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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都給孤的公主教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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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你都給孤的公主教了些什麽……

遠遠看著那道峻拔身影如一陣狂風驟雨般逼近, 眼看著就要卷過她們面前,宮人們下意識退後幾步避開,視線卻又不受控制地望向隨著他急促步伐而上下飄浮的那抹茜紅。

那樣的配色、繡藝……只可能是女人的衣裳。

問題就在於陛下怎麽會攥著一件女人的衣裳?!

宮人們面面相覷。

朱聿兀自拔足狂奔, 束發的金冠搖搖欲墜, 沒一會兒就落了下去,滿頭卷發忽地炸開, 像鋒利的草片一般擦過他冰涼的耳垂。

他跑得很快, 宮人們的請安聲、風聲、草葉婆娑的聲音都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那個猜測如同一座不斷噴發的火山,初時在他腦海中轟地炸開, 震得他胸廓都發疼。直到此時滾燙的巖漿仍在不知疲倦地往下奔騰, 淌過他僵硬的軀體, 覆過陳積的寒意,冰與火在他體內攪得天翻地覆, 激起一陣又一陣深入骨髓的痛苦。

朱聿疾步走進溫室殿,推開塵封許久的殿門, 大片天光爭先恐後地湧入,明與暗的邊界中無聲飄動著許多浮塵。

沒有她撫琴的聲音、沒有她畫筆劃過紙張的聲音、沒有那群聒噪的宮人纏著她娘娘長娘娘短的聲音……

只有他急促的呼吸聲,像是被投入水面的石子, 一圈又一圈地回蕩在這座寂靜的宮室裏。

自從……她走了之後, 朱聿再也沒在溫室殿過夜。

他腳步微沈,像是不知何時被人套上了重逾千均的鐵索, 一步又一步地走過曾經這間他無比熟悉的宮室。

空空蕩蕩, 滿室寂寥。

那些她添置的東西都不見了, 殿內空空如也,找不出一絲一毫她曾存在過的痕跡。

他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朱聿閉了閉眼,怒聲道:“人呢?都滾出來!”

玉荷等人被發配去行宮替故去的皇後守靈之後就再也沒能回來,眼看著朱聿儼然一副此生不肯再踏進溫室殿一步的架勢, 老內官只能叮囑剩下的宮人內侍們勤快些,多多灑掃,別讓宮室失了人氣兒破敗下去。

這會兒聽到陛下傳召,宮人們誠惶誠恐地跪下,屏氣凝神。

“她的東西呢?拿出來。”

陛下語氣陰沈,像是覺得她們故意貪汙了娘娘的東西似的。

宮人們很委屈,分明是上回陛下飲酒醉了之後又發瘋,命令她們把娘娘的東西盡數收起來,丟到最偏遠的庫房去。

她們照做而已,怎麽這回又要被罵!

但面對脾性越發陰晴不定的陛下,宮人們縮著脖子不敢吱聲,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些珠玉衣物、家具擺件一一歸位。好在這件事她們做過許多次,駕輕就熟,沒一會兒就弄好了。

溫室殿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樣子。

庭下一排鳳尾竹長得挺拔,映在梳妝鏡前的紗窗上,一片濃綠。明媚的光影落在東隔間窗下,那張紫檀木的琴桌上擺著一張長琴,不遠處她素日常用的書本、畫絹、繡簍……

一切如舊,只是不見她。

朱聿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自暴自棄地任由自己沈浸在過去歡愉的浮夢幻境之中。

三年的光影都凝滯在此刻。

朱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見她正在坐在窗前的梳妝臺前,手裏拿著一把玉篦,一頭如山間雲霧的長發柔順地逶迤在她胸前、肩後。仿佛是聽到動靜,她轉過頭來,笑靨如花,明珠生暈,聲音柔和得像是醺人欲醉的春夜晚風。

她笑著喚他夫君,又向他伸出手。

朱聿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她柔軟的笑靨卻如水中鏡花,消逝無影。

見陛下沈默地站在原地,仿佛是看得癡了,入了神,宮人們不敢打擾他,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照進屋子裏的天光漸漸變得暗淡,陰影將他吞噬得更深,朱聿才動了動僵直的軀體,徑直走向書桌。

