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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有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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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有異心

“你可有聽說那李小姐與蕭少卿的事?”

“這京中鬧得沸沸揚揚的,誰不知道。”

曾柳猛地喝了一口悶酒,道:“要我說,這蕭少卿就是瞎了眼,竟然看上李淑。”

“你怎麽這麽說李小姐,你上次不是還說李小姐喜歡你嗎?”

曾柳哂了聲,“什麽李小姐,就是一個又醜又胖的人。我一開始還真被她唬住了,結果就是個不受寵的。”

“讓她去求李大人給我謀個一官半職,還千不願萬不願的,白白浪費我在她身上花的心思。”

友人道:“那你打算跟這李小姐斷了?”

想起今日那貴人說的話,曾柳心中更煩躁了,給自己灌了幾口酒,吐出一口濁氣,“我是想斷,可現在有一事著實讓我頭疼。”

“李淑有孕了,看她對我死心塌地的樣子,她一定會把這孩子生下來。我得想個辦法騙她把這孩子拿掉,今日有個貴人對我有些意思,我不能讓李淑和她的孩子拖累了我。”

……

兩道屏風後,李淑緊緊閉著眼,忍住了眼眶裏的淚水。

沒一會兒,隔壁的聲音小了,傳來一道關門聲。

李淑半垂著眼眸,眸底一片死寂,“長公主不是說,要請臣女看戲嗎?”

褚澤月將帕子遞了過去,“想哭就哭,李小姐有悲傷有放聲大哭的權利。”

曾柳那字字誅心的話沒讓李淑流淚,反而是一個帶著目的來的人的一句關心,讓她淚流滿面。

李淑接過帕子,掩面低聲抽泣,好一會兒才勉強平覆了心緒,“公主殿下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褚澤月淡道,“有心自然會知道。”

李淑怔楞了下,自嘲道,“是啊,我還以為曾柳是真的喜歡我,而不是這個禮部尚書千金的身份。”

“為了這樣的人,犧牲自己,值得嗎?”

“臣女不明白公主說的是何意。”李淑絞著帕子,很是緊張。

褚澤月揚了揚眉梢,神態自若,“一向視長女為空氣的李大人,為何會跑到皇陵喊冤?”

“讓本宮來猜猜,李大人頭腦簡單,平日只知攀附權勢,唯利是圖,定是有人給了他不少好處。”

“李小姐又為何在懷有他人的孩子時,一口咬定無辜的蕭少卿非禮了自己?”

褚澤月唇角挽起一抹笑意,平靜卻讓人難以忽視,“李大人許諾了你什麽?”

“是為曾柳討一個官職?還是讓你留下這個孩子?”

李德這人在朝堂上,也是獨樹一幟的存在了。腦袋空空,對朝政一竅不通,平日說話總引人發笑,硬生生憑著最會巴結人的本事,被推到了禮部尚書這個位置。

李德極度愛財、愛面子,卻將女兒的事鬧得人盡皆知,若不是有人授意,斷然不可能。

水藍染紅梅的手帕在李淑手中,幾乎要被捏得發皺。

李淑心緒平覆了許多,平靜地說,“臣女實在是不明白公主殿下的意思,臣女身子有些不適,想回去了。”

褚澤月慢悠悠地斟了杯酒,推到李淑面前,“本宮覺得這酒很不錯,李小姐試試?”

公主的命令,為臣子者自然是要聽從的。

李淑看著跟前的酒,遲遲沒有動手。

褚澤月十分有耐心地等她,“李小姐,莫非是看不上本宮賜的酒?”

“臣女不敢。”

在她審視的目光下,李淑將酒杯緩緩拿到了唇下,雙手輕輕發顫。

有身孕的人,是不能喝酒的。

李淑垂下眼眸,望著手中的酒,似是做了一番內心掙紮,毅然將酒杯放下,“臣女身份卑微,公主的命令臣女不敢不從,公主何必為難臣女。”

褚澤月笑了,“那你為何冤枉蕭理?”

她將話說到這份上,李淑還不願坦誠,她便沒有必要時時刻刻和氣了。

“李淑,本宮覺得你需要明白,本宮是在給你機會,不是在求你。”

“本宮可憐你的處境,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你若不答應,那便不要怪本宮沒有為你保守你有孕一事。依照你的證詞,你從前與蕭理並無交集,此事若傳出去,極要臉面的李德會如何對你,本宮想你心中有數。你覺得曾柳會有膽子承認這個孩子,進而與你成婚嗎?”

