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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在湯泉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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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我在湯泉等你

三年過去, 這裏一切如故,漫山遍野的秾麗秋色讓這座沈寂許久的半山行宮添了幾分鮮活色彩,山黛橫臥, 疊翠流金, 莊宓甚至聞到了風裏送來的甜果氣息。

行宮宮人們分列兩隊,伏身下拜, 口呼娘娘千歲長秋。

端端掙紮著從她阿耶身上滑下來, 用力蹦了兩下,以示對這個地方的滿意。

夠大!夠漂亮!

莊宓才彎下腰想扶她們起來, 手臂就被人穩穩托起, 朱聿掃了那些宮人一眼, 聲音冷淡:“起來吧。”

行宮的宮人們這些年被這位主兒折騰得夠嗆,聽到他的聲音, 一下就利索地站起身來,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 但聽著那道溫柔的女聲和清脆童音交織在一塊兒的動靜,她們還是忍不住悄悄擡眼去看。

端端的性子比從前活潑不少,照她那股興奮勁兒, 莊宓一個人定然是看不過來的, 還好金薇亦步亦趨地跟在小人身後,玉梅看了偷偷笑, 打趣道:“娘娘您看, 金薇像不像隨時會展開翅膀護犢子的老母雞?”

莊宓被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眉眼彎彎,笑意盈然。

玉梅也跟著笑,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陛下瞥來的眼神好可怕!

身邊突然安靜下來,莊宓下意識地看向朱聿, 眼含警告。

朱聿冷著臉,一聲不吭地加快腳步。

莊宓對著玉梅她們使了個眼神,眾人會意地放慢腳步,看著娘娘走上前去,手才將將伸過去,就被陛下反手緊緊裹住。

背影親昵,儼然一對璧人。

再度回到行宮,這個她們待了整整三年的地方,玉梅她們心頭情緒有些覆雜,但和煦的秋光照在身上、小孩子歡快的笑鬧聲落在耳畔,一下就撕破了過往那些迷霧,讓她們掙脫出來,回到眼下。

左右不可能比之前更差了。再說,旁觀者清,她們悄悄看著,娘娘與陛下如今相處起來與從前真的不一樣了。

雖然陛下脾氣仍然很差,偶爾投來一個眼神仍然讓她們心驚膽戰,但她們由衷期望,陛下與娘娘能夠兩情相悅,長廂廝守。

……

那座在大火中付之一炬的宮殿已經不覆存在,朱聿命人按照原樣重修了一座,卻又在一年後下令讓人推翻鏟平,此時那片土地上開滿了花,梅萼成林,芙蓉嬌艷,空氣中盈著淡淡芬芳。

“這兒有幾個宮人在蒔花弄草方面有些天賦,那年冬日,她們在暖房裏培育出的幾叢月季還得了你的喜歡。”朱聿落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我不過摘了一朵,你就幫著她們瞪我。”

語氣裏帶著淡淡不快。

莊宓笑著看了他一眼:“你那麽記仇做什麽?”說完,又推他去摘花,“你現在去摘,我保證一點兒意見都沒有。”

朱聿當真去摘了一朵,秋芙蓉嬌艷欲滴,如一蓬香馥馥的雲般落在她鬢邊。

莊宓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好看嗎?”

朱聿佯裝思考:“嫌我簪花的手藝差?那我再去摘幾朵。”

莊宓拉住作勢要去禍害花的男人,卻被他拉著跌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聽著頭頂傳來的笑聲,莊宓面頰靠在他不斷傳來悶悶震動的胸膛前,輕輕閉上眼。

朱聿趁熱打鐵:“今夜一起去泡湯泉?”

