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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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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自褚盡搬去了皇陵後,私下關於皇上是否會退位的猜測,一日比一日多。

若是站對了隊,什麽也不用怕。可那些站錯隊的,搖擺不定的,就人人自危了。

這樣緊張的局勢,蔓延到了朝堂之上。在這樣日覆一日的惶恐中,有一人近日聲望頗高,此人便是戶部侍郎王青。

原因無他,蕭鴻稱病在家中,朝中許多事舉棋不定,人人皆不願做出頭鳥。

唯有王青,每每在眾人爭論不休,亦或是安靜如雞時,說出自個兒的見解。

不顧他人的目光,無視他人的反駁,日日皆如此。短短數日,王青這個名字在朝中是無人不知,甚至有了擁護者。

“今日一早,兵部收到消息,那北望的軍隊不知為何去到了南楚附近,接下來怕是有一場硬仗要打。”

“若是北望真與南楚聯手,這仗是打還是不打?”

“北望從前本就是游牧之族,去年韓將軍大勝北望後,北望一族茍延殘喘,兵力無多,說不定只是換了個地方茍且偷生。而且前些日子,南楚不是還與我朝簽署了戰敗協議。依我看,兩國未必是要聯手,只是巧合罷了,不必緊張。”

“何不去請示皇上。”

一時,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吱聲了。

越是這種時候,平日裏再裝死的人,打探消息的速度比風還快。

前些時日,皇陵裏出現了一位獨臂僧人。

據說那僧人有造夢之才,能讓皇上日日夢見已逝的皇後娘娘。

那獨臂僧人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日日夜夜為皇上造夢,使得皇上留戀夢中,不理世事不願醒來。

不少人暗中打探此人的來歷,但此人整日戴著半張面具,露出的那半張臉上盡是醜陋的傷疤,壓根瞧不出長什麽樣,自然也打探不到半分。

“各位大人,依下官之見,若是南楚與北望真的聯手,這仗定是要打的。”

一片死寂下,王青驟然出聲。

在一眾人的目光下,王青不急不躁道,“上次南楚戰敗,與我大褚簽定了賠償協議,若是與北望聯手撕毀協議,便是完全不將我大褚放在眼裏。”

“我大褚若是退讓,他國必以為,我大褚人人可欺。”

有人反駁道,“前些日子剛打過仗,如今天氣炎熱,路上的行人都不願出門,若是再打仗,民眾苦不堪言。”

“讓外敵肆意欺辱,百姓就能安居樂業了嗎?”一道擲地有聲的聲音赫然出現,讓眾人齊齊回頭。

竟是許久不曾露面的蕭鴻。

“尚書大人。”

蕭鴻前些日子稱病,不全是假的。自蕭落容薨逝後,他心中時常思念郁悶,以致整日像被搶走了魂般。

再者,他不想因阿姐的逝世,而得到代管朝政的機會,想以此來逼褚盡收回成命。

怎料,褚盡在皇陵,日日由一個獨臂的僧人造夢。

今日一早,褚澤月來勸說他,又聽聞北望殘餘軍隊在幽州與南楚的交界處游蕩,蕭鴻在家中待不下去了,今日終於來上朝。

蕭鴻看了眼王青,轉而看向其他人,“本官以為,王大人說得不錯。南楚為我大褚的手下敗將,本該對我大褚俯首稱臣。如今才剛休戰沒多久就賊心不死,欲卷土重來,我大褚若不將他們打服,日後受苦的便是邊疆百姓。”

“茲事體大,不容耽擱,本官晚些時候會去皇陵求見皇上,諸位大人莫要在敵人來前自亂陣腳。”

“下官聽尚書大人的。”眾人齊齊道。

-

荷花亭,流水潺潺,花香四溢。

褚澤月今日在此設了張桌子,提筆練字。薇竹將天仙樓遞來的書信看了又看,將近日發生的事情講與她聽。

“殿下,刑部尚書的夫人在前日買手鐲時提到,京中近日頻頻有女子失蹤,大理寺派了不少人手,還未抓到兇手,惹得人心惶惶。”

褚澤月未停下筆,臉上有些疑惑,“女子失蹤?”

“京中的巡邏何時這麽差了?”

“啟稟公主,蕭大人和世子來了。”

“奉茶。”

蕭鴻和蕭理父子是在公主府外遇見的,三人環玉石桌而坐。

褚澤月揚了揚眉梢,“舅舅,阿理,嘗嘗我府中的西湖龍井。”

蕭鴻握了握茶杯,嘆氣道,“我方才去皇陵見了皇上,本欲勸說皇上回宮,定奪南楚與北望一事,卻連皇上的面都沒見著。”

“福祿公公說,皇上就寢了,可我分明聽得殿內有笙簫聲,分明就是那獨臂僧人又在施展邪魔妖術。”

“月兒,你得閑去勸勸皇上,皇上畢竟是你的父親,興許你說的話還管用。”

褚澤月淡淡道,“舅舅高看我了,我去了,父皇也未必會見我。”