“你若改變言辭還蕭理清白,本宮可保你和你腹中之子無恙。你父親能許諾給你的,本宮亦能做到。你父親做不到的,本宮也能做到。”

她不急不躁地喝了口茶,一手在桌上輕輕地敲。

提醒自己耐心一些,給李淑敲十下的機會。

若是李淑能主動為蕭理證明清白,遠比她魚死網破要好。

一下又一下如同寺廟前的鐘敲著李淑的腦袋,鬼使神差地,李淑問,“公主說的,家父做不到的事是什麽?”

褚澤月微微一笑,“為你的母親報仇,給你自由,讓你有尊嚴的活著。”

李淑不安慌亂的心,忽然急躁地跳起來,看著對面神色自若卻又透著一股張揚的人,她的心跳到幾乎要沖破心口。

“臣女能問問,公主殿下為何這樣說嗎?”

“本宮喜歡聰明人,不與你繞彎子,你我都直接些。你的母親秦氏生前就曾多次遭王氏欺辱,死後王氏一有不順就朝著她的牌位辱罵,你不想為她報仇嗎?”

“再者,這些年你在李府飽受冷眼譏諷是為何?一是李德放縱,二是王氏跋扈,這樣仰人鼻息的日子,你還想繼續嗎?”

褚澤月起身,走到李淑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溫聲道,“本宮給你兩日,你好好想想。”

“本宮在南楚十年,知道那種處處小心翼翼、看人臉色的日子有多難,機會就此一次。你為母親報仇,拯救自己的機會就此一次。”

“本宮希望你能好好把握,蕭理是本宮的弟弟,本宮用盡一切辦法也會救他。”

“李淑,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可憐人,本宮更希望你做本宮的隊友。”

言下之意,做不成隊友,就只能是敵人。

褚澤月走後,李淑緊緊捏著帕子的人才松開。

李淑這才察覺,她掌心滿是汗,將帕子浸濕了。

為母親報仇,擁有自由,有尊嚴的活著……這是李淑曾想過、也被無數次踐踏過的念頭。

李淑伸手輕輕撫上小腹,她長得胖些,因而現在有了身孕並不明顯,可終有一日是瞞不住的。

她不由得想起了父親的話。

“在長公主面前不要亂說,一口咬死就是蕭理非禮了你,否則這孩子我決不允許你留下來。還有那個戲子,等這事完了,我給他找個官職,你要和他雙宿雙飛就去吧。”

李淑重重嘆了一口氣。

褚澤月離開後,回了公主府。

她這幾日實在是心力交瘁,需要好好歇一下,再琢磨接下來的事。

“將本宮今日寫的信收好,放個梳妝鏡下的木匣子裏。”

薇竹詫異道,“殿下不送去給易將軍了嗎?”

“邊疆戰事緊急,送一封讓他知道本宮在掛念他即可。”

想起那個乖巧的人,褚澤月露出了些笑意,“本宮更想在易沈回來前,解決這些讓人糟心的事。”

邊疆戰事尚且不知如何了,但京中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不安的暗流中。

尤其是褚盡龍體不適的消息,不脛而走之後,更是人人自危。

即使沒有人敢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但誰都知道,皇上龍體若是真有不適,便是太子繼位,這朝中局勢必然再翻天。

離蕭理被問斬還有三日之期時,梨園傳來消息,李淑小產了。

彼時,已是晚上,褚澤月被薇竹叫醒。

“梨園那邊說,李小姐的膳食中被人下了毒,腹中的胎兒救了她,否則今日死的就是李小姐了。”

“如今李小姐還在昏迷中,不過殿下無需擔心,韓小姐和劉遂時刻守在李小姐身邊。”

褚澤月眉心一跳,“吩咐探子,馬上把曾柳抓了。”

“本宮前幾日剛與李淑去了茶樓,今日就中毒了,怕不是要將謀殺證人的罪名按在本宮頭上。”

“薇竹,更衣。”

薇竹皺起了眉頭,“殿下現在要去梨園嗎?夜深了,不如明日早去。”

“不行,本宮睡不著。李淑作為關鍵的證人,若是在這個時候死了,阿理就完了,本宮也難以脫身。”

褚澤月還未走到公主府門口,管事便火急火燎地走來,“啟稟公主,有一獨臂僧人說有急事求見公主。”

管事知道有一獨臂僧人近日頗得盛寵,此人深夜前來,不敢耽誤半點。

“請他進來。”

崔連深夜來找她,怕是父皇發生了什麽事。

褚澤月內心的不安,在這一刻到達了極點。

“公主,奴家是奉皇上的命令來的,皇上召公主即刻秘密前往皇陵。”

“父皇怎麽了?”

