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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期待,唯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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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期待,唯有她

褚盡平靜的面色下,隱隱現出一絲不悅,這麽多人竟無一人能將馬與鷹降服。

若是今日之事傳出去,豈不遭天下人恥笑。

“眾愛卿可有人願意一試?”

褚盡的視線掃過一眾文臣武將,一個個像鵪鶉般低著頭,氣得他心下冷哼一聲。

這些人平日一個個爭著獻策,需要他們了又當縮頭烏龜。

“啟稟皇上,臣願一試。”韓牧禮道。

“韓將軍不愧是我大褚的棟梁之才。”

韓牧禮恭敬地謝過褚盡的誇讚,往圍場走去。還未走到那馬面前,紅馬似乎知道他要做什麽,直接朝他狂奔踢來。

韓牧禮反應迅速,往一旁躲開,趁紅馬沒掉頭飛身上馬,握緊韁繩。

馬忽然以極快的速度,在圍場內毫無章法地奔跑,時而仰蹄時而趴下,韓牧禮靈巧躲過。

這時,立在籠子上的白鷹,張著利爪飛出,朝韓牧禮沖來。

韓牧禮以臂相搏,將白鷹擊退半丈遠,手臂卻也被利爪抓出一道口子。

紅馬在這時朝白鷹奔去,韓牧禮無法,只好飛身下馬。

他伺機再尋上馬機會,卻遭二者同時襲擊,勉強躲過,退到遠處,那紅馬與白鷹才停下。

韓牧禮低下頭,向高臺上的褚盡跪下請罪。他雖比前面那些人好一些,只受了輕傷,卻也無法將二者同時降服。

褚盡再次看向眾人,目光緩緩停留在謝文淩身上。

謝晚真察覺了,隨即眼神示意兄長不要輕舉妄動。這紅馬與白鷹不是好降伏之物,受傷是避免不了的。

但,在觸及褚盡帶有期待的目光時,謝文淩便站起身,“微臣願一試。”

聞言,眾人紛紛露出期待之色。

謝大將軍征戰沙場多年,無一不是勝仗而歸,雖到了知命之年,但謝大將軍的威望無人不知。

連褚盡面上也露出期待,“準。”

承載著眾人的期待,謝文淩走入圍場。

這下是紅馬與白鷹齊齊襲來,他邊躲避邊找到了上馬機會。

同韓牧禮方才那般,一鷹一馬同時夾擊他。

雖有前車之鑒,可二者來勢洶洶,謝文淩僵持了一刻鐘,終是被白鷹擊中胸膛,險些跌落馬下。幸而他及時站穩,才不至於讓場面太難看。

褚盡面色徹底冷下來,眾人不禁暗自吸了一口涼氣。

連有鎮國大將軍之稱的謝大將軍,都無法將二者降服,普天之下還有誰能做到?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中飄蕩,那慘烈的一幕幕,還在眾人腦海中揮之不去。

褚盡又一次問起,是否有人願意一試,這次是齊齊的沈默。

沒人想送死,連身經百戰的謝大將軍和意氣風發的韓將軍都是勉強負輕傷,其餘人上去就算不死,可與送命有什麽區別。

一片沈默過後,眾人聽得一道爽朗的笑聲。

南楚嶸笑得極張狂,“皇上,不如我來展示一番,如何將二者馴服?”

南楚嶸的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褚盡極為惱怒,一只手在他緊握的拳頭上輕輕拍了拍。

側首看去,只見蕭落容露出微微笑意,徐徐道,“太子與這雄鷹烈馬相處得久了,馴服二者自然不在話下。”

“我大褚從不缺能人異士,本宮以為,若是能與這一鷹一馬多相處幾日,馴服二者不是難事。”

蕭落容的溫聲言語如一陣春風,將褚盡的怒火稍稍吹小了些。

褚盡壓著怒火,不至於讓臉色太難看,以至被南楚人看了笑話。

銳利的目光又一次看向群臣,無一人回應。褚盡壓著到嘴邊的話,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讓南楚人上場,就是將大褚的面子踩在地上踐踏。

