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選駙馬

關燈
選駙馬

這些時日的流華宮過於熱鬧了,各大家族的人,想盡了法子往流華宮送東西,明裏暗裏的想破了腦袋。

被褚澤月一一拒絕。

前院的牡丹花下,褚澤月冷著臉將花折下,捏在手中把玩。

薇竹和知書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薇竹瞧著自家主子臉色不好,不解道,“他們送禮不是正說明公主聲望高,這不是好事嗎?公主為何不高興了?”

薇竹著實不理解,公主最想要權,為何得到了卻又不高興?

褚澤月看了身旁人一眼,心緒不佳,不想開口。

知書言簡意賅道,“功高蓋主不是好事。”

知書跟在蕭落容身邊多年,知道褚盡一向忌憚蕭家和謝家。越是聲望高,反而越容易讓帝王忌憚。

褚澤月讚賞地頷首,“本宮明明已讓人不要刻意宣傳這幾日的事,為何這些人還這般興師動眾,毫不避諱?”

“知書,你去查查,這其中必有蹊蹺。”

“奴婢明白。”

知書很快查到了由頭,京城中不少百姓稱讚長公主英勇不輸男子,又是活捉南楚細作,又是除逆賊,就算來日做了女太子,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朝廷中本就有不少墻頭草,聽了動靜便聞聲而動。

美艷的臉上有著怒意,褚澤月氣得將花扔在地上,“這是要捧殺本宮。”

“薇竹,你傳信給阿理,讓他命人抓幾個有此番言論的人好好懲治一番。理由就說,天子正值壯年,爾等妄議儲君之事,是何居心。”

“是。”薇竹領了命連忙去辦。

“易沈呢?”

知書提醒,“易沈現在是禁軍統領,不便前來。”

“……”

褚澤月撫了撫額,自己當真是被氣糊塗了。

易沈傷好後便正式接管了禁軍統領的位子,自然是搬離了流華宮,這一走,也沒回來過。

若是他在,看見她這般生氣,該想著法子哄她的。

褚澤月如是想。

此刻,易沈正在禦書房內。

都說伴君如伴虎,易沈這些日子深刻領會到,這句話是何意。

譬如,褚盡上一秒臉色不錯,下一秒在看了奏折後,發怒掃翻了擺滿在案牘上的折子。

就連手中的折子也一並扔出,恰好落在易沈腳邊。

殿內的宮女太監齊齊跪下,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帝王發怒,只管跪就是了,再齊聲道,“皇上息怒。”

易沈彎腰將腳邊的奏折撿起,寥寥幾句,邊關情勢刻不容緩。

“軍中有內奸,糧草中參了沙子,韓將軍及三萬大軍被困蒼穹山。”

易沈皺了皺眉,這是他沒預料到的,軍中出奸細。

褚盡氣得站起身,仰天怒吼,“三萬大軍!三萬大軍被困!”

“若是此戰敗了,日後我大褚定要淪為他國肆意踐踏、爭搶之地。”

易沈壓下心中疑惑,冷靜道,“皇上,臣求情即刻前往幽州,支援韓將軍。”

“你有破局之法?”

“韓將軍為主帥被困,餘下一萬人馬不敢輕舉妄動,臣對蒼穹山的地形頗為熟悉。此次前去,設法助韓將軍及大軍突圍。”

褚盡皺著眉,易沈未上過戰場,謝文淩倒是對南楚熟悉,派謝文淩能轉圜的餘地更多。

易沈冷靜堅毅地看著褚盡,只見那位龍椅上的帝王,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帝王猶豫了,在猶豫是否將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他。

褚盡深深地看了易沈一眼,“你此去,務必助韓將軍及三萬大軍脫困。若是敗了,你也不必回來了。”

“若你成功歸來,朕許你一個要求。”

易沈道,“臣想要什麽,皇上都應允嗎?”