崔連看著她,欲言又止,“皇上怕是……”

夜幕重重,褚澤月從公主府的後門趕往皇陵。馬車飛快,碾壓過地上的枯枝,嘎吱嘎吱地響。

她的心也被一下又一下地敲著。

褚澤月坐在馬車裏,雙手緊緊握著平日最愛把玩的玉葫蘆,連手被硌得生疼也不曾察覺。

“公主,到了。”崔連在外頭說道。

皇陵自褚盡遷居自此後,常常徹夜燈火通明,深夜時分常能聽到一道哀傷的琴音。

今夜,卻不同尋常。

因為太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褚盡半臥在榻前,福祿跪坐在一旁守著,褚澤月來時,只見褚盡闔著眼。

前幾日見到褚盡時,他頭上有幾絲白發,如今再見已半頭皆是白發,面上沒有一絲血色,猶如垂死之人般。

她走上前,緩緩跪下,“父皇,兒臣來了。”

褚盡似是睡著了般,靜悄悄的。

她又喚了聲,“父皇。”

半夢半醒間,褚盡睜開眼,“扶朕起來。”

福祿剛要伸手,褚澤月已經上前,“我來。”

她將褚盡扶起,剛松了些,褚盡搖搖晃晃地險些倒回榻上。

褚澤月和福祿忙扶住他,褚盡道,“不礙事。”

待褚盡坐穩,她默默退了一步。

“月兒,可有怪朕?”

“父皇指的是什麽事?”

“你的婚事,你與易沈情投意合,朕卻拆散了你們。”

褚澤月默了默,“父皇知道了。”

褚盡笑了聲,“朕這幾日想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善騎射、武藝高強的易沈,為何在褚鶩謀逆那夜,一箭射空射到了褚鶩腳下?又為何願在勤政殿內跪了一夜?

種種蛛絲馬跡皆在指明,易沈不止他這一位主子。

又或者,易沈忠的從來都不是他。

“月兒,你若不喜安伯侯,便和離,朕為你擬好了聖旨。”

當時與寧學遠成婚,是沒有選擇的事,如今能和離,她應當高興才是。

可看著眼前這個似邁入垂暮之年的父親,褚澤月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兒臣多謝父皇。”

強烈的疲倦乏力感湧遍全身,褚盡半闔著眼,他好似又看見了那個溫婉的女子,溫柔的含情脈脈地望著他的女子。

“朕一直覺得,你是最像朕的孩子,聰明、果斷、有膽識有野心。”

“月兒啊,你就是太像朕了。”

“所以,父皇才一直防著兒臣,不相信兒臣嗎?”褚澤月終於將藏在心底許久的話問出。

那一雙疲倦中透著期冀的鳳眸朝她看來,褚盡面上露出讚許的神色,道:“你是朕的所有孩子中,最出色的。”

褚盡緩緩伸出手,這樣簡單的舉動,他卻像是用盡全力般,艱難、笨拙。

褚澤月頓了頓,終是扶住了他的手。

褚盡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握住她的手腕,一個有些冰涼的東西被放到褚澤月的手心裏。

竟是傳國玉璽。

褚澤月楞住,下一瞬已是淚流滿面,“父皇……”

“月兒,若是沒有太子,那把龍椅你也坐得。”

“兒臣……從未有過異心。”

沈沈的疲倦感讓褚盡幾乎睜不開眼,喉嚨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讓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而後越來越弱。

“父皇知道,你母後死於南楚的毒藥,是朕害了她……朕也不知,這麽做算不算為她報仇了。”

“父皇指的是?”

“褚尤。”

褚澤月眉心一跳,怔楞地望著她的父親,忽然明白也許這些時日父皇看似恍惚,其實心中什麽都清楚。

“兒臣還以為父皇不知母後臨走前的痛苦。”

想起蕭落容臨走前的模樣,褚盡悲痛到麻木的心又一次痛徹心扉,“容兒那般痛苦,朕豈會不知,可為時已晚。”

“謝家這些年黨羽不少,牽一發動全身,朕只能謹慎再謹慎。如今邊疆戰事不停,朝中若是再亂,這天下就要亂了。可惜朕不能親自殺了他們,為容兒報仇。”

“兒臣會為母後報仇。”褚澤月鄭重地說。

聞言,褚盡那雙如鷹般銳利的鳳眼,也化開了笑意。

“今夜怕是不太平,你小心些。”

褚澤月明白了他的意思,捧著玉璽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響頭,“父皇放心,只要有兒臣在,大褚永遠姓褚,沒有人能搶走大褚的天下。”

“所有對皇位有異心者,兒臣都會將他們一一鏟除。”

褚盡喘著氣,朝她揮揮手,“去吧,明夜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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