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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沒有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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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沒有喜歡的

承天門,望月臺。

褚盡攜皇後蕭落容與一眾臣子在此,與城門下的民眾一起共度除夕夜。

褚盡牽著蕭落容的手,“今夜除夕佳節,闔家歡聚,朕與皇後祝我大褚子民,來年長安長樂,順遂無虞。”

承天門下,烏泱泱的民眾齊聲高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寒風從高處來,蕭落容用手帕擋住臉,輕聲咳了下,褚盡忙脫下身上的黑狐披風為她披上。

蕭落容婉拒道,“皇上不可。”

褚盡將人攬入懷中,感受到懷中的人瑟縮了下,滿是心疼,“你身子弱,夜寒風大,披著便是。”

“謝皇上。”

她的語氣很是恭敬,偏偏這樣的恭敬,最傷褚盡的心。

褚盡無奈地嘆氣,“容兒,沒有人比你更重要。”

恰逢煙花絢爛,蕭落容不語,目光望向了遙遠的天際。

煙花盛景下,帝後相擁,任憑誰看了都是伉儷情深、恩愛無比的一幕。

誰又能想到,兩個人再無一句話可說。

這一幕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褚澤月靜靜望著她的父親與母親,美艷冷傲的臉流露出薇竹看不懂的憂傷。

“殿下在想什麽?”

“在想,這個世上有沒有回到過去的藥。”

薇竹不解,“殿下不喜歡現在嗎?”

薇竹的問題,被響聲勝過驟浪的煙花爆竹聲掩去。

煙花開得最盛最美時,褚澤月閉上了眼,雙手合十擱於身前,對著上天許願。

新的一年,唯願母後的身體能早日好起來。

若是母後的身體,能回到從前在王府時那般,就更好了。

熱鬧歡慶聲不絕於耳,這樣的熱鬧只屬於無憂之人。

易沈站在褚澤月側身後的不遠處,他們之間隔了薇竹與知書。

他不知自己的餘光,為何頻頻停留在她身上。

第三次嘗試欣賞華麗盛大的煙花,易沈仰起了頭,不由覺得好笑。

只聽說過對著神佛許願,沒聽說過對著煙花許願的。

煙花再次燦爛騰空的那一刻,易沈不自覺閉上眼。

希望父親和母親在天上安好。

也希望……她開心些。

今夜的望月臺迎來了許多人,除了君主與皇後,還有一眾文臣武將,後宮平日裏能叫得上名號的公主與嬪妃,也得天子的恩賜一同登上望月臺。

除了褚盡與蕭落容站在最前方,接受百姓的仰慕,其餘的人皆需按照身份品階一一往後排去。

平日一向盛氣淩人的謝晚真,在今夜也顯得暗淡無光。她全部的心思、目光,都落在前方那個偉岸身影上,那個摟著別人的人。

直至褚尤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跑來找她,哭訴了不久前在梅園發生的事情。

謝晚真將褚尤拉到樓閣無人處,一手擦去褚尤臉上的淚水,一手氣得捏他的臉,“你怎麽還這般愚蠢?”

“在狩獵場時,你父皇給你的教訓還不夠嗎?你還想再挨一頓板子嗎?”

褚尤哭喊道,“是母妃說嘉樂姐姐害死了表兄,我才想去找她報仇!”

謝晚真嚇得忙捂住褚尤的嘴,“住嘴!今夜的話不許再往外說。”

“母妃平日裏讓你多看書,為的就是讓你學聰明些。你行事如此莽撞,怎能討得你父皇的歡心?”

謝晚真想了想,又道:“你切記,明日你父皇若是沒有罰你,今夜梅園的事你要當沒發生過,不可再提起,省得惹你父皇不快。”

褚尤嘟囔著嘴,“兒臣知道了。”

謝晚真牽著褚尤回來,一眼就看見慧妃與褚澤月並肩而立,似是在閑談,心中頓時不悅。

晁兒的死與褚澤月脫不了幹系,宸王也休想撇清。

若是那日定了鄭元的罪,晁兒又怎會被流放,怎會出事?

眼下褚澤月與慧妃走在一起,是為了什麽?

