事?至於剛才他手段兇殘地殺死樹妖一事,她也只好暫時假裝不知了。

“還有什麽要問的嗎?”少年身姿微微一轉,嗓音如落珠滾盤般響起:“沒有的話,我們走吧。”

“哎等一下。”喜爾追上去,擋在他面前:“你的意思是,要帶我一起走嗎?”

“怎麽,姑娘不想走?”郎殊疑問。

“當然不是!”她連忙否認,生怕他後悔一般快步上前,然而在她上前之後,無神的雙目悄然流轉,血霧瞬間籠罩雙目。

喜爾身上大傷小傷都有,尤其是腿上那兩道,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血。

她正想著一傷一盲要如何離開此地,後脖頸就被人猛敲了下,陷入昏厥。

她再醒來時,已身處家中,身上的傷口都上過藥且重新包紮過,她從屋內找到屋外,沒瞧見半個人影,斷定郎殊已離開並要放棄時。

院中的大門被人從外推開,秦大娘帶著一名手持一根竹竿、雙目有疾的藍衣公子走進來,兩人手中各自拎了些物件,治病的藥材,燒火的火爐以及煎藥的藥罐。

秦大娘對著郎殊叮嚀又叮嚀:“小姑娘家家,最受不得疼了,你一定要照顧好她,別讓她有苦難言。”

郎殊倒沒說什麽,只是一臉溫順地應好。

兩人專心致志,從院外走到院中,還沒發現站在檐下的喜爾。

她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容,迎上前去:“在聊什麽?”

她挽住秦大娘的臂彎,控制自己不去看旁邊的郎殊,鬼知道他搞了什麽把戲,竟讓秦大娘對他如此信賴,還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賴在她的地方不走,心裏肯定沒憋好事。

“身子還沒好,怎麽出來了?”秦大娘假裝大力,實際輕輕地拍了她一下,搶過郎殊手中的東西,將兩人一同往屋裏推:“你們聊,我去給你煎藥。”

喜爾被她推進房門,還沒站穩,門就被關上了。

“嘶。”這一來一回,不小心扯到了傷口,她疼得額角直冒冷汗,只得一瘸一拐地走向藤椅。

她好不容易坐下,一擡眼就看見了郎殊,不知道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這裏,還是剛才跟著她一起過來,反正她不可避免地被嚇了一跳,連忙捂住胸口舒緩心神:“說吧,你想要什麽?”

她一開口就直擊重點,是因為她知道,像他這種人,不會有閑心與她玩鬧的。

“姑娘讓我說什麽?”郎殊持續裝蒜。

喜爾眉梢微挑:“那我換一個問法,你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

他挑挑揀揀,只回答了她一個問題:“我要去無恙城,可我看不見。”

“你不會是想讓我和你一起去吧?”被自己的想法驚到,喜爾張大嘴巴。

卻見眼前藍衣紅瞳、滿身無辜的少年緩緩點頭,若有似無的壓力傾覆而來:“我救了你一命,不是嗎?”

“姑娘放心,作為回報,我定會竭盡全力,護佑姑娘的安全。”

他分明笑著,卻總讓人感覺有股陰風侵襲後背。

“……我可以答應你,不過你要先回答我兩個問題。”她勉強整理,轉而說道。

“你與話本中所寫的無恙城少城主是什麽關系?”

“同名而已。”他頷首點眉,面目舒展,看不出半點端倪。

喜爾姑且信他:“那你又是何人?”

他依舊坦蕩:“一個,出自普通修仙門派的普通修士罷了。”

“……好吧,我答應你了。”喜爾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他尚有保留。

不過那些對於她而言,並不是很重要。

這麽快地答應他,一是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二是覺得他法術高強,或許能夠就腌臜道中的事提供幫助,三是因為他有意隱藏的嗜血本性,她不答應恐怕就得死。

因為第三個原因,喜爾直接忽略了,因為他的存在會直接或間接出現的危險。

為防節外生枝,喜爾帶他去了腌臜道。

如她所想的一般,但凡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見了腌臜道中的慘相,都不可能不動容。

從見面起就一直深不可測的郎殊,同樣為他們的遭遇痛心不已。

“若想要救他們,還有一個方法。”郎殊緩緩說起。

喜爾聚精會神地看著他,只見他唇瓣一張一合,說出了三個字:“無恙城。”

好了,這下她非去不可了。

“我聽說你們修仙之人,有一法子可將兩人性命綁定,不知你可否為我一用?”為保住自己的性命,喜爾主動提出。

郎殊仍是一臉和煦,看不出破綻:“當然。”

他破開指尖皮肉,念了一堆奇怪的咒語後,取出一滴血滴入喜爾的左眼中:“此術法名為連生,至此之後你若出了事,我便也難逃一死。”

話是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就另當別論了。

喜爾沒把這術法當回事,畢竟靠他的能力,隨便弄弄哄騙她一下不算難事,只是想要借此試探,他有多需要她,需要她到那種程度,只要他還需要她,她的性命就能無恙。

“好,那我們明日就啟程吧。”喜爾雙手負在後背,左右她都是要去無恙城一趟的,早去晚去都是去,和郎殊一起,或許還能受點庇護,這樁買賣怎麽算,她都是不虧的。

“不急。”郎殊淡淡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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