男人嗓音低沈,帶著若有似無的啞,沙沙拂過耳廓,很快就惹紅了一片。

莊宓知道他在打什麽壞主意,憋著勁兒不說話,朱聿也不急,擡手逗弄那團發燙、緋紅的耳垂珠,時不時輕輕撥弄一下,莊宓咬著唇,壓下後腰不斷傳至全身的酥麻。

直至小孩子的咯咯笑聲遙遙傳來,莊宓下意識想要推開他,卻被摟得越發緊。

她微惱地擡起頭,撞進一雙似笑非笑的幽深眼眸裏。

“今夜戌時,我在湯泉等你。”

莊宓咬著唇,雙頰浮著艷麗的色澤,眼瞳含水,瞪人的樣子軟綿綿的,一點兒殺傷力都沒有。

卻沒有開口拒絕。

朱聿眼底掠過幾絲柔軟的笑影,松開手,就見她連連往後退了兩步,像是急著和他撇清關系,他心裏又沒那麽痛快了,嗤了一聲:“我有那麽見不得人?阿宓,我們是夫妻,原配夫妻。”

莊宓無奈,不知道他要把原配夫妻這四個字掛在嘴邊多久。

註意到那陣熟悉的噠噠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輕輕捂了捂發燙的面頰,隨意道:“嗯嗯嗯,要不要給你身上綁個大紅花再帶你出去游街幾圈?”

朱聿臉色一黑。

對著別人的時候就是春風化凍,和善可親,怎麽唯獨對著他就這般鐵石心腸,風刀霜劍嚴相逼?

朱聿作勢伸出手,決定拉住她討個說法,看出男人意圖的莊宓腰肢一扭,往前急急走了幾步,抱住了朝她飛撲而來的小人。

“阿娘!”端端伸長胳膊環住她的脖頸,發熱的胖臉蛋緊緊貼著她的下巴,膩歪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發現身後那一片花海,小小驚呼一聲,“好多花啊!”

小鼻子抽了抽,端端發現她發髻邊那朵嬌艷欲滴的秋芙蓉,又驚呼一聲,小嘴很甜:“阿娘你頭上這朵最漂亮!”

莊宓抿了抿唇,恰好和朱聿對上一個眼神。

他眉眼飛揚,顯然被女兒誇得很得意。

朱聿走過去,從她懷裏伸手接過沈甸甸的小肉團:“我來。”

端端一到他身上就熟門熟路地往上爬:“阿耶,我要騎大馬!”

朱聿當然不會拒絕,扛著熱乎乎的女兒,聽著她的號令在花圃間走來走去。

端端一興奮起來全身都在扭動,壓力更甚,朱聿偶爾捉住女人來不及收回的促狹視線,面不改色,一派輕松模樣。

只默默想著,到時候篩選給女兒準備的小馬時得再添一條要求——骨骼驚奇,尤其能承重。

小人精力無限,把她阿耶肩膀壓得都發麻了還不願意下去吃飯,一堆人小心翼翼地哄了又哄,她還抓著莊宓剛剛給她編的花環搖得起勁兒。

再看朱聿,也是一副隨她高興的溺愛樣子。

莊宓聲音沈了下來:“莊皎。”

朱聿頓時感覺到小人一個激靈,抖了抖。

震感明顯。

端端不敢再頑皮,乖乖下來,又撲去抱住莊宓大腿,仰起又圓又亮的大眼睛楚楚可憐地看向她。

“阿娘,你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

莊宓牽起她的小手,嗯了一聲。

見她沒有真的生氣,小人心裏一喜,對著朱聿伸出手:“阿耶,快來呀!”

朱聿捏了捏她潮乎乎的小手:“好,我們一塊兒去吃飯。”

……

自家女兒實在是精力無限,朱聿一面高興,一面提防。

他不想今夜戌時的湯泉裏再多出一個人來。

於是用過午膳之後,朱聿特地搖醒了昏昏欲睡的小人,帶著她們去了那片果林。

果不其然,看著枝頭綴滿的沈甸甸的果子,端端雙眼發亮,都不用他帶著,自個兒就開始猴急地想往樹上爬。

行宮這一片果林長得極好,果子個個飽滿碩大,頂端還積著霜色。有經驗的宮人都說今年的果子格外甜,福佑見小殿下癡癡地看著那些果子,十分積極地上樹摘了一個柿子下來,獻寶似地呈給端端:“小殿下,你瞧,這像不像是個小燈籠?”

