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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深淺入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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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深淺入時“無”

花朝節是兮島上的傳統節慶,祭酒,上香,歌頌神明。島民們早早備好酒水祭品,新搭的戲臺敞亮,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祝無憂坐在梳妝鏡前,心裏惴惴不安,眼角的朱紅不穩畫歪了一點。

今日是祭祀傳位儀式。

“畫歪了,我來補救一下。”克勞德從身後接過描筆,扶著他的臉蛋細細描摹,冰涼的筆觸在他臉上游走,祝無憂忍不住眨眼。“再忍一下就好了,乖。”

祝無憂吐槽:“好像哄小孩子……”

“嗯,你家是小孩子,L921上的孩子最小也是千歲開頭。”

“不可能,不管在哪個世界,年齡不都是從零開始的嗎?沒有零怎麽有一,更何況,星球不同,參考標準也不同……我不是小孩子了。”

“嗯嗯,好。”克勞德畫完面紋,趁其不備掐了下他的臉,“知道啦,今日之後便不再是了。”

“克勞德你不會是什麽伏筆吧。”

“怎麽會。”他的聲音低了,“我怎麽舍得讓你……”

祝無憂:“讓我什麽?”

“讓讓讓讓 ,我把扇子拿回來,是魔女小姐親自交給我的,說是要給小豬。”統子背上背著扇子,盡管累得氣喘籲籲,但一臉興高采烈樣子不減,“使命必達,嘿嘿嘿——”

祝無憂摸了摸它的頭,取下扇子,轉手交給克勞德時驀地想起,他們並未在地下集市裏找到扇子,事後回到雪堂,克勞德也不曾追問扇子的來去。先前重要的事情一耽擱,他怎麽閉口不談了呢?

克勞德看出他心裏的疑惑,急忙上前止損制止,“從前的事情就先放一放,今日之後,這些事情都不算事情了。”

“嗯?”他愈發不解,“真的很像伏筆呢。”

他伸手解開克勞德未解開的辮子,昨夜深深一壓,他柔順的銀發皺了,“不過我相信你,克勞德不許騙我。”

“絕不。”

統子站在他們中間,突然間化形成功,變成了河童男一般的人類造型,它對著銅鏡,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承認小綠長得有幾分姿色,不然再貶低他,就是反過來罵自己了。

克勞德被島主叫下山去,它和小豬坐在庭前乘涼,兮島氣候濕熱,春不過半,烈陽肆虐,蟬鳴慶幸自己生在島上,吟唱的時節長了,在土裏潛藏的苦日子短了。

統子拿著小銅鏡品鑒著自己的人類皮囊,左看看右瞧瞧,心上滿意雀躍不已,“小豬,話說你對我的樣子不好奇嗎?”

“有什麽好好奇的,不過是克勞德的綠色翻版,長發版的小綠而已……”

統子QAQ:“你之前說話沒有這麽冷漠的。”

“誒!很冷漠嗎?”他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目光裏透著一絲擔憂,“對不起啊,今天狀態不是很好,傷到你的話不好意思。”

統子T~T:“那這麽說來,你從前的樣子都是裝的啰。”

“統子又在曲解詞意了。”他嘴角一笑,梨渦微顯,“不是噠,我只是覺得眼角有些疼,或許是顏料沾了灰,等到儀式結束就好了,不好意思哦。”

統子湊到他眼睛前,盡力對上他的視線,被祝無憂發現後挨了一拳,“鑒定完畢,是小豬本人,我還以為你被奪舍了呢,像是之前克勞德一樣……總是保持禮儀恭謙,又時不時犯賤暴脾氣,是小豬沒錯啦。”

“怎麽又這樣蛐蛐我呀……”

“蛐蛐是什麽意思?可以吃嗎,難道這些話小豬還從其他人那裏聽說過嗎?”

祝無憂躺在木榻上,頭頂的風鈴是克勞德閑暇時做的,上畫墨蘭,風吹來時似有一脈清香。

他閉上眼睛,想起從前的事情,“聽說過是聽說過,只不過不像統子的這樣友好……話說L921上有沒有成人禮這種說法?”

“沒有哦,成人禮是什麽,承認什麽?”

“一種儀式而已,不重要的。”

統子趴在他身邊,享受清風半許,合眼安逸,“我才不信呢,小豬你這語氣我還不了解嗎?肯定是自己沒有經歷過,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你還會諺語呀,看不出來呢。”

“你看不出來的事情還有很多呢,怎麽突然想到成人禮了,難道一會準備發生的事情和這個很像嗎?”

“半斤八兩。”他睜開眼,偏頭的一瞬間看見放在桌子上的折扇,心裏一驚,“統子,克勞德沒有把扇子拿下山去嗎?”

“我看見他拿了的。”

“那桌子上的是什麽?”

