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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要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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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要吵醒她

章節簡介:“噓。”

突然造訪的雨季影響了某些魚的洄游,它們要耗費更多的體力逆流回出生的地點繁殖、產卵。

許多小型魔獸守在河岸兩邊,等待著洄游的魚躍出水面,它們好飽餐一頓。

你也是其中之一。

頻繁到來的陣雨使港城建造的計劃不能推進,你變成了閑人,最近總是吃不飽,於是想辦法給自己打牙祭。

處理好內臟的魚被放在燃燒的燒烤架上,清洗幹凈的絕雲椒椒點綴著成為了配菜,斷掉的章魚觸角烤得剛剛好。

你翻遍背包,發現自己沒有帶調料。

野外暴曬,天氣悶熱,過會兒又要下雨,回去城裏拿調料或許是來不及了……

你腦子裏冒出一個點子。

許久之前,赫烏莉亞送過你漂亮的鹽花花球。

鹽花能變出許多奇怪的粉末,那麽想必也能變出來調味用的鹽。

你研究了一下她送你的花球,果真變出了一些味道很鹹的粉末,撒上以後

粉末落到章魚的觸角上,瞬間發出了“滋滋”作響的腐蝕動靜。

肉.體被消融,化為一攤血水,你抽抽嘴角,放棄了用鹽花的結晶給自己調味。

你幹笑:“哈哈……”

今天這頓海鮮燒烤還是別吃了吧。

你聽到摩拉克斯喊你回家吃飯了。

摩拉克斯自然沒有喊你回家吃飯。

港城的綠化布局尚未完善,沒有樹影遮蔽,空中飄著烏雲,太陽卻又格外曬。

明明兩天前才刮過臺風,氣溫卻並沒有降下多少。

某位神明正在為某些事苦惱不是因為你。

兩天前的臺風送來了一些並不尋常的東西。

一位海洋魔神的“觸須”吹上了岸,吹得到處都是,黏糊糊滑溜溜的,惹得住在附近的居民厭煩。

摩拉克斯的屋子自然也沒能幸免,你去找他時,青年剛好拎起一只蠕動的八爪魚,眉眼間帶著不耐煩的情緒。

觸須離開魔神本體後會變成獨立的眷屬個體,像是蚯蚓一類的東西……八爪魚噴出細細的水線,青年蹙眉,轉頭躲過,剛好瞧見你。

你走進屋內,有點幸災樂禍地問他:“要不要我幫幫你啊?”

“不必了。”他暫時能解決。

摩拉克斯不需要幫忙,你也沒有熱臉貼冷屁股的興趣,於是問出自己來找他的實際目的:“你今天打算做晚飯嗎?”

他沈默了一瞬,搖頭道,“……沒打算。”

“好吧,本來還想來你這裏蹭飯的。”你伸進去的腳又收了回來,向他交代,“我去酒鋪老板家中看看,有事可以去那邊找我。”

離開前,你聽到屋內飄出一句話:“帶傘。”

陰晴不定的暴雨導致修建事業無法進行,酒鋪這幾天歇業。

你剛走出摩拉克斯的屋子,大雨就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般,自天幕落下。

從他屋旁順走一把傘,你在雨中漫步,準備去酒鋪老板家中蹭一頓晚飯。

城市的排水系統規劃得還不錯。

這樣想著,你邁進一座四合院的正門。

院子裏的某些角落積了水,堂廳的門被風吹得嘎吱嘎吱響,無人關上。

你握著傘,稍稍楞住。

……不對勁。

風雨吹進屋內,你替屋中的人關上門,去了正屋。

雨季的屋子潮濕,正屋的榻上躺著一位女子,你走近了看,是老板的妻子。

高燒、昏迷不醒,不見老板人影。

藥罐裏只剩些藥渣,你輕輕叫醒了床榻上的人,她語氣微弱地說了許多話。

幾句話含糊在一起,你一句都沒聽清,最後只捕捉到一個重點:“去哪裏采藥了?”

女人抓著你的手臂,力度輕到你只要擡起胳膊就能抽出,她急促地咳嗽起來,說道:“天衡山,說是一個時辰回來,咳、咳……”

這聽著怎麽一股Flag的味道?你在心裏吐槽道。

你反抓過她的手,想去摸她的脈。

惡寒發熱,脈象應當是……你的動作忽然頓住。

腦子裏雖然存在著許多知識,但你從未實踐過。這也代表著,你無法做出具體的判斷。

你無能為力地放下手,打算先去把外出采藥的老板找回來。

天衡山,風雨交加,山路崎嶇難行。

托阿斯塔羅斯的福,你知道很多有關草藥生長習性的知識,能夠輕松排除掉一些錯誤答案。

等你在山腰捕捉到山頂崖邊的模糊男人身影時,夜幕已深,吹過來的風陰冷,你打了個噴嚏。

奇怪。為什麽自己會打噴嚏?