他看起來對這一切都爛熟於心,不一會兒就抽出了他此行的目的——一本畫冊。

朱聿眼神微厲,翻開畫冊的動作卻又透露著幾分笨拙的小心。這些紙頁薄得不行,他從前扯壞過幾張。

與那些冷冰冰、死氣沈沈的家具不同,這是她留下為數不多的,屬於她的東西。

那些筆墨秀潤、畫法精妙的圖景一一翻過他眼底,終於翻到那一頁,朱聿屏住呼吸,用力閉了閉眼,覆又睜開,低頭望去。

紙上繪著幾叢杏花,細白杏花怒放爭勝,繁花密蕊,杏枝虬曲,幾只螢蟲翩躚其中,栩栩欲飛。朱聿的視線卻死死落在叢葉旁的幾枝小花身上。

眼前一陣模糊,朱聿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這是什麽花?又小又醜。”

她一直伏在案前畫畫,背影清冷,仿佛他這個人的存在對她來說無足輕重。朱聿臭著臉從羅漢床上起身,站在她身後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找準了切入點,聲音涼涼的,含著幾分不難發現的幽怨。

莊宓停下筆,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手腕處的疼痛,她輕輕甩了甩手,還想再捏一捏泛著酸的腕子,手卻被朱聿捉了過去。

他那雙手拿慣了刀劍長槍,指腹上有厚厚的繭,揉下的力道不輕不重,正正好。

莊宓舒服得微微瞇起眼睛,十分受用。

於是她決定不與朱聿計較,笑意盈盈地和他解釋:“這花叫做地蘭,瞧著不起眼,花汁草葉卻是甜的,能夠止渴填腹。我覺得它很好。”

朱聿看著她微微迷蒙的眼,哼了一聲,人在他腿上坐著,和他說著話,心思卻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他冷不丁發問:“你覺得是我好,還是那個醜花好?”

這二者有什麽比較的必要麽?

莊宓嗔了他一眼,無奈朱聿就是要她給出一個答案,又使出了諸般手段,鬧得莊宓鬢發散亂、面頰飛紅,她求饒般點頭:“自然是夫君更好、最好,世上第一好。滿意了?”

若沒有後半句,朱聿可能會就此打住。

眼看著他又要壓下來,莊宓急中生智,轉而說起她偏愛地蘭的緣由。

她離家出走那日,身上什麽銀錢都沒帶,有人想要騙取她身上的瓔珞首飾,嚇得她慌不擇路,跑進了山裏。

她又饑又怕,試著自己找東西吃,轉悠了半天,吃了一嘴苦的澀的,才終於找到了可以入口的地蘭。之後她偶然又摘了幾朵地蘭回去,試圖種在房前,卻被當時的嬤嬤訓了一頓。

她們說她應當喜歡牡丹、玉蘭這樣高雅珍奇的花卉,那些低賤到泥地裏都不帶多看一眼的花兒養來也無用。

小小的莊宓繃緊了臉,覺得是她們見識不夠多,不知道地蘭是比牡丹玉蘭還要實用的花。

“所以它才不是什麽醜花,是很有用的東西。”

朱聿低下頭,吻她溫熱的面頰:“放心吧,以後我不會再讓你有吃那等醜花果腹的機會。”

莊宓:……簡直和這人說不通!

頓了頓,朱聿突發奇想:“你真那麽喜歡醜花?我讓人移一些過來,就種在溫室殿前,如何?”