“你母後走了,我知你心中有怨有恨,舅舅又何嘗不是。只是如今皇上遷居皇陵,引得流言四起,不是長久之計。”

“月兒明白,月兒得閑時會去一趟皇陵。”

蕭鴻長舒一口氣,“如此甚好。”

說著轉頭看向了蕭理,“近日京中每日皆有女子失蹤,你不去追查,反倒跑來享樂。”

蕭理頓時耷拉著臉,“父親問都未問,怎知我是來享樂的?我正是因心中對案子存疑,特來與姐姐商討一番。”

“如此我就不打擾你二人。”

“薇竹,送舅舅。”

看著蕭鴻離開的背影,蕭理心中有氣,重重哼了聲。

褚澤月為他斟了杯茶,遞到他面前,“別氣了。我都聽說了,這些日子京中不少百姓誇讚你,辦事認真負責,為百姓解決了不少問題。”

“我明白姐姐的意思,可是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每日早出晚歸,連婦孺間的矛盾,我都不曾怠慢。如今連百姓都誇我,為何父親總是以為我整日無所事事?”

“舅舅以一己之力撐著蕭家,對你期望高些,其中心中是極為你驕傲的,只是不善言辭。

她這麽一說,蕭理心下那點委屈也就煙消雲散了,隨即想起了正事。

“我今日來是有一事,想請姐姐與我一同分析。近日有不少女子頻頻失蹤,我一路追查分析,發現失蹤的都是些適婚的妙齡女子。”

“這些女子在失蹤當日都曾去了萬福寺,隨後便消失不見。我本以為兇手是在萬福寺外蹲點,可今日收到消息,連禮部尚書的千金也在去了萬福寺後不見了。我追到大理寺外時,發現地上留的一封信,姐姐請看。”

褚澤月將信封打開,信上寥寥幾句,囂張至極。

:今夜獨自一人前來牛頭山,若是敢帶一人,後果自負。

她擰起了眉梢,“這些人竟主動告訴你,那些女子如今被藏在牛頭山。”

“我亦疑惑,他們此番是為了什麽?莫非是要錢財,可為何不直接找那些女子的家人要,而是讓我獨自前去。”

褚澤月思忖道,“不是為了錢。消失的女子中有禮部尚書的千金,禮部尚書其妻乃商賈出身,娘家家財萬貫。若是為了錢,應當找禮部尚書才是。”

“阿理,這是沖著你來的。”

蕭理心下一驚,心中隱隱冒出的想法更加被證實。在他收到信時,便心有懷疑,那些人綁架女子的目的,也許不是為了別的,而是引他前去。

可他自問從未與他人有過過節,又是誰這般費盡心思,引他前去到底有何目的?

蕭理想不明白,收到信後特意來找褚澤月,想聽聽她的見解,不曾想與他心中的猜測一樣。

“其實也未必是沖著你來,也有可能是沖著舅舅沖著蕭家。帆兒被封為太子,父皇遷居皇陵,朝堂之事交由舅舅定奪,蕭家太引人註目。有人巴結、有人羨慕,就會有人恐慌、有人嫉妒。”

“阿理,這是一個陷阱。”

蕭理默了默,眸色堅毅,“即便是陷阱,我也要去。”

“從前父親讓我做大理寺少卿,我十分不願。覺得我應當要自由肆意,在詩酒中度過每一日。這些時日,我認真查卷宗,提審犯人,見了太多不知悔改的兇手,亦見過許多為死去的親屬哭泣的可憐人。我既坐了這個位子,就要做該做的事。我要緝拿兇手,懲治兇手,為受害者討回公道。”

“這次數十名女子失蹤,我身為大理寺少卿,又肩負暫管大理寺的職責,無論是否有那封信,我都應當盡全力。”

少年眉眼間有著不懼危險和前方未知的堅勇,說話時神采昂揚,是獨屬於少年的無畏勇氣和責任。

褚澤月笑了笑,“舅舅走得太快了。若是舅舅見了,心中定會開心。”

“阿理,我支持你,在其位謀其事。但,萬事小心,姐姐希望你成功救出那些女子,亦希望你平安歸來,你可有謀劃?”

蕭理來時想了一路,“我已命人喬裝成附近的樵夫,埋伏在牛頭山附近,到時見機行事。”

“少女失蹤攪得人心惶惶,拖不得,今夜我就去會會他們。”

“薇竹,拿我房內紅色匣子中的玉色瓶子來。”

不一會兒,薇竹便將一個瓶子放到蕭理面前。

褚澤月道:“瓶子裏有我特調的香粉,溶於水後呈無色無味,直至六個時辰後,香味才會慢慢發散,沾上者其皮膚上會出現極淡的紅色,且三日洗不去。”

“你將這香粉帶在身上,看能不能用得上。”

蕭理面露驚喜,對著玉瓶子瞧了又瞧,“姐姐竟有這般神奇的東西,姐姐是從何處得來的?”