褚盡想不到在這樣的關頭,易沈想的是這樣的事。

“君無戲言。”

一個人想要的無非是功名、權勢亦或是美色,易沈想要,他給便是。

易沈揚了揚眉,眸中閃過亮光,“謝皇上。”

軍中來的密報,為引起恐慌,褚盡秘而不宣此事。

故而易沈走的時候,為了不引人耳目,也是獨自一人走。

天公不作美,天色忽變,下起了瓢盆大雨,豆大的雨滴打在人臉上,打得生疼。

褚澤月用過午膳小憩了會兒,被雷聲驚醒,起身要叫薇竹關窗,忽然見有個人影從窗戶跳了進來,“誰?”

她下意識摸出藏在枕下的匕首。

“是我。”

易沈急急走向她,他冒雨前來,臉上和衣裳上沾了些雨水。

褚澤月半撩開床幔,將匕首放回原位,“流華宮的防護這麽不嚴?你進來沒人看見?”

易沈站在離她幾步之地,“我來時侍衛恰好換班,我從後門小路來的,無人看見。”

“公主,臣要走了。”

“去哪?”

“邊關密函,軍中出了奸細,韓將軍率軍中了南楚嶸的計謀,被困在蒼穹山。皇上命臣秘密前往,協助韓將軍脫困。”

此去兇險萬分,易沈很想抱抱她,低頭看到身上的雨水,腳步未動。

他有許多話想與她說,但事態緊急、迫在眉睫,他必須要走了。

“公主”

褚澤月下床,拿了一方帕子,為他擦掉臉上的雨水,“南楚嶸與謝家的人暗中聯系。”

她將帕子遞給他,“待你回來再還給本宮。”

帕子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餘溫,易沈放在手心看了眼,帕子的一角繡有一只小狗,十分可愛。

“臣一定會親手還給公主。”

歸來時,臣要八擡大轎迎娶公主。

幾次到嘴邊的話終是沒有說出,事態未名前,虛無的承諾有如微風,一吹便不見蹤影。

易沈走了。

褚澤月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心底莫名生惆悵。

公主府的探子來信,南楚近日發生了極大的變動。南楚嶸秘密夜襲皇宮,以南楚皇後劉氏毒害先帝為由發動兵變,奪得帝位,握南楚大權。

不日,懷遠將軍韓牧禮領四萬大軍攻打南楚,南楚正值內亂剛過、急需修養生息之際,任任何人來看,南楚勝算不大。

但,出了奸細,讓一場本該勝券在握的戰爭,變得撲朔迷離。

褚澤月是知道南楚嶸為人的,他心思多心思深沈,不知易沈此番前去有幾分把握。

她搖搖頭,勝敗不由她定,她又何需想這些空添煩惱。

易沈若能回來,是極好的,若是不能……

不知怎地,褚澤月想起那夜,他追問她的偏執模樣。

他要是就這麽死了,可惜。

褚澤月第二日出宮去了萬福寺,上香祈福,願他安好吧。

上完香後,馬車繞過回宮的路,去了曲江。

褚澤月將一個小罐子中的灰撒進江中,又繞到無悔崖,底下是一片茂密的楓林。

她將餘下的一半骨灰,從高高的山崖撒下,望著空中的灰被吹向四方,唇角挽起淺淺的笑意,“慧妃娘娘,願您以後如滔滔不絕的江水,肆意馳騁。如自由自在的風,遨游四方。”

馬車啟程,來到蕭府。

蕭理今日休沐,得知她要來,一早備下棋局等她。

兩人一連對弈了三局,蕭理連輸三局,仰天嗷嚎,“姐姐,你就讓我贏一局吧!”

“我前日昨日已經連輸阿遠七局了!我何時才能贏一局。”

褚澤月笑笑,“我要是讓了你,你如何能長進?日後就更贏不了我了。”

蕭理將頭埋進棋局中,忽然又猛地擡起頭,神采奕奕,“我好想看你與阿遠對弈,看看你們二人誰勝誰負。”

“你說的是,安伯侯寧學遠?”

她好似記得,從前聽蕭理提過。

蕭理如小雞啄米般點頭,“是,姐姐改日一定要幫我殺殺他的銳氣!”

“沒問題。”

“對了,交代你辦的事情如何了?”