他語氣頗認真,倒是莊宓楞了楞,慢慢搖了搖頭:“不必了,地蘭性喜濕潤潮熱……它們在北國活不下去。”

聽她這麽說,朱聿只能作罷。

那些不可能出現在北國、出現在他眼前的花,此時卻在那件嫁衣上開得鮮妍燦爛,一簇簇地團在牡丹蘭草身邊,尋常人看時自然而然地會將視線放在更加華美奪目的鳳鳥牡丹身上,哪會在意那些用做陪襯的小花。

但恐怕莊宓自己都不知道,朱聿翻過她的畫冊千百次,每一頁畫了什麽、細節如何,他爛熟於心。

他記得她說過,地蘭是山野裏十分常見的東西,只是她誤打誤撞地才發現花裏的奧妙。

但其他人會像她這樣偏愛那樣隨處可見的小花醜花麽?也會在繪制那樣吉祥福瑞的百花圖時下意識添上地蘭的身影麽?

朱聿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答案。

殿裏很安靜,甚至連風拂過那些帷幔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綢緞制成的外衫在他手裏被蜷成扭曲的弧度,密密的金絲銀線相互摩挲著,發出低低的哀鳴,裂帛聲一寸寸崩開,恰如他此時狂亂的心緒。

那個猜測又一次浮現——她還活著。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莊宓……”

他低喃。

“你還活著。活得很好,很快活,是不是?”

胸廓下的那顆心脹得發痛,令他欲狂。

他像是失去意識一般,嘴裏不斷呼喊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咬牙切齒,又忽而大笑出聲。

那件外衫上繁花似錦,那幾枝地蘭本該做好陪襯,並不起眼——偏偏第一眼闖入他視線的是它。

這也是一種緣分天定,不是麽?

她註定要回到他身邊。即便她再不情願,也躲不過,逃不掉。

動靜傳到殿外,宮人們對視一眼,都覺得雞皮疙瘩滾了一身。

是否鰥夫當得久了,人的心智也會越發失常?

……

莊宓不知道自己因為幾枝地蘭露出了馬腳,她仰頭看了看天色,總覺得風雨欲來。

嗯,該收衣服了。

她們搬走的日子近在眼前,秋娘想著趁天氣好,將箱籠裏的那些鋪蓋被褥拿出來曬一曬,自個兒又出門準備采買一些路上能用到的東西。

沒成想才半天過去就變了天,驟來的狂風將榴樹枝葉吹得嘩啦作響。

莊宓將被褥從長繩上取了下來,正要進屋,卻聽得一陣敲門聲砰砰響起,聲音又大又急,在屋裏睡覺的端端聽到動靜立刻頂著一頭小卷毛跑了出來,看到莊宓好端端地站在那兒她才安心,圓肚皮重又鼓了起來。

敲門聲還在持續,莊宓看了一眼女兒睡得淩亂的卷毛,皺了皺眉,把被褥放在一邊,走過去抱起女兒,鼻尖蹭了蹭她睡得發暖發紅的臉,安撫了一陣,讓她進屋裏待著。

她語氣認真,卻不嚴肅,端端看了看她,點頭說好。

等莊宓轉過身,門邊頓時露出半邊鬼鬼祟祟的卷毛,隨風飄動。

莊宓開了門,門外的人正要舉手再敲,冷不丁見門開了,勁兒差點沒收住,險些撲倒在莊宓懷裏。

“今姐兒?”莊宓扶住她,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略有些驚訝。

孫玉今一臉緊張,推著她往院子裏走,轉身關上了門,語氣急促:“老師,你、你們快點兒跑吧!千萬不要聽我二叔的安排,也不要坐他的馬車,他——”

才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顯然沒遇到這樣的事,說話顛三倒四的,到後面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又惱自己沒用,又怕莊宓中計,一時間急得跺腳,眼淚順著腮嘩啦啦地流。

腿上突然一暖。

“姐姐不哭。”端端一只手抱著她的腿,一只手舉著手帕,雙腳拼命往上踮,一雙紫葡萄似的大眼睛又圓又亮,倒映出孫玉今哭得發紅的臉。

好可愛的孩子。萬一她的阿娘真的被二叔搶去關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她該怎麽辦?