南楚嶸頗有耐心地等著,眸光有意飄向對面一身奪目紅裝的人,褚澤月的神色比褚盡還平靜。

南楚嶸看了她許多次,她自始自終面上沒有一絲意外,或者驚慌。

褚澤月是知道這一鷹一馬有多強悍的,南楚嶸將二者馴服那日,她悄悄扮作宮女混在觀賞者中,看他與二者搏鬥了許久才成功降服。

且還是在南楚嶸提前半月,日日與二者接觸的前提下。

今日的慘況她早有預料,不過還是想來看看,萬一有天賦異凜的人出現呢?

察覺到對面的目光,褚澤月擡起眼眸,平靜的與他的目光交匯了不過一瞬,便靜靜品茶。

忽而,褚盡高聲道,“這一鷹一馬確為珍寶,南楚太子能降服,我大褚亦有能者能做到。”

“今日,能降服此二者之人,無論身份尊卑,不問出身,皆可向朕要一個賞賜。”

“無論此人想要什麽,朕都允。”

此話一出,無數道明的、暗的目光齊齊望向褚盡。

不設限的賞賜,天子此番是動了真格,勢必要在南楚人面前立威。

有人蠢蠢欲動,想到那些慘烈的畫面,心中剛冒出的念頭又冒了回去。

回應褚盡的,是默契的沈默。

這樣的沈默持續一小會兒,褚盡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難不成今日真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讓南楚人看笑話嗎!

“臣請求一試,還望皇上應允。”

寂靜中,一道沈著冷靜的聲音如驚天炸雷,掀起了眾人的好奇心。

眾人紛紛尋聲望去,這種時候誰這般勇氣可嘉。

只見侍衛中一男子身形挺拔,垂首恭敬的等天子的允許,不見其貌。

唯有褚澤月認出了他的聲音,眉梢微不可察地皺起。

易沈想做什麽?

此種情形下,有人敢站出來,褚盡雖已不抱期望,也會應允,“你是何人?”

“回皇上,臣想將二者降服後,再將賤名告與陛下。若是臣失敗,賤名不配讓皇上知曉。”

“準!”

“謝皇上。”

易沈擡起頭,餘光游向觀賞席,與褚澤月意味不明的目光猝不及防遇上,唇角勾起了一抹極淺的笑意。

這笑伴隨一陣微風消散,在褚澤月心中掀起一絲異樣情緒。

他似是在說,他勢在必得。

褚澤月不由得皺眉,這些日子對他還是太好了,每日讓他喝補藥,讓他有膽量來嘗試。

他即便是不殘,也要受傷。

這樣的擔憂只存在一瞬,便轉為期待,興許他真的能做到呢?

易沈捕捉到她唇角揚起的笑,平靜的目光看向高位上神色各異的眾人。

有人笑他不自量力,有人面露不屑,有人已經開始同情他。

無人期待他,唯有她。

易沈轉身,堅定地往圍場走去。

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一鷹一馬依舊是不知疲倦般,易沈剛一靠近,就氣勢洶洶襲來。

易沈早有準備,靈巧躲過,伺機將一枚銀針插入馬腹。

紅馬發怒狂奔,嘶吼著仰起雙蹄朝他踢來,他直接飛身站到馬上,趁此機會將銀針取出。

馬忽而停下,易沈將一塊肉丟向白鷹,同時幾枚銀針紮入馬腹。

於是,觀賞臺上的人看到這樣的一副景象。

紅馬像發瘋般,時而仰天長嘯,狂踢雙蹄,時而安靜如雞。馬背上的少年緊緊勒住僵硬,任馬如何發瘋,他依然穩坐馬背。

他將似肉類的東西丟給白鷹,白鷹起初並不吃,只張著利爪在他身旁盤旋,不攻擊也不退開。

褚澤月看著津津有味,他倒是聰明,馬與鷹被南楚嶸馴化許久,早已達成一種默契。

一者遭到攻擊,另一者聞聲而動。

易沈聰明的打破這樣的默契。

忽然間,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道似風笛聲,盤旋已久的白鷹忽然朝易沈襲去。

褚澤月聽到風笛聲皺了眉,幸而易沈從未放下對白鷹的防範。

只見易沈利落翻身到馬下,白鷹撲了個空,利爪來不及收回抓到了馬背。

褚澤月餘光望向南楚嶸,這聲音是他平日馴鷹所用,他這時出手……

莫非,看出了易沈馴服二者只是時間問題?