褚澤月眉梢微動,腦海中浮現出曾經在南楚的一幕幕。

她剛與南楚嶸在一起時,南楚嶸自稱是來自褚國的商人,因與南楚有極重要的交易,故而被留在南楚皇宮內。

南楚嶸酷愛研制各色各樣的毒藥,桌上常擺放著許多瓶瓶罐罐。她亦有興致,便讓南楚嶸教她。

久而久之,她也學得了些皮毛,還會調制一些經久不散的香粉。

褚澤月淡道,“不重要,能幫到你就是好的。”

蕭理將玉瓶收好,“多謝姐姐,那我回去準備了。”

“去吧。”

蕭理走後,荷花亭恢覆了安靜,主仆二人靜靜地待了好一會兒。

褚澤月看了看薇竹,終是想起什麽,“知書姑姑可有好一些?”

蕭落容死後,不止她一個人病了,知書也病倒了。

知書在得知蕭落容薨逝那日,兩次崴了腳,腳浮腫得厲害。褚澤月讓她不必伺候,好好修養。

怎料知書前幾日又不甚撞到柱子,跌進了這荷花池中,傷勢愈發嚴重了。

褚澤月命婢女寸步不離,在知書房外守著,讓大夫抓了藥給知書。

不過她自個兒近日也魂不守舍,無心其他。這會兒收拾了心緒,想起知書在榻上也躺了幾日,不知知書是否有好些。

薇竹嘆氣道,“奴婢今早還去看了知書姑姑,姑姑的腳和身子倒是好了不少。”

“可姑姑瞧著萎靡不振,神色憔悴,光是看著就讓人心疼,和殿下前些日子一模一樣。”

褚澤月輕舒一口氣,“知書姑姑從小在蕭府長大,跟在母後身邊三十餘年了。母後薨逝,她的悲痛不比本宮少。”

她緩緩起身,提步往知書房中走去。

知書見到她來了,忙要起身行禮,褚澤月道,“姑姑身子還未痊愈,不必多禮。”

知書神色黯然,見到她努力打起精神,“是奴婢不好,一連病了許久,未能在殿下身邊伺候,反而讓殿下為奴婢憂心。”

褚澤月走到榻邊坐下,溫聲道,“姑姑可願去皇陵為母後守陵?”

聞言,知書一楞,“殿下,可是奴婢做錯了什麽?”

“不是的姑姑,我知姑姑自小在母後身邊,與母後情誼深厚。母後走了,姑姑的難過不比我少。姑姑留在府中郁郁寡歡,若是姑姑去了皇陵能好一些,我更希望看到姑姑開心。”

知書心頭湧起一股暖流,“奴婢不能走,皇後娘娘生前交代奴婢,要照顧好公主。”

“奴婢身上的傷已經好了,明日就能繼續伺候公主。”

褚澤月輕聲道,“我身邊有薇竹,如今薇竹對府中事務很熟悉,亦能獨擋一面。”

“再者,我每月花這麽多銀子養著這麽多人,也不是讓他們白吃白喝的。姑姑就放心地去,若日後姑姑想回來,公主府的大門隨時為姑姑敞開。”

心中的暖流湧上了眼眶,知書忍不住落淚,不顧褚澤月的阻攔,堅決下床跪在她面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奴婢跪謝公主殿下。”

“奴婢並非不願留在殿下身邊伺候,只是從未想過,小姐就這樣走了,一時心中難以接受。奴婢此番前去皇陵,定會好好為小姐守陵。若是殿下有需要用得上奴婢的時候,隨時差遣奴婢就是。”

褚澤月將人扶起來,“姑姑言重了。從前在王府時,母後就將姑姑當做姐妹般對待,母後若是還在,一定也不希望看到姑姑如此模樣。”

“姑姑收拾下衣物,今日我送姑姑到皇陵。”

走到門外,褚澤月輕舒了一口氣,希望姑姑日後在皇陵能開心些。

沿著滿園芬芳的路慢慢走著,她忽然瞧見有一侍衛模樣打扮的人站在墻邊,左右張望,一副做賊的模樣。

“薇竹,去將那人叫來。”

“是。”

薇竹立馬上前,“前面的,說的就是你,你在這探頭探腦的做什麽呢?”

劉遂聽聞聲音回頭,恭恭敬敬走了過來,“小的參見公主殿下。”

“啟稟公主,今日輪到小的巡邏,小的怕易將軍翻墻進來,認出小的了,所以格外註意。”

褚澤月揚了揚眉,確實是不能讓易沈見到他,否則易沈還不知要鬧成什麽樣。

她打量了一番眼前人,若是仔細打扮起來,除了個子高些,應當不容易認出來。

“近日京中女子失蹤一事沸沸揚揚,今夜蕭世子要去牛頭山緝拿兇手。本宮記得你身手不錯,你喬裝成女子,埋伏在牛頭山附近,暗中跟著蕭世子。”

此番背後之人來勢洶洶,若是蕭理的人被發現了,她留個幫手給他,也是極好的。

再者,將此人暫時安排在府外,倒也不擔心易沈忽然來了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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