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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今晚又不是他做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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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今晚又不是他做新郎

夕陽西斜,暮色下沈,在他頎長挺拔的身影上落下一層模糊的光暈,莊宓看不大清他此時的表情,只是聽著那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她就知道朱聿此時的心情想必並不美妙。

高高在上的陛下如今避禍在外,還要被人指指點點說他輕浮浪蕩……

金桂嬸子剛剛遞給她的橘子還有幾分餘熱,連帶著她的手也變暖了些。

“嬸子剛剛在與我說笑呢,送了些橘子過來。”莊宓伸出手,朱聿的視線落在她掌心裏那個圓滾滾的橘子身上,“夫君要嘗一嘗麽?”

夫君這個稱呼剛剛落下,兩人都怔了怔,下意識四目相對,卻又很快分開。

意識到自己站在這兒很多餘的金桂嬸子哂笑兩聲,把帶來的橘子放在一旁,自己忙不疊走了。

乖乖,個小白臉氣勢還挺大。

屋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鄉間瓦房不比北宮殿宇,地方並不大,朱聿一個人沈默地站在那兒,擋去了大半天光不說,又叫整間屋子都顯出一種奇怪的逼仄。

莊宓還維持著伸手的動作,見朱聿沒有要拿過橘子的意思,她慢慢收回手,掌心卻驀地觸到一陣冰涼。

朱聿拿走了她的橘子。

看著她飛快縮回的手,朱聿把玩著那個被烤得微焦的橘子,嗤了聲:“怎麽,我不是你的夫君?吃不得?”

莊宓不解,他發什麽脾氣?

視線轉過去,他也換了衣裳,頭發用布巾包著,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那張臉實在出色,就算是那身打扮處處透露著一股胡亂隨意的勁兒,他身上也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俊美。

莊宓忽然明了為什麽他心情看起來那麽差。

故意打扮成這副模樣,還被那麽多人追著圍著看,他當然不高興。

莊宓唇角微翹,幸災樂禍。

“你盯著我笑什麽?”

他語氣還是很沖,面色卻緩和了許多。

見她只是搖頭不說話,唇邊還帶著笑,朱聿哼了一聲,三兩下剝下橘子皮,嘗了一瓣,眉頭皺了皺:“好酸。”

說完就把拈起一瓣橘子塞進她嘴裏。

莊宓鼓了鼓臉,正想吐出來,在爐子上烘烤過後的橘子意外的軟,牙齒輕輕一碰,清甜的汁水頓時在她口腔內炸開。

“是甜的。”

“哦。”朱聿眉眼低垂,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又塞了一瓣橘子給她,“嘗到酸的了麽?”

莊宓:……好幼稚的報覆手段。

報覆過後的朱聿心情不錯,主動和莊宓提起他們如今的處境。

聽到他說朱危月前不久才領兵出征,其餘心腹又紛紛在外,如今北城被蘭太後與老親王一系的人把持著,莊宓不由得皺起眉,面露憂愁之色。

天色漸暗,屋裏沒有點蠟燭,視物時難免有幾分昏蒙之色,但她靜靜站在那兒,卻像將天際晚霞的餘暉都聚在了她那張素質盈盈的臉龐上一樣,皎若明珠,柔若春波。

只是……

朱聿看著她身上那件格外喜慶鮮艷的大花襖子,直接笑出了聲。

莊宓不解,都這種時候了,他怎麽還笑得出來?

她跟著他的視線緩緩低頭,一下子就明白他為何發笑了。

看著莊宓扭過臉不看他,朱聿慢慢止住笑聲,眼尾仍微微上翹。

見他伸手過來,莊宓以為他又要來捏她的臉,正要躲開,他微涼的指腹卻落在她緊皺的眉間,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幫她撫平那些憂愁。

動作裏流淌出淡淡的溫柔。

莊宓眼睫微顫,一時間竟然生出些許遲疑,索性垂著眼,不去看他。

但那只手緩緩下移,莊宓不得已跟著那陣力道擡起臉,四目相對的一剎間,他低頭吻了下來。

唇舌輕觸,潮熱漸生。

和從前她習慣承受的,他又重又貪的親吻不同,他沒有急著攻城掠地,只反覆地汲取著她唇瓣間洇出的淡淡蜜意,連同那些柔軟的嗚咽聲一起吞吃入腹。

等朱聿終於願意放開她時,莊宓腿腳發軟,膝蓋才軟下,被他摟著腰一把撈起,莊宓緊緊閉著眼,暈紅發燙的面頰輕輕靠在他胸膛上,聽著他胸膛傳來的陣陣震動,細白如玉的耳垂紅得發燙。

一聲細微的咕唧聲響起,朱聿看向埋在他懷裏死活不肯擡起臉來的女人,若有所思道:“是餓得腿軟,還是被我親得腿軟?”

莊宓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好在朱聿仍有幾分人性尚存,沒再繼續逗她,俯身將她打橫抱起放在床上,又折身過去點燈。

莊宓坐在床沿上,看著昏黃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拉成長而模糊的模樣,深邃英俊的眉眼陷在那些昏蒙的光線裏,顯出幾分沈默的柔和。

莊宓想起剛剛他說起北城現已被蘭太後和老親王的人把持時的語氣,平靜到淡漠,仿佛被生身母親背叛於他而言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已經不能再引起他情緒的半分波動。

他從前又經歷過什麽?