想到這種可能,她忽而輕松了很多。

易沈現在怎麽說也是掛在她名下的人,如何能死在他人手上。

褚澤月靜靜地看著,先前觀望的白鷹頻頻朝易沈發起攻擊,不過易沈很聰明,坐在馬背上待白鷹即將襲來時,忽而跳下馬、忽而翻身到馬背下,讓白鷹不僅次次撲空,還誤傷了紅馬幾次。

易沈當機立斷,取下馬腹上的銀針,邊躲避白鷹的攻擊,邊安撫紅馬。

漸漸的,圍場上出現了讓人意想不到的一幕。

紅馬轉而攻擊白鷹,而那少年身姿挺拔地坐在馬背之上。雖隔得遠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從姿態來看,應當是游刃有餘、輕松自在的。

易沈馴服了馬,只剩鷹。

他用了對馬同樣的法子,一點一點消除鷹對他的攻擊。

觀賞臺上的人完全被他吸引了目光,他與那白鷹博弈了許久,終於!

只見意氣風發、姿態昂揚的少年,一手拉著韁繩,另一手伸出,吹了聲口哨,盤旋在空中的白鷹向他飛去,收起了利爪穩穩落在他手臂上。

他馴服了烈馬與雄鷹!

在天子的期待下,在文武百官的矚目中,在敵國人的驚訝下,在心儀人的微笑中,易沈闊步走來。

褚盡龍顏大悅,絲毫不掩飾爽朗的笑聲,“好,好,好!”

“你叫什麽名字?”

易沈跪下行禮,不慌不忙道,“回皇上,臣名易沈,是長公主的侍衛。”

一時間,眾人姿態紛呈,竟是長公主的人。

褚盡笑道,“英雄不問出身,侍衛又如何,黎民百姓又如何,爾等有這般氣魄英姿,乃我大褚之幸。”

“你想要什麽賞賜,盡管說出來。”

天子一言駟馬難追,褚盡既有諾在先,無論易沈當著眾人的面,提出什麽賞賜,他都會答應。

易沈卻道:“回皇上,臣一時想不出,可否晚些時候想好了,再向皇上討賞。”

“準了。”

褚盡看了看褚澤月,“嘉樂身邊有這等俊才,一並賞了。”

轉而又看向南楚使者團,大聲暢笑,“南楚太子,看來這烈馬與雄鷹並非只服你一人,哈哈哈。”

南楚嶸維持著一絲得體的笑意,“我將這一鷹一馬獻給皇上,也算有可用之處了。”

南楚嶸在笑,但褚澤月知道,他此刻心中心疼得要瘋狂了。

南楚嶸素來視一鷹一馬為珍寶,想來此番獻寶是打著褚國無人能降服,父皇將其歸還的主意。

這下面子上落了下風,鷹與馬也沒了。

不高興的何止南楚嶸一人。

觀賞盛宴散去,謝晚真回去後砸了不少東西。

謝文淩安慰她,“小妹不必動怒,不過是一個侍衛,翻不了天。”

謝家的權勢一年覆一年,又豈是一個小小的侍衛能動搖的。

謝晚真怒道,“晁兒的仇還未報,她的人成了皇上跟前的紅人,本宮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明日上朝,我會讓人再提長公主和親一事,盡早將這事定下來。”

聞言,謝晚真轉怒為笑,“靜待兄長的好消息。”

