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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百copy克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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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百copy克勞德

飛行艙,雨落,點滴至天明。

克勞德窩在水池裏,靜靜望著天空落下的雨滴,人類世界的風雨對他來說太過溫柔澈冽,L921上的極寒冰雨時常催折他的枝葉,寒卻他的身心。

他看見祝無憂藏在水底的信。

“親愛的克勞德: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飛行艙外面下雨了,你忽然間睡在水池邊,我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突然找統子要來類似紙筆的東西,寫一寫日記之類的東西。

日記的意思是,每天都記錄,克勞德的詞匯掌握量讓人懷疑,一會兒是成語四通八達的會,一會兒是一竅不通一無所知,故此解釋。

怎麽開頭好呢……emmm,謝謝你救了了我,再次,無數次真心致謝。

我想過一了百了,一死了之,忘卻,所有的苦痛,但在死前的前一秒,依舊渴望有人來拉我一把。千言萬語,謝謝你,出現在這樣一個懦弱的人的世界裏。

我會……向你靠近的,可能會有一點慢,等你看見這封藏在水下的信的時候,我是怎麽樣的呢?

好想聽你口中,我的樣子。

下雨了,我在你身旁陪你聽雨,我會記得,你可以不要忘記嗎,克勞德……

——言兌無心憂(耍一下寶^_^ )”

言盡,無人在身旁,克勞德的話落空了很久,L921上的信紙只能看一回,片刻後,紙碎成灰,遠隨他去。

祝無憂習慣說完事情後單獨呼喚他的名字,一字一句,一次一回,每次的呼喚裏,仿佛藏著相隔遙遠的歲月,每喚一次,他們之間的距離便少一分。

“下雨了……”克勞德擡手接雨,冷冰冰的雨滴落在手背上,順著人類手掌的溝/壑起伏落在大地上,經過山河,經過高低跌宕,“我怎麽會忘記呢?”

這個小家夥藏完信大抵是睡著了,也不收拾一下,挨在循環艙的桌子上安靜睡去,統子在他頭上放了幾顆檸檬也不知道。

他喜歡記錄,如果放在地球上,可以叫做寫日記嗎,按照小家夥的話。

克勞德的眼睛可以刻下一切光陰時序變化,他還覺得,某一天在人造暖光下,檸檬黃穿成油畫裏的檸檬黃,他在畫中不願清醒,微微顫動的呼吸是靜中一點動,不用再添色增彩,畫面邊栩栩如生。

“克勞德你在拍照嗎?別拍了哦……我的睡姿太難看了……嗯?誰在我頭上放了檸檬,emmm,是你嗎?”祝無憂剛醒,用一連串的問題壓住起床氣。

克勞德站在桌子邊,手上的方框還未放下,在小家夥不知情的情況下,無數個他早在他眼裏印下生動的面容。

五年兩個個月十七天二十五個小時……

他第一次感到時間流逝如此之慢。

統子在循環艙裏左右忙活,新成熟的檸檬他們倆吃不了,飽滿的果實只能委身銷毀機,在烈火中化為灰燼,為一輪輪循環供能……

它的機械臂一次性裝不了一大框果子,苦惱之時,斜眼瞥見呆呆空想的克勞德,於是叫喚道:“克勞德,不要再想他了,已經過去五年了,人類的壽命很短,生命之中沒有多少個五年,他肯定已經忘記你了……快來幫我收拾一下,這樣我們很快就能回L921了。”

“已經三年了嗎?”他撿起地上的檸檬,白皙的手指上劃痕凹凹凸凸,似乎永遠愈合不了,“不會的,記憶沒有這麽脆弱,人類……不會輕易死去。”

摔在地上的果子裂開口子,酸澀的汁水溢出,粘在他手心的疤痕上,刺痛,瘙癢……

統子見狀,著急忙慌打落那顆碎開的檸檬,“克勞德你怎麽不仔細看一看,這下好了吧,傷口又好不了……”

“我沒註意到,不好意思……”

“我去桌子上找一找紙巾,你手上的傷口不能再碰水了。”統子氣鼓鼓跑開,在桌子上翻東倒西,找著僅剩無多的紙巾。

克勞德這家夥就是不讓人省心,明明飛行艙的預備資源已經足夠了,他偏偏要多次反覆進入幻境刷資源。

手上的傷來自幻境,一次又一次的疊加傷害,最終落下個無法愈合的病根,飛行艙上的藥品對虛幻的傷害不起作用,平日也只能盡力避開刺/激性的東西,緩和病痛。

統子拿來最後一卷紙巾,細細為他擦拭檸檬汁水,飛行艙上檸檬的酸度是地球上的好幾倍,他的手心泛紅,冒出酸煙。

“不要再去幻境了,沒有用的克勞德……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如果你離開了飛行艙,飛行艙便會宕機報廢,所以當時你不得不留下,沒有選擇跟小豬走……”

“嗯哼,不要再說了。”他用另一只手拍拍統子的頭頂。

“可是你現在的做法毫無意義……你想去幻境收集資源不是嗎?資源足夠多,轉化之後便可以代替你留在飛行艙,屆時,你就可以上陸地了……”

“閉嘴哦,我的事輪不到你管。”

“沒有的,按照現在的收集速度,還要4.6億年你才能收集完資源,地球誕生才多少年,十分之一個地球歲月,就算他不死,人類世界也早已不是人類世界了……他呢,會被當成異類標本,被人抓起來研究的,變成怪物,再也不是那個他了。”

“所以我才要去……”克勞德眼裏蓄著淚花,“根本不用4.6億年,4年或者6年,他的身份就會被人知曉,害他的人是我,我這樣放著他……放著他不管。”