褚澤月亦想不到慧妃會來找自己,在她的印象裏,慧妃是存在感極低的人。

慧妃雖居妃位,其子宸王是父皇的長子,被封王封地,但慧妃不似謝貴妃般高調張揚。

若論行事風格,慧妃更像她的母後,低調溫和,說出口的話總是溫聲細雨。

“今夜的煙花真的很美。”慧妃感慨道,“這是本宮第二次與嘉樂一同看如此美的煙花。”

“上一次還是你七歲生辰時,皇後娘娘為你放的。”

褚澤月笑了笑,“娘娘竟還記得,嘉樂不勝歡喜。”

“是啊,可惜這樣的機會,應當沒有第三次了。”

“娘娘何出此言?”

慧妃看了看她,目光望向了遠方,“霄兒已決定再過幾日向聖上求旨,前往封地,本宮想與霄兒一同前往。”

褚澤月心中詫異,“皇兄為何忽然有此決定?”

“案子雖水落石出,可鄭元被陷害一事使得霄兒被惡意猜測。霄兒不願你誤會,他與你的案子有關,所以自願前往封地,以證清白。”

“慧妃娘娘可要勸一勸皇兄,嘉樂從未誤會過皇兄。”

慧妃的眸光移向她,溫和地笑了笑,“我如何能勸得了他?就讓他去吧。”

“我也不願他卷入是非,只要安安穩穩,在哪都是一樣的過活。”

褚澤月露出一絲笑意,“嘉樂受教了。”

這場絢麗的煙花盛景持續了許久。

煙花雖散,城下百姓仍紛紛仰頭,盼得一絲機會一睹天子與皇後尊容。

褚盡攜蕭落容與一眾臣子散去,折返禦花園繼續宴席。

褚澤月行至蕭落容身後,悄聲道,“母後,兒臣想出宮玩,晚些再回宮。”

蕭落容腳步慢了些許,“城門還有一個時辰就要關了。”

“兒臣一定會在城門關閉前回來。”

她拉著蕭落容的衣袖輕輕晃了晃,軟聲撒嬌,“母後,您就答應兒臣吧,今夜宮外真的很熱鬧。”

蕭落容溫柔地註視著她,寵溺又拿她沒辦法,“侍衛要帶足,切記保護好自己。”

“兒臣知道啦,那父皇那邊?”

“母後去說。”

褚澤月看了眼知書,“方才觀賞煙花時,我瞧見母後似是吹了風,母後今夜要忙的事多,姑姑今夜不如就到母後身邊幫忙吧。”

“勞煩姑姑先回一趟流華宮,將準備的賞賜分了,告訴他們今夜不必值守了,明早也不必早早來伺候,午時再來即可。”

知書重重點頭,有些哽咽,“是。”

褚澤月轉身離去,知書望著她的背影走遠,心中不禁感慨公主的細膩心思。

她在皇後娘娘身後伺候三十年了,每一年的除夕都是陪在皇後娘娘身邊,今夜看到皇後娘娘咳嗽,不自覺擔心,怎料讓公主瞧出來了。

-

褚國民風提倡開化,是以京城不設宵禁。

平日裏每到了夜晚,京城各街道的喧囂遠勝白天,逢佳節更勝之。

褚澤月剛出城門,便感受到了這十年在南楚未曾體驗過的、獨屬於褚國的除夕盛景。

華燈初上,富庶的商戶將銀票、碎銀遍地撒滿,引得路上行人紛紛彎腰哄搶,幼兒追逐打鬧的嬉笑聲,貫徹了每一條街道。

看著這一幕,褚澤月心中有些欣慰。

她的十年,換來了褚國十年安穩。

迎著歡聲笑語,褚澤月走入人群中。

薇竹每瞧見一個攤位擺放的小物什,都覺得新鮮熱鬧,在她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褚澤月饒有耐心,陪薇竹一一看過後買下。

易沈跟在主仆二人身後,眼前的熱鬧繁華與他無關。

他已經逐漸想不起,上一次過除夕夜是怎樣的情形。

每一次能想起的,都是爹爹和娘親慘死在他面前的模樣。

手中的佩劍被緊緊握住,易沈的腳步慢下來。

他閉了閉眼,輕微的、窸窸窣窣的、隱藏在暗處的聲音,在耳邊逐漸清晰。

易沈三步並做兩步,猛然追到褚澤月身邊,低聲道,“公主,有埋伏。”

褚澤月不動聲色地向四周打量,並未瞧出異樣,鳳眸流轉,淡淡一笑,“哦?”