你揉了揉鼻子,望著視線內的人因摘幾棵清心而爬上危險地方、腳底踩空,搖搖欲墜的男人令你不再思考這些問題。

踩著山壁的一些凸起攀上山頂,你及時地在對方掉下去前拉住了他的手。

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你同中年男人開玩笑:“哎呀呀,最近瞧著老板你流年不利呀?”

沒有回應,對方已經沒有意識了。

雷雲轟隆兩聲,你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低頭看去,對方身上似乎有其他動物的血跡,此時已經被雨水沖淡,變成了淡粉色。

你一只手拉著他,一只手舉著傘,無奈將傘扔遠。

從衣袋中抽出一張符箓,手指輕點,符紙點燃

“……”

無事發生,符箓濕掉了。

符紙接觸到雨水,上面用朱砂寫下的字跡洇開,你沈默過後,假裝剛剛什麽都沒發生,又掏出一張今早剛寫的符箓。

符箓隨著仙術的啟動飄在空中,自燃……的火被雨水打滅。

“……”

哈哈,現在不走運的那個人是你了。

你在心底苦笑,早知道在絕雲間的時候就不偷懶,多學一些法術了

昏迷過去的男人毫無知覺,你一只手拉著他有些勉強。

眼看對方的手腕正從你手心裏一點一點“溜走”,你來不及再多想,另一只手急急忙忙地搭了上去。

符箓用不了的話,就用仙人教自己……好餓。

原本還在思考、分析現狀的頭不合時宜地痛起來。

你沒有預料,一個失力被他帶下去。身體本能地抓住東西,扒住山崖邊的石頭。

手臂的內側火辣辣的痛,擦破了皮。

恰好風吹過來,帶著雨落在身上,冷颼颼的,你打個哆嗦。

符箓浸濕不能用了,目前身上只有赫烏莉亞留給自己的鹽花。倒是和那家夥學過怎麽捏化形的動物,但不熟練,捏不出形狀大一些的……

只有好久之前學的禦劍飛行了。

但劍去哪裏找?你把斫峰之刃還給摩拉克斯了。

腦子裏靈光一閃跳出某個想法,你動了動緊緊抓著石壁的手心,擡頭

視線內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風雨對他無任何影響,黑發青年站在你方才的位置,垂眸掃了眼掛在山崖邊的你與那個男人。

摩拉克斯。

你意外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嗨,勞煩這位好心人搭把手。”

他沒回你,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你的手腕。

然後將你與酒鋪的老板拉了上來。

方才扔傘扔得匆忙,忘記用仙術避雨,衣服濕透了,粘膩難受。

你擡起自己的胳膊,想要看看自己擦破皮的地方,忽然聽到他說:“愚蠢。”

失去意識的男人躺在路邊,黑發青年低頭檢查著他的傷勢,你看向他。

山裏下雨後就起了霧,可見範圍變低,這時煩人得很。

你確實貿然上了山,因為曾經偷懶而沒有足夠多的應對辦法。

可是你並不是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愚蠢”。

令人十分火大、難以接受的評價。

你反問他,這是什麽評價?

所以即使是他方才將你救了上來,即使如今的狀況並不適合吵架,你還是拽緊他衣服的衣角。

“我提醒你,摩拉克斯。我與他們沒有任何關系,他們都是你的子民,我只是”

說出口的話被暴雨吞沒,戛然而止。

被你攥住衣服的男人面上沒有多餘的神情,他沒有回答你的任何質問。

你聽到他問:“關心他也是為我?”

“那是因為……”你動動唇,質問他的話都被他那一句話扼殺在喉嚨中。

你抹掉臉上的水,視線轉頭看向別處,“……你不來我也能解決。”

下山的路總比上山的路好走得多,你們回來得很快。男人的傷勢不重,只是單純的失溫。

摩拉克斯為兩人配好了藥,你蹲在廚房盯著竈臺,一言不發地捏出一朵純金色的、栩栩如生的花朵。

花朵在你手中被報覆性地捏成一個戴著兜帽的小金人。

和他這麽像的權柄還不如不要呢。你撇嘴,把小金人扔掉,它滾了滾,滾到門口。

門外進來的人將其撿起,認真看了兩眼,“權柄是點石成金?”