“阿娘——”見那個姐姐不接她的小手帕,只是哭,端端求助似地看向莊宓。

莊宓接過端端手裏的帕子,輕輕按在孫玉今哭得潮紅的臉上,溫聲道:“好孩子,別急,我知道,我都知道。”

孫玉今頓時顧不上哭了,她想說什麽,卻又被哭腔堵了一下,吹出了個鼻涕泡兒。

端端看得目不轉睛,面帶崇拜。

她也想吹出一個大泡泡!

“您知道?那您怎麽還不快點跑?”孫玉今無意間偷聽到了孫瀾臣和他手下人的談話,嚇得手腳冰涼,回過神來之後連忙溜出來給莊宓通風報信,唯恐自己跑得慢了,讓老師再也逃不出自家二叔的魔掌。

莊宓拉著她的手進了屋,又打了水給她凈臉,孫玉今糊裏糊塗的,雖然老師的手很香很軟,被她這樣細致溫柔地照顧著也很舒服……但眼下正是緊要關頭,她不能沈迷!

“老師,我沒有騙你,你和端端快些跑吧。還有秋娘,都走都走,別再耽擱了。”

看著她焦急的眼,莊宓莞爾:“不是我不急著走,是還沒到時候。”

孫玉今一跺腳:“哎呀,這時候就別迷信什麽老黃歷了,就算上面標著諸事不宜也得走哇!”

她一邊說,一邊偷看莊宓臉色。

莊宓的語氣溫和而堅定:“多謝你特地走這一趟,我知道應對。快回去吧,仔細被他們發現了。”

聽她這麽說,孫玉今心裏再焦急,也只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回去孫玉今又等了幾日,到了孫瀾臣安排莊宓一行三人離開青州的日子,她還是沒忍住,撒嬌賣癡地央著孫瀾臣帶著她一塊兒去。

面對自家二叔那雙微微瞇起的狐貍眼,孫玉今擺出一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樣子:“一日為師終身為母,老師待我這樣好,她這次離開青州之後不知道我們今後還能不能見面……我就想去送一送她嘛!二叔二叔我要去,你帶我去吧!”

少女的聲音尖銳明亮,扭著孫瀾臣的胳膊左右開弓,他像是受不住侄女的魔音貫耳,終於還是點頭答應了。

孫玉今松了口氣。

但當她看到莊宓竟然還好端端地站在巷子外,身旁堆著一個矮墩墩、胖乎乎的小人和一堆箱籠行李時,眼珠子瞪得溜圓,恨不得下去搖著她的肩膀讓她清醒一點。

清醒一點!她二叔可不是什麽好人啊!

“你留在車上,我和莊娘子說幾句話。”

孫瀾臣淡淡橫過來一眼,躁動難安的孫玉今只能被迫老實,眼睜睜地看著自家二叔從從容容地下了馬車。

孫玉今連忙掀開簾子,對著莊宓拼命揮手。

莊宓對她微微一笑,雙眼含星,香腮勝雪。

孫瀾臣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含笑走上前去,狐貍眼掃了一遍她身邊堆著的小人和箱籠,隨口道:“可都收拾好了?怎麽不見秋娘?”

莊宓點了點頭,握著女兒的手緊了緊,淡淡道:“端端想吃東鵲街的蔥油燒餅,秋娘去買了,且等等她。”

孫瀾臣點了點頭,又道:“今後可有什麽計劃?若是有什麽為難的地方,可去當地的孫家繡莊讓人給我遞個信,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定然義不容辭。”

說完,他不等莊宓推拒,又道:“你我之間,不必那麽客氣。”

聲音微低,帶出幾分暧昧。

莊宓微微訝異:“誰說我要道謝了?”

孫瀾臣笑容微僵。

“我走了之後,二爺還是趕緊叫那些守在其他繡莊門口蹲點的人回去吧,省些錢,說不定還能給小郎君省下一副長命鎖呢。”

她語氣譏諷,孫瀾臣眉頭微皺,試圖解釋:“宓娘,你知道我的為人,我只是——”

“我最討厭試探我的人。”莊宓直截了當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冷淡,“我自然知道二爺的為人,無非是背信棄義,卸磨殺驢,薄情寡義……而已。”

她說話時還不忘用手罩住小人的兩邊耳朵,細致妥帖到極致。

對他卻是毫不留情。

孫瀾臣面色微冷:“宓娘,不必說得這麽難聽,各取所需罷了,難不成你沒有從我這兒得到好處麽?”