“此街道人多繁華,在這動手勢必引起慌亂,他們敢在此處動手?”

“易沈,莫要拿這些說笑。”

“屬下從不說笑。”

褚澤月揚了揚眉梢,神色平淡,“就算有埋伏又如何?”

“本宮的護衛一直在暗中跟隨,你莫不是怕了?”

易沈不解地看向她,在他的印象中,她一向謹慎且心思多,又兩次遇刺,為何這次不信他了?

難道是因為在梅園時,他的拒絕又惹得她不快了?

於是,易沈耐心道,“公主,請相信屬下。”

“真的有埋伏,請速速撤離,屬下定會護您無憂。”

忽然間,一個賣花的小女孩,背著簍筐蹦蹦跳跳跑到褚澤月面前,將一枝花塞到褚澤月手中。

“漂亮姐姐,這枝花送給你。”

褚澤月剛想摸摸小女孩的腦袋,發現手中被塞了一張極小的紙條,轉身朝薇竹道,“薇竹,過來拿些銀子給她。”

“是。”薇竹上前,褚澤月趁機蹲下身,一手擡起摸小女孩的腦袋,與此同時趁機打開紙條。

寥寥幾句,讓她不得不快速思考對措。

只見紙條上赫然寫著:稟公主,附近有埋伏,我們的人被拖住了,前方的戲法處埋伏了大量人手,請勿再往前。

褚澤月迅速將紙條藏好,從薇竹手中拿了塊銀子放到小女孩的手中,“謝謝你的花,姐姐很喜歡。”

“你要如廁?可找得到地方?”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著褚澤月。

“薇竹你帶她去,人多小心些。”

薇竹一手牽起小女孩的手,一手藏好被塞到她手中的玉印和紙條,重重點頭,“殿下放心。”

褚澤月回頭看著薇竹牽著女孩走開,這時兩側的攤販後有幾個人也跟著往同一方向去。

她面不改色地轉身繼續往前走,易沈忙跟上她,“公主,埋伏的人數應不在少數,不如屬下與暗中埋伏的護衛一同護送您回宮。”

“不必。”

此刻折返,必會引起懷疑,只怕那些人動手更快。

且她不知還有多少護衛在暗中保護她,必然不能盲目行事。

易沈不解她今夜為何如此固執,心中莫名有氣。

也不知是氣她不信他,還是氣她這般不顧安全。

眼下薇竹離開,他雖生氣,卻又不能丟下她獨自離開,只好跟在她身後。

褚澤月將腳步放得慢了些,在一處賣簪子的小攤販前駐足。

前面不遠處有許多人聚集圍觀,歡呼喝彩聲不絕,應當就是戲法處。

能暗中拖住她的護衛,又埋伏了大量人手,敢在除夕夜宮門外動手,那些人是真的恨她。

褚澤月轉頭招呼易沈,“你過來,瞧瞧這支簪子好看麽?”

易沈應聲走來,她手上拿的是一只很細很細的銀簪,簪子做了柳葉的模樣。

他不懂這些,如實回答:“屬下不懂。。”

褚澤月又拿起幾支簪子,仔細比較了好一會兒。

見她似是都喜歡的模樣,易沈不解地問,“既然喜歡,為何不都買下來?”

褚澤月反問道,“喜歡就要得到嗎?”

易沈被問得一楞。

她又道,“你呢?”

“你喜歡的,你想得到嗎?”

他喜歡的,他想得到嗎?

易沈不知,不知自己喜歡什麽。

什麽是他喜歡的?

他一心想為家人洗清冤屈,心中早已被仇恨和滿心的執念填滿,這顆心早已容不下其他。

迎著她近乎逼問的目光,易沈一字一句道,“屬下沒有喜歡的。”

“無論是東西……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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