“怎麽用這樣惡心的眼神看著我?”朱聿端了飯菜過來,擡眼望去,就看見莊宓眼神濕漉漉地看著他,雙眸含水,倒映出他不斷靠近的身影。

朱聿嗤了一聲,拉著她起身:“餓暈頭了?我可不是盤子裏的飯菜。”

莊宓抿了抿唇,覺得自己實在太蠢笨了。他有什麽可心疼的?還是擔心一下其他人吧。

“陛下……”她期期艾艾地才開了口,就被朱聿捏住了臉。

“這裏沒有陛下和貴妃。”指腹下的觸感又暖又軟,朱聿有些著迷,又捏了兩下,“你先前在外人面前怎麽叫我的,忘了?”

莊宓忍氣吞聲:“……夫君。”

朱聿松開手:“有什麽事,吃完再說。”

桌上擺著幾盤炒菜,瞧著簡單,味道卻不錯。莊宓看著朱聿一臉興致缺缺,半晌也沒動兩下筷子的難搞模樣,無聲嘆了口氣,動手給他盛了碗湯:“夫君將就用些吧,不好餓壞了身子。”

朱聿懶懶擡起眼皮,瞥她一眼,冷笑道:“你就是想等著吃完了再問我有何打算,什麽時候能帶著你重回北宮,是不是?”

這不是應該的麽?

朱聿哼了一聲,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身後傳來輕輕的呼喚聲,卻沒有腳步響起的動靜,朱聿步伐微頓,繼而走得更快了。

她甚至不肯起身來追他!

風一樣的朱聿獨自卷著壞脾氣出了門,莊宓看著面前的飯菜,十分認真地吃完了。

金桂嬸子正在廚房裏忙活,透過支起的窗戶看見莊宓出來,手裏還端著托盤,連忙迎了出來,笑著把碗筷接了過去:“你家那口子給了不少銀錢,哪兒用得著妹子你辛苦?我來就是。”

在金桂嬸子眼裏,他們如今是一對成婚不久的夫妻,回妻子娘家省親的路上遭了雪災,這才改路東下,使了銀錢在這兒借宿幾日,等路通了兩人再繼續趕路。

莊宓道了謝,回了屋之後等了半晌,遲遲不見朱聿回來,她有些頭疼,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不會被叛軍抓走了吧?

趕巧金桂嬸子新蒸了一鍋米糕給她送來,見屋裏只有她一個人,問道:“你夫君出去了?”

見莊宓點頭,金桂嬸子撇了撇嘴,這天兒都黑了,他也舍得把嬌滴滴的新婚妻子自個兒丟在屋裏。她想說朱聿怕是又出去招蜂引蝶了,但看著莊宓略帶愁色的臉,金桂嬸子又咽了下去,改為熱情地邀請她去參加鄰居家女兒的婚禮。

這裏的習俗很特別,太陽落下之後婚禮才會開始,而且是在女方家舉辦儀式,金桂嬸子笑著解釋道:“咱們這兒的規矩就是這樣,來參加婚禮的人越多,新娘子的面子就越大,往後啊男方家的人就對咱們越客氣!她們看到你來,高興都來不及呢!”

寬敞的院壩裏點燃了篝火,溫暖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她們見到金桂嬸子拉著莊宓過來,笑著迎了上來,捧上酒碗,熱情地招呼她們喝酒跳舞。

眉眼明亮,笑聲歡快。

莊宓也跟著笑了起來。

當朱聿黑著臉走過來時,看見的就是莊宓和人手拉著手,腰肢輕搖,舞步翩躚,躍動的火光映照在她臉龐上,落下一片明媚好顏色。

那樣的笑容……她從來沒在他面前展現過。

朱聿腳步頓住,專心欣賞著她的笑靨。沒有樂工絲弦伴奏,也沒有綺羅輕衫做襯,她只是隨性地舒展身體,輕飛曼舞,說不出的婀娜柔軟。

莊宓頭一回這樣自由自在地跳舞,額生薄汗,身體發熱,整個人全然忘卻了那些困擾她至深的煩惱,笑容和篝火不時炸開的火星一樣絢爛。

雲妮輕輕撞了撞她肩膀,調笑道:“有個男人一直在望著你!”

這事太常見了——自從莊宓進來的那一剎起,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沒有停歇過的時候。

見莊宓只是笑,全然不在意的樣子,雲妮語氣裏隱隱夾雜了些激動:“這次的不一樣!長得比村子裏的男人都俊!呀,他怎麽包著頭發?瞧著不像是我們村裏的人。”

莊宓舞步一頓,驚訝地轉頭望去,恰好撞進一雙黑沈沈的眼瞳裏。

“你不跳了嗎?”雲妮拉住她的手,有些舍不得。

莊宓搖了搖頭,解釋道:“我夫君來接我了。”

雲妮的眼睛倏然瞪大。

走過來的朱聿聽到這句話,嘴角往上翹了翹,趕在莊宓看過來之前又別過臉去,佯裝不耐:“玩夠了沒?走了。”

莊宓托雲妮幫自己和金桂嬸子說一聲她們回去的事,她還來不及點頭說好,就看到那個男人迫不及待地摟上了莊宓的腰,拉著人幾步就走沒了影兒。

雲妮嘟噥兩聲:“有那麽猴急麽……今晚又不是他做新郎。”

莊宓被朱聿拉著往外走,步伐淩亂,她有些跟不上,又看著明顯不同的路,疑惑道:“夫君?我們不是回金桂嬸子家嗎?”

朱聿停下腳步,看著她在月色下依舊瑩然生暉的臉,沒頭沒腦地問:“你怎麽不跑?”

莊宓懵然地看著他。

朱聿繼續抽風: “這樣的日子,你也笑得出來?”

莊宓無奈:“那我哭給你看?”

朱聿臉色一黑,伸手擰了擰她暈著粉意的腮,咬牙切齒道:“我的意思是——”

“我不再是陛下,你不再是貴妃,這樣的日子……你也甘心麽?”

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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