端端很認真地打量著那顆橙黃色的柿子,看起來扁扁的,卻又鼓鼓囊囊的,的確像個小燈籠!

福佑見她點頭,嘴角笑容咧得更大,掏出帕子來仔仔細細地將柿子擦幹凈了,又掰成兩塊兒,見裏面兒黃澄澄的果肉快要淌下來了,下意識地往端端嘴邊湊:“快快快!小殿下快吸一口!”

看著那點兒像琥珀一般晶瑩剔透的流心柿肉,金薇她們頓時也被勾起了往日的回憶,想起柿肉肥美不輸蟹膏的口感,也跟著緊張起來,要是浪費了該多可惜。

莊宓也情不自禁地抓緊了身旁男人的手。

朱聿順勢反握住,十指緊扣。

莊宓抽空睨了他一眼,握在他掌心的手依舊柔軟溫熱,沒有半分要抽離的跡象。

朱聿心情大好,也跟著催促:“快,端端快吸一口。”

小人被周遭的氣氛影響,士氣大振,毫不含糊地張開嘴就是一陣猛吸,軟糯香甜的柿肉讓她眼睛發亮,吸食的動作更猛更快,福佑手裏那個磨盤似的柿子沒一會兒就被她吃得只剩下一張癟癟的燈籠皮。

“阿娘,好甜喏!”

看著她仰著一張小花臉和自己說話,莊宓忍俊不禁,松開了朱聿的手,拿出絲帕擦去她臉上的汙漬:“待會兒多摘一些下來,阿娘回去給你做吃的好不好?柿餅、秋柿甜湯、柿子杏仁豆腐……能吃好一陣呢。”

端端目露憧憬之色,隨即急急忙忙地轉身:“我也要幫忙!”

這一下熱火朝天,摘了不少果子下來,小人也成功累趴下了,回去的路上困得都睜不開眼,趴在金薇懷裏睡得昏天黑地。

莊宓嗔了朱聿一眼:“這下放心了?”

朱聿牽著她的手慢悠悠地走在眾人後面,語氣也被適才豐收的喜悅沖得從容而溫和:“阿宓一早就看出我的打算了?”

莊宓被他那道似是喟嘆又似調笑的聲音鬧得臉龐微紅,正要甩開他的手,又聽得他慢悠悠道:“知道卻沒拆穿,反倒十分配合……阿宓,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期待今夜的戌時之約?”

莊宓面頰一下燒了起來,用力掙脫他緊扣的手,不發一言地朝前走去。

朱聿含著笑的聲音在後面窮追不舍。

“別忘了,今夜戌時,我等著你。”

莊宓恨不得捂住耳朵!再尋塊兒臭抹布堵住他的嘴!

不知是否她多心,玉荷她們仿佛是聽見了什麽似的,望來的眼神裏都含著別樣的笑意,她提出要沐浴時,玉梅格外積極,準備了許許多多的花露香膏,一副不將她腌入味兒誓不罷休的樣子。

莊宓面上鎮定,十分平靜地浸入水中,任由溫熱的水流帶去一些微妙的忐忑與憂懼。

從前她吃下去的時候就很勉強,這會兒他又素了幾年,可想而知,待會兒有多難以招架。

秾艷的花瓣順著水流貼在她肩上,觸感微涼,莊宓伸手拍了拍水面,任由花瓣依依不舍地被激起的浪花卷走,思緒也跟著發散。

要不然……待會兒就在水下吧?說不定能少吃些苦頭。

溫熱的水流一下又一下地溫柔輕拍著羊脂似的肌膚,聽著耳畔不斷響起的幽微水聲,很容易勾起過往一些同樣被氤氳得濕膩模糊的記憶。

不過他從前很喜歡親眼看著她是怎麽吃下去的……要是在水下,一切都模模糊糊、如水幻影,還不知道他肯不肯。

不對……她做什麽要那麽遷就他!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莊宓被水汽熏得微紅的臉越發燙了。

沐浴過後,莊宓看著玉梅捧來的那件石榴紅的兜衣,連忙搖頭:“不要這麽艷的,換一件素一些的來。”