“晚真,有件事需要你去查。幾名馭獸師說,今日忽然腹痛,為兄以為是有人刻意在他們的飯菜中動了手腳。”

與此同時,褚盡在禦書房召見了易沈。

易沈跪在地上,褚盡面上帶著笑意,卻未讓他起身,銳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聽聞是嘉樂救了你,將你帶入宮做侍衛。”

“是。”

“臣自幼父母雙亡,四處漂泊,幸得長公主賞識才入了宮。長公主殿下寬仁,見奴才有些武藝,讓奴才做了侍衛。”

銳利深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易沈身上。

褚盡瞇了瞇眼眸,這倒是與他知曉的一致。

“你可有想好,要什麽賞賜?”

天子一諾值千金,卻讓被賞者自己開口。這是一種試探,試探他是否貪婪。

他不能要得太多,也不能不要。

易沈垂首,徐徐道,“回皇上,臣自幼四處漂泊,見過太多與臣一樣的孤苦之人,或因幼小或因年老而食不果腹,死於荒野。若有幸能為天下百姓做些事,是臣畢生之幸。”

“臣偶有留連邊境,見邊境百姓苦不堪言,以淚洗面。臣想有朝一日執長槍上陣殺敵,守衛一方天地,還百姓安寧。”

沒有諂媚獻好,恭敬卻不卑不亢,言辭真切字字展望。

褚盡不由得楞了一瞬,許久沒有見到這樣的人了,默了半晌,道:“嘉樂對你很是重視,朕要人,她或許會與朕鬧脾氣。”

褚澤月與易沈的流言,褚盡也聽得三三兩兩,空穴不來風。

此人,慎用。

易沈暗自揣測褚盡的心思,不急不躁地說道,“臣是流華宮的侍衛,保護長公主殿下是臣職責所在。公主賞識臣,是臣的榮幸。”

“臣是公主的侍衛,亦是陛下的侍衛。”

“來日無論能否實現心中宏圖之志,臣始終謹記為臣子的本分,恪盡職守,安分守己,不敢逾越半分。”

褚盡打量著跪在地上的人,易沈一派沈著冷靜,坦坦蕩蕩。

褚盡忽而笑了,“你一人分身乏術,如何護兩人周全?”

“你想做嘉樂的侍衛,還是做朕的侍衛?”

又一次的試探。

易沈平靜地說,“臣是臣子,公主殿下是臣的主,您是天下的君主。無論在陛下身邊還是公主身邊,皆是恩賜。”

“擡起頭來。”

易沈緩緩擡頭,黑眸平靜沈著。

褚盡盯著他好一會兒,“你既無所求,就先留在嘉樂身邊伺候。”

“今日你立了功,朕當賞你,就賞你黃金萬兩。”

易沈跪著磕了個頭,“謝皇上。”

褚盡給足了他排面,讓福祿親自帶著賞賜,與他一同回流華宮。

福祿回來覆命時,褚盡正舉棋不定。

“啟稟陛下,這一路上易沈極為平靜,不喜也惱。奴才不知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褚盡笑了聲,“倒是像他的名字一般沈得住氣,依你看來,此人如何?”

“奴才不敢……”

“嗯?”

褚盡一個眼神,讓福祿推卻的話硬生生轉了方向。

“此人言行得體,有志入朝,能文能武。謝大將軍與韓將軍都未能馴服的鷹馬,被此人收服了,可見其武藝高超。”

“他日若真能上陣殺敵,許是百姓之福。”

福祿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褚盡舒緩的眉頭,繼續道,“能想出離間鷹與馬之策,並與之周旋半個多時辰,可見足智多謀,沈著冷靜,不輸文人墨士。”

“不過其是長公主的侍衛,已侍奉長公主。聖上賞黃金萬兩,對其已是恩賜。”

褚盡揚了揚眉梢,雖未說話,福祿暗自松了口氣,心知給出了天子想要的答案。

想用,還有疑心,故猶豫不覺。

好一會兒,褚盡說道,“嘉樂管教下人有功,給她宮中多添幾個人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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