莊宓嗤了一聲。

話音落下,她眼睫微顫,反應過來——她怎麽學了朱聿的壞習慣?

只是有一說一,這樣不留情面,自個兒心裏舒坦多了。

難怪朱聿……

這個人剛剛從腦海中冒出來,莊宓閉了閉眼,強硬地把他摁了下去。

“我是得了不少好處,所以最後這一次,也請二爺幫幫我,讓我多占些便宜吧。”

莊宓笑得很美,孫瀾臣看著她微彎的眼,後背卻一陣發涼。

他下意識轉身,想讓手下去捉秋娘回來,沒成想轉過身之後卻看見一隊官差正疾步向著她們走來。

孫瀾臣猛地轉過頭,莊宓露出一個無辜的笑:“二爺手底下的人可是不夠使?怎麽忘了在州吏大人府前也添上幾雙眼睛盯著?”

孫瀾臣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李國如今前有狼後有虎,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效仿從前的南朝獻美於北皇,祈求得到北皇的庇護。為了討朱聿歡心,他們特地秘密派人進入北國,千挑萬選,讓人制出了一條北國樣式的嫁衣。

李國和親弄巧成拙的事還沒傳到青州,但孫瀾臣得了李國使臣的好處,想著能將孫家繡莊的生意再搭上李國這條線,卻將此事瞞得極緊,更不曾與青州州吏通氣,可不就犯人忌諱了麽?

那夥官差很快就來到他們面前,不由分說地就將孫瀾臣雙手縛在身後,喝令他老實些,立刻與他們回官府認罪。

孫瀾臣沒有反抗,回頭深深望了莊宓一眼。

“宓娘,這次是我棋差一招,但你別忘了,有錢能使鬼推磨。”

莊宓自然知道,只要孫瀾臣肯砸錢,他當然能夠全身而退。若是後果太過嚴重,甚至會牽扯到孫玉今等一眾女眷,莊宓也不會走出那一步。

她也只是想趁著孫瀾臣沒反應過來的這段時間給她、端端還有秋娘多求一線生機而已。

她冷冷移開視線,牽著端端的手轉身回了小院。

“阿娘……”

端端看著重新搬回來的箱籠,有些迷茫:“我們不搬家了嗎?”

莊宓替她松開綁發的絲絳,細長的手指在她發間捏了幾下,小人舒服地哼唧起來,聽她柔聲回應:“要走的,端端再等一等。”

端端現在被按得迷迷糊糊的,等莊宓抽回了手,她還有些不依,一頭蓬松小卷毛抖啊抖,看起來可愛極了。

莊宓莞爾。

“阿娘,我給你唱歌吧!”或許是看出母親此時的心不在焉,端端努力地想要哄她高興,搜腸刮肚,終於想起了昨日聽巷尾那些孩童唱起的童謠。

“北皇刀,難民逃,只聞哭啼聲,不見天下同……”

唱著唱著,端端開始思考:“阿娘,我們是不是就是難民?”

莊宓面色微白,輕輕捂住她的小嘴,正要回答她的問題,門外卻驟然響起一陣暴烈的聲響。

幾乎在她驚懼擡眼的瞬間,院門就被人暴力地一腳踹開。

一張暴戾而俊美的臉赫然出現在她眼底。

端端被這聲音嚇得一口氣哽在喉嚨裏,止不住地打嗝。

朱聿冷著臉走進這方小院,刻意地不去看那母女倆,視線在墻角堆著的數口箱籠上猛地一頓。

她又要走?

還要再帶著孩子離開他一次麽?

朱聿幾步上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便只剩下中間擠著的一個端端。

他低頭看著那頭和他如出一轍的小卷毛,質問道:“你都給孤的公主教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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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來晚了,發小紅包賠罪,對不起對不起明天一定不遲到[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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