蕭理拍拍胸脯,“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保證姐姐的信比天上飛的鳥還快。”

“我只是不解,姐姐為何就挑中了此人?此人在軍中多年,雖也立過功,可瞧著平平無奇,今年三十有八了,還是個副將。”

褚澤月挑眉,“早在他人大肆送禮結交前,他就接連一個月送了自薦信到本宮跟前,未免不可一用。”

“我方才聽舅舅說,你近日去大理寺去得少了?”

蕭理直嘆氣,“姐姐你是有所不知,自宋義山被調走後,我每日要忙的事,比以前多了許多。”

“有時常常到了夜晚,我才能處理完當日的事務,我累死了。而且很多案子只是些小案子,譬如昨日誰和誰又打架了,這家的大爺搶了那家大娘的地,吵著上大理寺。都是些雞皮蒜毛的小事,我感覺也用不著我事事過問。”

褚澤月倒了杯茶給他,“消消氣,繼續說,還有什麽是你不滿的。”

蕭理隱忍了許久的委屈怨氣,終於有了可以傾訴的人,一股腦吐槽了許久。

她靜靜聽完,又給蕭理倒了杯茶,“說累了吧,解解渴。”

蕭理感動得眼淚直打轉,“還是姐姐對我最好,要是換了我爹,又要打我了。”

褚澤月徐徐道,“阿理,在其位謀其事,你既坐了這個位子,便認認真真對待。再小的事,也不可忽視,你一人忙不過來,可妥善安排交由底下人去做。”

“你若實在不願繼續待在大理寺,挑個合適的時候和舅舅好好聊一聊。”

蕭理平和了許多,“我就是嘴上抱怨,我知道我有今日衣食無憂的日子,皆是因為爹爹和姑母,我只是氣我爹看不見我的努力。”

“宋義山走後,我明明每日早出晚歸。可在我爹眼裏,總覺得我偷懶了似的。”

“那你就認認真真做給他看,讓他無話可說。阿理,自暴自棄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她不急不躁地說,蕭理卻覺得比底下那些人的吹捧誇讚,更讓他堅定。

“姐姐說得是,我爹越是罵我懶惰不上進,我就越要證明給他看!”

褚澤月露出笑意,“好。”

她今日為他人做了許多事情,唯獨忘了自己。

褚盡召見褚澤月,是在易沈走後的第二日。

青雲閣。

褚盡為她設了宴,名為嘉賞她除賊子的英勇之舉,邀請了不少世家的公子貴女。

起初,褚澤月以為這是一場普通的宴席。

直至,福祿拿著幾副畫像走到她身邊,“這三位公子皆容貌俊朗,請公主過目。”

她下意識望向高位上的人,褚盡朝她微微頷首,蕭落容面色溫柔,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父皇這是在為她挑選夫婿,而母後並不知情。

嘉賞宴猶如鴻門宴,頓時索然無味。

她故作驚訝,“公公這是何意?”

在她去南楚前,福祿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有些不忍,“幾位公子無論家世、容貌皆是上乘,長公主殿下可挑選其一。”

“本宮必須從這三人中選麽?”

“公主是聰明人,無需奴才多言。”

福祿恭恭敬敬地將畫像放下,回到褚盡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麽,褚盡似乎很高興。

褚澤月將畫像一幅幅打開,眼中笑意漸淡。

第一個人,榮國公之子,此人色名在外,整日流連風月場所,府內府外姬妾成群。

第二個人,戶部尚書之子,此人自視甚高,瞧著路上的母雞都心悅他,整日只會拉幫結派,在茶樓吹天吹地。

第三個人,刑部侍郎的小兒子,此人性情暴虐,看路邊的石頭也不順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言行常不過腦子,惹人嘲笑。