她可不想給朱聿留下任何‘她也很期待這次湯泉之約’的訊號。

玉梅和玉荷對視一眼,笑著點頭:“是,婢這就去換一件。”

……

朱聿十分鄭重其事地將自己從頭到腳、有內到外都收拾了一番。

福佑很積極:“陛下,聽黃太醫說喝了這碗飲子能讓人口齒生香,呵氣如蘭,保準兒娘娘……”喜歡。

後面兩個字在朱聿的冷瞥下默默消音。

他從浴池裏伸出一只濕淋淋的手,接過瓷盞,聞了聞那股甜膩的氣息,眉頭皺了皺,一飲而盡。

什麽玩意兒。

他隨手將空碗遞給福佑,不鹹不淡道:“孤與皇後也是你能隨意編排的?再不管住你的嘴,就留在行宮守著那些柿子樹了此殘生吧。”

福佑撲通一聲跪下了。

朱聿不耐煩的聲音從頭頂降下:“巾子遞過來。”

福佑麻溜地跳起身,恭恭敬敬地尋了兩張幹凈的巾子遞了過去。

他有心找補,將他挑了許久的幾套衣裳捧了過來,口若懸河地開始介紹:“……陛下龍章鳳姿,穿上這些新衣定能如虎添翼,錦上添花,夫妻和順,恩愛順遂!”

他的吉祥話越報越長,無奈屏風後面的人半點兒反應都沒有。

好半晌,他才聽到朱聿的聲音。

“去請黃太醫過來。”

嗓音低沈,辨不出喜怒。

福佑連忙把衣裳放在一旁的小榻上,忙不疊地出去了。

朱聿撐在浴池邊,面無表情地盯著僵直到無法彎曲的手掌,潔白如新的巾子落在腳邊,被灑出的水花浸得濕透了,沒法再用。

……

行宮中的湯泉勝在天然古拙,一進去,就有淡淡的硫磺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溫熱潮濕的水汽,莊宓下意識眨了眨眼,眼前才慢慢適應過來。

“朱聿?”

她掐著時辰到的,外面不見人影,也不知道他到了沒有。

聲音落下,幽幽地在這方小天地間回響,卻不見人應聲。

莊宓停下腳步,心裏莫名發毛。

她正要轉身出去,腳踝處卻被什麽東西碰了碰,驚得她失聲尖叫。

“……是我。怕什麽?”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撥開霭霭水霧,那張英俊峻挺的臉龐漸漸變得清晰,正笑著看向她。

莊宓一顆心驚魂未定,恨不得一腳踢過去。

“你做什麽嚇我?”

朱聿只是笑,一雙幽深狹長的眼眨也不眨地看著她,莊宓心裏生出些古怪的情緒,來不及等她細細辨別那陣情緒,就見他朝著自己伸出手。

“來。”

莊宓抓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地下到了湯泉裏。

朱聿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驀地想起從前自己幹過的惡劣事兒——要得太急,害得她嗆水了。

天然的湯泉比在浴池裏泡水來得要舒服得多,莊宓心無旁騖地泡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朱聿怎麽那麽安靜?

沒有說話,更沒有動手動腳……

她狐疑地扭過臉去,清艷無瑕的臉龐在周遭煙嵐霧霭的圍繞下越發美得驚人。

“你……”

才剛剛開口,沈寂了好一會兒的男人突然攬住她腰,低頭吻了下來。

他親得並不重,沒有欲念的貪,莊宓能感受到的只有他全心全意的愛重與憐惜。

水霧繚繞間,一對繾綣愛侶吻得正濃。

等到被他放開時,莊宓腳下一軟,險些跌進水裏,幸好被他及時撈住腰肢,才幸免於難。

朱聿看著她粉面暈紅,雙瞳含水的樣子,突然道:“我不日即將出征,或許要去很長一段時間。”

莊宓臉龐上的笑意倏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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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遲到大王痛定思痛,之後的更新時間改到零點啦[可憐]

為表歉意,按爪給寶寶萌掉落小紅包,之後我一定不遲到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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