“可是你沒有辦法做到,就算你燃盡身體裏的所有血液,腳踏上陸地不超過一天,就會幹涸而亡,他也會跟著你死去。”

“我做得到的……”克勞德站起身,手上的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

循環艙裏有一塊地,至今仍長著水稻、小麥和棉花,地西的薄荷栽在盆裏,沈綠蔥幽滿溢,東邊的薔薇花蔓生到南邊去,爬向綴果的藍莓叢,搭上青提的新的木架,艙靜無風,滴水泉湧,圈圈滴滴處,一池睡蓮正好夢。

這些,都是祝無憂留下的不動產。

在飛行艙的日子裏,他把資料室裏的種子悉數請出,一一細心栽培,多多益善總是好的,滿園春色莫及大雜燴花果飄香。

他走後,克勞德繼承了他的花園。但無論如何照料,花枯花落,果焉果壞。

“克勞德克勞德,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照顧好我的孩子們哦,葡萄架要多給光,薄荷記得及時收采,不要忘記哦。”

他的話猶在耳邊,恍若昨日。

他的愛人引以為傲的花園敗落了,連同他心裏的盛夏一般。

盛夏,某處蟬鳴悠悠,離開的第三年。

祝無憂站在公交站等車,他第一次瞞著希爾,不聽他的指令獨自出門。

他畫了一個淡妝,戴了藍色的美瞳,銀色的假發,百分百copy克勞德。

上車時,車上的老爺爺好奇道:“今天也不是什麽節日,會展中心也沒有漫展,小夥子你要去哪裏拍照嗎?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我只玩見過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祝無憂禮貌否定,這樣裝扮完全是為了掩人耳目,結果現實恰恰相反,這樣的裝扮更加吸引目光了……值得慶幸的事,這樣的裝扮和某個角色撞了,隱蔽性在某個方面得到史無前例的加強。

他要去海邊,三年,沒有見過大海了。

他生活在沿海城市,在高處眺望時,海底輪廓常常映入眼簾。夏夜,晚風盡吹,城市裏滿是海涼。

共生關系離得太遠會發生反噬,克勞德的樣子,與他的記憶一點點消散,在這樣下去,他大抵會王局自己是誰,克勞德是誰。

他不希望這樣。

“下一站,濱海公園,請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車上的孩子很多,大家趁著周末,都想著來海邊走走看看,車船窗外疾馳而過的電動車帶動海的漣漪,浪花最愛盛夏微風,迎著高空氣流,擺動雪白的裙擺。

果然,靠近海的時候記憶清晰了很多。

祝無憂坐在沙灘上,眼前是遼闊的大海。在沙灘邊看海和在海上看海是兩種感受,前者是踏實,後者更為自由。

希爾給他下了禁閉令,去到任何地方,都要和他報備一聲,以防出現意外。這一次的遠游完全是心血來潮,趁著希爾不備溜之大吉。

海潮依舊洶湧,卷著岸邊的枯草一層進一層退,在引力之間盤桓徘徊,狂風有時善良,吹起表層泛藍的水波,指引他們走向秩序之外。

海風下,只聞環佩叮咚,在風上響。

——

克勞德怎麽也不會想到,玻璃罐的幹檸檬片裏藏著他的蘭心。

那只海綠色的流蘇耳墜微微欠身,縮在片片青春已逝的幹涸之中,撬開木塞,輕晃銀瓶,去不掉的檸檬籽顆顆落到罐底,遠聞似山澗跌水,落泉有聲。

他以為祝無憂離開時帶走了耳墜。

“怎麽會……”克勞德不敢相信。“怪不得呢。”

他神思不安,身形恍惚,他認為的暫時完全脫離了原有的軌道,所有的一切在他們的不言中破裂。

怪不得他不費吹灰之力就進入了幻境,從前石頭丟失時,進入幻境需要先過九九八十一關,克勞德的指尖在石上停留,心想甚多。

統子忽然間走來,手上夾著一封信,別扭道:“給你好了,反正你也不能到陸地上去,看了他寫的信也無妨。”

飛行艙上紙張、墨水、吃食奇怪玩意都是祝無憂閑暇時造出來的,搗漿攪水,樹皮很快融成乳白的一片,鋪展晾曬,訂裝成冊,在抓來幾只章魚制墨,信便成,願便達。

三年,信紙已舊,墨痕斑駁。

“克勞德臺啟:

夏天快到了,太平洋上海風又會肆虐。臺風來的時候總是又種世界末日來臨的感覺,我們總是在水下,在臺風眼裏平靜看海面上的狂風暴雨,好像遠被這個世界排除在外。

循環艙裏的檸檬片泡水喝總是味道怪怪的,喝完之後想要睡覺,不知道克勞德是不是這個樣子。上次哄騙我喝下去之後,我睡了三天三夜才醒來,中間你幹了什麽壞事我也不知道。

再過幾天,又是夏至了,要註意身體健康,外星人也要對睡覺,嗯……再見了克勞德。

一直忘記告訴你,我在陸地上家的地址:濱海區新棠路9號,是母親留下來的房子,如果有一天小美人魚上岸了,可以先去哪裏暫住一下。

時候不早了,晚安,克勞德。

愛你的小言。”

“沒有邏輯可言……”克勞德抱信長抒。

他在飛行艙上找到過十二封信,信裏的內容大多是祝無憂的深情告白與感謝,唯有這一封,平淡到極致。

他把耳墜放回玻璃罐裏,簡單收拾了下行李,準備來一場不辭而別。

統子反應過來時,飛行艙開到了近海處,艙裏空無一人,只剩它這一個孤寡老機器人,克勞德一路狂游至岸邊,生平第二次,一個人站在陸地之上。

一百年前,他也曾這樣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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