兩人驚坐起,揣上扇子跑下山去。作為祭司的克勞德任務多責任重,偶爾的健忘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他讓祝無憂在山上等著,有些儀式他不能親眼看。

祝無憂的腳步飛起,和統子打著嘴仗:“都是你,也不看清村克勞德帶沒帶好東西,本來我們兩個人可以休息一會兒的,現在全毀了……”

“你的人你不管交給我管,小豬你不要太離譜了。”

“我們還一家人,下次記性還是好一點吧。”

統子的嘴仗先行告退,祝無憂肩膀上的風景甚佳,它光坐不跑,心中愜意滿滿。

除了滿滿的雀躍,還有未曾見過的酒。

克勞德站在戲臺後,一轉身的功夫,從山上跑下來剎不住車的祝無憂一個飛撲掛到他身上,氣喘籲籲腳底冒煙。

“記得給我五星好評,逆風快遞,踩點送達……”他還掛在克勞德肩膀上,用力過猛緩不過來,“我把折扇給你拿來了,應該沒有遲到的。”

“下次不要跑這麽快了,萬一摔倒了就糟糕了。”克勞德撫著他的後背,為他順氣。

“知道啦,只是怕趕不上你的節慶,怕錯過一些重要的事情。”

克勞德的笑意漫過嘴角,手輕輕拍著他的腦袋:“不會錯過的……”

“嗯嗯,沒有錯過就好。”

統子夾在他們中間,兔子形態更好做電燈泡,他喜歡端詳人說話時臉上的微表情。比如現在小豬,雖然笑容淺淺,眼底的落寞還是無處遁形。

克勞德又被島民叫走,他被撂在一邊,臉上的落寞更加明顯了,它想起之前小豬的話。

“小豬的承認禮,是別人錯過了嗎?”

祝無憂低頭一楞,百般無聊揪著地上的野草,“怎麽突然問這個,你的算法又精進了……嗯,不過不是什麽大事,畢竟我在意的人都離開的,這樣的儀式也沒有什麽意義,而且,這是成人禮不是承認禮哦。”

“那小豬承認自己了嗎?”

“……”他手裏的野草被折成兩半,“是成人禮,統子不要口誤了。”

“但是不承認自己,怎麽算成人了。其實剛剛小豬不用跑這麽快的,從克勞德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因為自己錯過了,所以不想要喜歡的人錯過,對嗎?”

地上的草戰栗不停,生怕大手從天而降,滅了它草門百口。

“統子什麽時候轉職放心理分析師了……嗯,但是不重要了,過去的事情不重要。”

“重要的,自己的事情,不可能不重要的!”統子振臂一呼,活力滿滿,呼喊著呼喊著,他想起一些事情:小豬說過,掉進水裏的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那成人禮呢,他不是才十八歲嗎?

它放下高呼的手,戳著自己的手指頭,被自我策反了。

“統子,你先到旁邊玩一會兒。”克勞德從身後冒泡,一把薅起它的後背,把他放到遠遠的地方。

它識趣配合。

它守在草叢裏觀察,只見克勞德端來一壺酒,簡單和小豬嘮嗑兩句後,倒下兩杯酒,來著小豬高高興興喝上。

他們嘴裏念念有詞,距離太遠,語焉不詳。克勞德十分心機,喝酒的時候把手臂插到小豬的臂彎裏,粗心玩意一個,喝酒就喝酒,還把酒撒到別人臉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豬哭了。

“不對……我們什麽時候這變成這種系了,他是我的敵人才對啊……真是奇怪,肯定是我太善良了,見不到小家夥傷心。”

它正大光明走回去,忙碌的克勞德放下酒杯離開,後臺又只剩一兔一人。

祝無憂低著頭,眼角的淚暈開眼妝,他的腦袋有些昏昏沈沈,酒不常喝,太苦太澀。

統子:“克勞德又欺負你了嗎?為什麽又哭了?我可以當一回好人,幫你打回去的,他剛才一定是咬了你的臉,不然為什麽會疼哭……”

“沒有,其實幸福的時候也是會留下眼淚的。”

統子想問“哪裏幸福”,但看著他淡開的憂郁,到嘴的話咽了回去。這個小豬反向操作厲害,傷心難過時瞞著眾人,幸福開心時不避不逃,說話倒是大大方方起來。

“這樣子也挺好的,大大方方的,就算是哭也沒有關系。”

“有關系的……”

“什麽關系?”

“嗯?”交杯酒酒杯還在他手裏,他為自己倒滿酒,貼著酒杯一飲而盡,“克勞德的酒太烈了,有些頭暈。”

他看著酒杯,目光久久不離,指尖在杯口處來回徘徊……心想:他的酒杯。

——

這一天他喝了很多酒,祭臺前長長的階梯兩邊上,拿著酒壺杯盞的島民熱情揮舞著,他當了一會國家領導人,手裏的酒一杯杯下肚。

這是必經的儀式,他不是很理解,島民管著叫“酒詞。”

祭司必久辭。

“克勞德呢?”走到盡頭的他問。

祭臺上是島主,兮島的首領,一頭烏黑的長發,兩只吊梢眼高高掛著,好像站在閣樓上高高在上看人,兩條眉毛又長又淺,被人剃去一大塊。

島主:“祭司大人交代過,接下來的事務由我負責。”

他半信半疑,過量的酒精醉了他的神經。克勞德在後臺對他說過的話浮上心頭,他的失望在所難免。

祭司拿著木枝,在弟子發間點化,這樣的傳位儀式在他記憶裏盤旋了十幾年,多年前在電視裏見過的場景,卻不能如數對應現實。

電視裏的情節總是跌宕起伏,前一秒歡快的人從眾,下一秒變成眾踩人的可怕畫面。

人群裏尖叫聲不斷,酒杯委地,盞碎酒撒,人們步履匆匆,急忙跑走。

呼嚕呼嚕,水聲催天裂,四境陰雲起。

祝無憂回頭一看,洪水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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