“隨便啦,”你陰陽怪氣地站起來,一副這裏有他就沒你的模樣,“心情全因為某人的評價毀掉了。”

“你似乎並不認為自己有錯。”他篤定地說。

“能惹得某人生氣到要罵我的程度也算成功。”你答非所問。

摩拉克斯沒再繼續與你無聊的對話。

“是的,我很生氣。”他坦然地承認,神情嚴肅,“生命並不是能拿來逞能的東西。我從沒有強迫你做這些事。”

他的語氣很重。

與之前你惹他生氣的那些“小錯誤”不同,摩拉克斯一步步緊逼走向你,最後伸出右手,掌心剛好能夠握住你脆弱的脖頸。

生物本能讓你退後兩步,想要與他拉開距離。

卻退無可退,身後只有墻壁。

“你甚至不認為自己那些行為很危險。”青年的手按在你的脖頸上,並無用力,似乎只是提醒你,語氣輕飄飄、慢悠悠,“不論對他還是對你。”

神明如同巖石般質感的、金棕色帶有神紋的手扣在你白皙的脖頸上,格外顯眼。

摩拉克斯的脾氣太好了。

他的脾氣太好,總是縱容你那些小錯誤與捉弄他的行為,以至於你自己都忘得一幹二凈,他其實是那個第一次見面僅僅用一只手就險些掐死你的人。

摩拉克斯待人待物的方式遠遠沒有幾千年後的鐘離溫和。

所以,此時的你依舊連扒開他的手還做不到。

眼淚再次不爭氣地啪嗒啪嗒落下來,像是第一次見他那樣,流進他手心狹小的縫隙裏。

他並沒有用力。

被摩拉克斯掐過的皮膚甚至沒有變紅,你只是單純很想哭。

“你對我的評價很不滿。”他貼近你,用手指輕輕擦掉你的淚水,疑惑的眼神昭示著他不明白你為何會不滿。

摩拉克斯很清楚,你也認為自己在那件事上所做的行為十分莽撞。

你想起自己到港城這邊的最初目的,解釋與自訴的話到嘴邊莫名其妙變成了:“你不能這樣對我。”

語氣帶著難以忽略的幽怨。

可是你又確實這樣想,他怎麽能這樣對你呢?

這句話意外提醒了摩拉克斯。

他松開放在你脖頸上的手,找出一張幹凈的手帕遞給你,示意你擦擦眼淚。

“我是想給你道歉才到這邊來的……”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沒接他的手帕,斷斷續續地說,“這些人也好、之前和若陀爭吵的圖紙也好,都是因為你。”

摩拉克斯沒料到是這種原因,他本以為你到這邊來只是貪玩,沒想過你會抱著“因為他”的念頭來到這座正在建造的城市。

青年嘆氣一聲,用手帕擦掉你臉頰上的淚,“我收回那時的評價。”

稍後,他又問你:“嗯……對我收集的那些寶物,有沒有意趣?”

你抽抽鼻子,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緩過來,呆呆地問:“這是道歉嗎?”

摩拉克斯沒說話,也沒否認。

或許稱不上道歉,只是不小心弄哭你的補償,畢竟他最初只是想警告你做事沒有分寸。

外面的雨悄然停歇,晨光漸漸變得柔和而明亮。

你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往前走了半步,直直地將頭埋進他懷裏。

突如其來的動作,摩拉克斯身體一僵,手頓在空中,猶豫著要不要放在你的背上提醒你這個動作他回過神時已經來不及拒絕。

安靜的屋子裏惟餘他與你的呼吸聲。

最後,他放了下來。

你原本沒想埋胸的。

只是覺得自己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太醜了,不想讓他看到。

現在騎虎難下,你只好裝傻:“我想好要叫什麽了,但名字還是想要你給我起。”

聲音悶悶的……因為你心虛,根本沒想好要叫什麽。腦子裏一閃而過他後來念叨的那首詩,你問:“桂花、桂花怎麽樣?”

桂花的別稱雅號有許多。

木犀、巖桂、天香、金栗、九裏香。

你選不出來,也難以取舍。

摩拉克斯註意到外面緩慢升起的朝陽,“晨曦的曦字如何?”

昏迷的酒鋪老板自噩夢中驚醒,發覺自己竟然在家中,床榻上的妻子呼吸平穩,已然退熱。

酒鋪老板急忙下床,想要去感謝墜崖前一刻,風雨中拉住自己手的少女,推門而出

天晴了。

持續多日的雨季結束後,碧空如洗,萬裏無雲。

房檐上的雨水滴答,院子中的小水攤倒映出湛藍的天空與日光。

黑發青年坐在門邊,頭上的兜帽摘下了,發尾落到地面,與少女衣物的裝飾糾纏在一起。

少女依偎著靠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一只巖晶蝶忽閃著飛過,落到她的鼻尖。

他註視著不肯離去的巖晶蝶,動了動手指,低聲對它說:“噓。”

不要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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