褚澤月根據畫像上的長相,一一在男賓席上找到這三個人。

榮國公之子,長得倒是有些清秀,但半瞇著眼盯著一名身著薄紗的女子,顯得笑容甚是猥瑣,叫人吃不下飯。

戶部尚書之子,幾分玉樹臨風的姿色,微仰著頭仿佛在接受誰的仰慕,一雙眼珠子轉來轉去,像做賊般。

刑部侍郎的小兒子,瞧著有幾分男子英武的氣概,但眉頭緊縮擰成川字,像是誰惹了他般。他忽然將茶杯重重放下,嚇了旁人一跳,粗鄙不堪。

褚澤月氣笑了,父皇給她找的竟是這些人。

同時將這三人找出來,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膳食過後,眾人移步至禦花園賞開春的花。

知曉了這場宴會的真正目的,褚澤月面上未顯露半分異樣,心底始終憋著一口氣。

擡手摸了摸嬌艷欲滴的牡丹,她輕嘆一口氣。忽而聽得身後的聲音,“嘉樂可有選好?”

褚澤月回頭,褚盡面上帶著笑意。

這笑容叫她看不懂。

她有些怒,亦是委屈地問,“兒臣的駙馬只能從這三人中選嗎?”

“嘉樂對他們不滿意?”

褚盡的目光帶了些審視,“亦或是嘉樂有心儀之人?”

“韓將軍。”

話落時,她明顯察覺到,父皇是生氣了的,心裏更是堵得慌。

福祿偷偷看了她一眼,不知這位向來聰慧的公主此刻在想什麽。皇上的意思已然明了,為何還要這般與皇上作對呢?

褚澤月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了,她自認為擅長揣測人心,父皇為她挑選這樣的夫婿,無非是忌憚也壓制她。

她要做的是順從,不該在此時扯上前景光明之人。

也許是父皇一再的不信任,讓她格外委屈、不解,讓她積攢許久的情緒在此刻爆發了。

她賭上父女間的情誼,委屈道,“兒臣想嫁給心儀之人,父皇。”

褚盡審視的目光停留了許久,眉頭微動,似是有些動容,狹長的鳳眼幽深晦暗,“韓牧禮不適合你。”

“是韓牧禮不適合,還是有家世有前途的人不合適兒臣?”

“嘉樂。”

褚盡低喝一聲,“你這十年的委屈朕知道,朕會賜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下個月二十五是吉日,你早些挑選夫婿,莫要耽誤了良日。”

“你年有十九,也該成婚了,別再讓你母後操心。你若是不想挑,便讓你母後來挑。”

褚盡憤而離開,面上有著怒意。

褚澤月顧不得自己一時沖動,惹怒了這天下的人最不敢得罪的天子,心底有無限的委屈、不甘蔓延。

為何她一向敬重、佩服的父皇,要這樣對她?

難道僅僅是因為她最近有了些聲望嗎?

可她是他的女兒,她所做的一切只為自保而已,她從未有過異心。

他人無法護她周全,她只能拼盡全力護自己,這有錯嗎?

父皇為何要給她挑選這樣不成器的夫婿!

褚澤月拼命壓著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渾然不覺手中牡丹上的刺紮入指間,刺出了血。

薇竹慌道,“殿下快松手了,流血了。”

褚澤月冷漠地睨了眼手上的血,沒有松開。

任由刺紮入手中,猶如此刻心中的痛。

直至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識到,其實她與那些臣子與無異的。

母後是她的母親,父皇卻不是她的父親。

他是天下的帝王,如一只獵豹俯瞰眾生,有誰冒了頭便會引起他的註意。

父皇不想背上蓄意挑起兩國爭端的罪名,她便主動請纓。父皇不想百年後被人書寫殺子的惡名,將她推出來,她也甘願做這些事。

她做到此種程度,還不足以表面她的忠心麽?

褚澤月不願承認,他們是君臣,不是父女。

看著她手上的血越流越多,薇竹快哭了,握著她的手將那染了血的花推開。

知書忙道,“奴婢去請禦醫。”

“姑姑且慢,一點小傷莫要請禦醫驚擾了母後,去取些包紮的藥和白布即刻。”

“是。”

薇竹不會止血,握著她的手幹著急。

忽然,一只修長的手將一方幹凈的帕子遞來。

手的主人長得一張風流倜儻的臉,一襲搶眼的紅衣,褚澤月瞧著有些熟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