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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做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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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做這個人

易沈手執佩劍,堪堪站穩,冷眼看著追到眼前的五六名黑衣人。

胸前的巨痛似乎要將他的身體撕裂開。

眼下他身受重傷,難以抵擋這些人。

他毅然將手中長劍扔出,直穿一黑衣人心臟,隨即轉身跳下山崖,朝那道懸掛在一顆歪脖子樹上的紅色身影奔去。

此時,褚澤月正被掛在一棵樹上。

渾身的疼痛都在告訴她,她被易沈一腳踢了下來。

她不由得笑了聲,笑自己被他反將一軍。

扭頭往身後看去,底下是霧蒙蒙一片,看不清。

褚澤月思索片刻,她不會武,上去是不可能了,倒不如搏一搏。

若是她跳下去未必就會死,即使落得個半身不遂,也比就這樣死了強。

正要縱身往下時,忽然一股極大的力道襲來,她的腰身被人抱住,直直往下落。

極為痛苦掙紮的臉驀然出現在眼前,褚澤月詫異地盯著緊緊抱住她的易沈。

隨即而來的,是更為強烈清晰的痛意,伴隨著眩暈。

就在兩人都跌落山崖後,追到此處的黑衣人一行人直楞楞探頭往下。

“老大,怎麽辦?”

“山崖不高,長公主掉下去未必會死,得想辦法繞到下面去找,公子吩咐了,長公主必須死。”

褚澤月顧不上一群黑衣人想方設法要她的命,再次睜眼時,她發現自己正躺在易沈身上。

她下意識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還活著。

估計是他身下的草垛救了他一命。

打量了四周,褚澤月撐著渾身發疼的身子起來。

此處不知是哪裏,那些黑衣人能從幽州一直追殺她到此處,定不會就此罷休,她得盡快離開。

她身子本就弱,這麽重重一摔後渾身仿佛散架般。

褚澤月忍著痛意往前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眼躺在草垛上的人。

腦子裏閃過掉下來時,他緊緊抱著她的情形。

她問,“你要救我還是殺我?”

他神色痛苦,“你抱緊我,若要死,我死在你前頭。”

她記得,在即將落地時,她的身子是在易沈之下的,他強行抱著她調換了位置。

想來是擔心她死了,他日後再難得機會入宮,也不知他到底有怎樣的目的。

原地停留了片刻,褚澤月返回去,用盡力氣拖著易沈往前走。

沒走幾步,她就累得直喘氣,抱怨道,“你怎麽這麽沈。”

這般艱難掙紮地拖著易沈往前走,她有些氣了,一腳直踹在他身上。

這一腳將易沈踹得虛弱地咳嗽。

褚澤月蹲下身,“你醒了正好,趕緊起來自己走,省得那些人找過來。”

易沈躺在地上,睜眼就看到一張略顯狼狽的臉,白皙面頰上有淩亂散開的發絲,她面上明顯不滿。

一睜眼就看到褚澤月這張美艷惡毒的臉,易沈不情願地閉上眼。

褚澤月看到他這副樣子,怒了怒隨後笑出了聲,“你這是什麽意思?本宮好心拖著你走,你膽敢嫌棄本宮。”

“若不是本宮,你這會兒早就餵野狼了。”

“若不是你,我不必如此。”易沈強撐著身子起來。

誰料新傷舊傷夾雜在一起,他竟站不起來,直直跌在地上。

褚澤月伸手扶他,“行了,本宮不同你吵架,當務之急是找人救我們。”

“天馬上要黑了,我們若是一直在此,恐怕真的會被野狼叼走。”

易沈虛聲道,“你走錯方向了,往後走,一直走左邊有個山洞。”

“那裏偶爾有樵夫經過,今晚先去山洞躲避,明日再做打算,看能不能碰上樵夫尋救。”

她扶著他掉頭往後走去,“看來你對此處很熟悉。”

易沈不可置否,幾年前有一次他負傷被追殺至此處,恰好落在那顆歪脖子樹上,偶然發現了那個山洞。

他醒來後,褚澤月扶著他雖然還是重,卻沒那麽艱難了。

一路攙扶著他到山洞裏,她累得手酸腳酸,隨手將他丟在一旁的洞壁上,讓他靠著,自己脫了外衫鋪在地上坐下來。

南楚十年讓她的身子比常人弱許多,這番折騰下來元氣大傷,方才強撐著一口氣,這會兒一坐下仿佛渾身的力氣被卸了般。

褚澤月安靜地靠著洞壁,心中沒有頭緒,到底是誰費盡心思要殺她?

甚至敢在皇城腳下動手。

她回宮數日,除了與褚珍有沖突外,其餘人都和和氣氣的,難道是褚珍?

褚珍有這般能力?

又或者是謝貴妃示意?可謝貴妃殺她有何好處?

她扶著額,想不通的事情讓她腦子發疼。

“褚澤月。”

她扭頭看去。

易沈靠著身後的墻面,思索了一番,如是道,“你我若活著回去,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褚澤月輕笑了聲,“同本宮做交易,籌碼呢?”

“我做你的棋子,做你向上走的鋪路石。”

“你先告訴本宮,你處心積慮接近本宮,到底有什麽目的?”

見他不吭聲,她也不生氣,許是眼下他們都足夠狼狽,褚澤月卸下了傲氣,語氣隨意,“你不說實話,本宮怎麽相信你?怎麽和你合作?”

易沈閉了閉眼,在心中盤算眼下的局勢。

蕭家和謝家分別扶持六皇子和五皇子,褚澤月是六皇子的親姐,身後站著的也是蕭家。

褚澤月這個人看似柔弱隨和,實則疑心極重。

睜眼時,易沈道:“謝貴妃害死了我母親,那日我攔你的馬車是為了進宮,我想尋得證據,為我母親報仇。”

褚澤月盯著他,“前些日子與你暗中聯系的人,是你安插在謝貴妃身邊的眼線?”

“算是,謝貴妃極為挑剔謹慎,身邊伺候的人都是從謝家挑來的人。我的人在錦繡宮當差有些日子了,只能偶爾從謝貴妃近身伺候的宮女口中得到一些信息。”

易沈盡量忽視,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帶來的疼痛,平靜地說,“你需要權,需要人,我可以做這個人。”

褚澤月默了默,心下有些不喜,並不喜歡這樣被人直白看穿的感覺。

“本宮是長公主,大褚唯一嫡出的長公主,要什麽沒有,你未免過於自信。”

易沈轉頭看她,望著她無情緒的眼眸,“你想要權,我從你的眼中看到了。”

“你如今只是有長公主的頭銜,若沒有真正的實權,今日的事情日後還會發生。你我合作,我傷好後,定護你周全,你不插手我的事情,不得傷我,如何?”

決定攔她的馬車時,易沈原先的想法是暗中進行計劃,然而褚澤月心思深沈、歹毒,他眼下是她的侍衛,她若想整他,有的是手段。

既如此,他不如敞開了說。

他們合作,他不需要她幫他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她不再折騰他就行。

就如今日這事,如果沒有她故意讓他受傷,他不至於如此被動。

褚澤月往前靠了靠,雙手撐在膝上,面色平和。

易沈說對了,眼下她最大的困局,是有名號無實權。

她需要一批完全忠於自己的人。

難題是她多年不在宮中,久離京城,就算有人肯為她所用,未必忠於自己。

易沈身手不錯,暫且可以先用著。

可他的條件,僅僅是不再傷他而已?

“僅此而已?你沒有其他的條件?”

“足矣。”

褚澤月輕笑出聲,“你在錦繡宮的人打探的消息,若是與本宮有關,或者與蕭家有關,需告訴本宮。”

易沈淡聲應下,“好。”

“合作愉快。”

二人達成合作後,十分有默契地不再理會彼此,各自靠著洞壁歇息。

沒過多久,一陣咕嚕的聲響,從褚澤月肚子中發出。

褚澤月忙捂住肚子,瞥了眼離她不遠的易沈,正好他扭頭看她,她立刻瞪了回去,“不準看。”

她在這個小奴面前慣來是高高在上的,何時這般狼狽過。

見他直勾勾盯著她,似笑非笑的模樣,她更加不快了,“笑什麽笑,沒見過人餓肚子?”

易沈本來沒覺得這是什麽好笑的事,但見她有些氣急敗壞的模樣,忽然就覺得頗為有趣。

這個心思歹毒的女人,居然會因為餓肚子而不好意思,實屬匪夷所思。

他沒再看她後,褚澤月慢慢消了氣,怪肚子不爭氣,讓她在這小奴面前丟了人。

她撫摸著肚子,餓得難受,想睡也睡不著。

“易沈,你對附近熟悉,附近可有野果子?”

易沈頭靠著墻,額上因為疼痛冒出了冷汗。

他從懷中摸出一小塊東西遞給她,“你過來拿,我走不過去。”

他身上實在是太疼,牽一發動全身,只是想挪動一下身體,渾身的傷便開始疼起來。

褚澤月把東西拿過來,打開發現紙張裏包著兩塊糖,“謝了。”

她就這樣蹲在地上吃了起來,嘴裏咬著一塊,手中拿著另外一塊,看了他一眼,“你要吃麽?”

回應她的,是一聲劇烈的咳嗦。

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從易沈心口直沖腦門,易沈猛地咳嗽出聲。

褚澤月瞬間打了個激靈,遭了!

明早是他毒發的時辰,她沒帶解藥。

褚澤月邊吃邊蹲跑到他跟前,“你對此處熟悉,可記得去城區的路?”

“你要做什麽?”

“明日是你毒發的日子,本宮去找救兵,想辦法在你毒發前拿到解藥給你。”

褚澤月說得坦然,沒有絲毫給他下毒至他毒發的愧疚,亦沒有半分要戲弄他的意思。

易沈心下不解,“夜黑風高,就算你知道路,也是兇險萬分。”

她平靜地說,“你要做本宮的盟友,得先活著。既然你的毒是本宮下的,本宮冒險去拿解藥又如何?”

“且不說明日是否能等來救兵,若他們來得晚,你會毒發身亡,本宮不喜歡等待結果。”

不知道薇竹那邊怎麽樣了?

那些刺客發現調虎離山後,應當會攔截薇竹去搬救兵,薇竹可千萬不要出事。

褚澤月冷靜地催促,“路線,告訴本宮。”

易沈拖著身體撐起身,從衣角處扯下一塊布,用隨身匕首劃破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幅簡易的地圖路線。“你沿著我的標記走,眼下夜黑,會難找些。”

褚澤月拾起地上的外衫丟給他,“此毒毒發前會出現冷熱交替癥狀,你冷的時候蓋著。”

說完便走了出去。

走到洞口時,聽到後邊的人叫她。

“褚澤月。”

她回頭,看到易沈臉色蒼白,痛苦地仰著頭靠在墻壁上。

“小心些。”

褚澤月有些意外,眉梢揚起,“本宮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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