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怪你的，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們如果早一些，知道這些的話就不會這樣了，不過，也許這就是命吧。我們的命運。”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為什麽要這麽折磨我們……”

“你，還有什麽要對我說的麽？”

女子的幻象已經很弱了，幾近透明。

“你後悔過麽？後悔曾經愛過我，我竟然那麽對你……”

老爺爺低著頭，不敢看她。

“沒有，從來都沒有。我怎麽會後悔呢？我只是恨自己沒有讓你愛上我，我從來沒有後悔愛上過你。”女子聲淚俱下。

“不要離開，不要離開好不好，我求你！”老爺爺啞著嗓子，起身上前，想要抱住女子。

可是卻撲空了，女子的幻象是沒有實體的，老爺爺只能夠眼巴巴看著，摸不著。

墨淳月在一旁看著，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什麽滋味都有了。

既是有感慨也是悲哀——他們之間如果不是因為年少時候的少不更事，怎麽會到了老來如此遺憾呢？

錯過一次便是終身。

這也是當初墨淳月等不及就要告訴楚子渠自己的心意的最大原因，她不想錯過。

“可是，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沒辦法陪著你了。”

老爺爺頹然，“那你一定要等我，我會去找你的！很快的。”

“我知道，我等你，這一次，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女子眼裏盡是溫柔。

老爺爺也立誓道：“好，永遠都不會了。我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兩個人又是緘默不言，“我要離開了。”

女子強裝作若無其事的語氣。

老爺爺忍住眼淚，鼻音很重，卻是笑著說：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單。”

“好。”

一個字，卻是承諾。

女子的影像逐漸幻滅，微笑著，老爺爺的目光沒有離開一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也是笑著。

他定定地望著，最後什麽也沒有了，他還是一直盯著。

直到眼睛發酸。——不知是因為睜得太久還是因為強忍悲傷。

最後閉上了眼睛，悶聲抽泣，眼淚還是流了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淚流滿面，先是不聲不響，後來再也不願隱忍，放開嗓子，大聲嚎叫起來，本就沙啞的聲音更加艱澀。

不知哭泣了多久，終於是泣不成聲，嗓子完全啞了，接連的是不斷的咳嗽。

聽得出來，很辛苦，可是比不上現在老爺爺內心的苦楚。

失去愛人的痛心疾首，一點一點吞噬老人的心，就像是不會游泳的人，慢慢被海水吞沒。

連掙紮都沒有用了，心就像是挖掉了一大塊，變得面目全非，破碎不堪。

即便是無法發出聲音，老爺爺還是在小聲的嗚咽，仿佛這樣就能夠填補一絲空缺，使自己碎裂的心好受一點。

“老爺爺……”

墨淳月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安慰他。

拓跋辰逸搖搖頭，他們緣分已經盡了。

又看向了墨淳月——不過自己放不下的東西，那就是，對於她自己還是一直放不下。

也罷，心裏留著一個位置給了一個人，有念想總是好的，畢竟還可以自我安慰一下，雖然是沒有什麽實際作用的。

總比什麽也沒有的人要強一些吧。

行將就木的老人，微微睜著眼睛，眼睛裏面已經沒有了神采。

空洞無神，墨淳月知道他在一心求死了。

“這一次，很謝謝你，帶她來見我，你想要知道的都在這裏了。你拿去吧，讓我一個人在這裏吧，我想要靜一會兒。”

老爺爺擡起顫抖著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幻化出來什麽，霧氣散盡，是一本書，他將那本書交給了墨淳月。

“走吧。”

老爺爺虛弱的嗓音，擺了擺手，閉上了眼睛。

現在對於他來說，再也沒有什麽值得牽掛的了，他的心已經跟著她去了，一去不覆返了。

墨淳月接下書，有些擔憂地望了老爺爺一眼。

但是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就離開了。

她知道現在不是自己隨便說幾句話就能夠安慰的。

失去至親至愛之人的痛苦，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夠真正了解，一切也就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墨淳月雖然很同情老爺爺的遭遇，但是卻也沒有辦法，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一切因果已經註定，沒有人能夠更改。

“我們先走吧。”

拓跋辰逸道。

墨淳月點了點頭。

姻緣樹結界之外，墨淳月打算好好翻翻這本書。

這本書裏面都是記載著關於姻緣的情況，墨淳月知道肯定會有關於的神君的，不由心頭一喜。

這麽久了總算有了一點收獲。

於是立刻研究起書裏的內容起來。

找到了！

書上中間的一頁裏面好像是記載了關於神君和他的心上人的事情。

書上寫著：神君首次入人間，結識了一個女子，待第二世女子轉世後神君再次前去人間。

最終與該女子結為伴侶，相約共度餘生，而後女子卷入紛爭，末了自刎，神君大慟，發誓與女子來生相守，墜入人間投生轉世。

此兩世情緣已不知所蹤，特記於此。

世人感慨，若是兩世之緣都無法相依相守，這人間短短一生，又當如何？

只還記得，那姻緣樹下，神君帶那女子來過一次，定下死生之約：待明，天山湖影交會，只看那年與今年如何變化，伊人何在。

二人以性命起誓，無可回轉。

半邊黯淡，半邊燦爛，不愧為賞景極佳選擇。

墨淳月仔細琢磨這段文字的意思，字面上就是說：

神君和愛人之間有個約定，並且這是用生命締結的約定，無論是宿命還是輪回都無法改變，就像現在即便是神君和他的愛人都轉世了也一樣有效。

所以現在只需要弄明白他們的約定是如何就可以知道下一步的線索了。

墨淳月念叨著這幾句話：“待明，天山湖影交會。”

等到——明？

“明”是什麽時候？

肯定不是天將明，如果是的話就不會後面的來年。

那就是有別的意思了……

而且，最後一句——半邊黯淡，半邊燦爛。

這句話應該是記載的人自己加上去的，可能是在描述什麽。

天山湖影交會也就是指在天山的湖邊見面。

可是，現在缺了一個時間，究竟是什麽時候呢？

必定是這個“明”字，暗含了時間的意味在裏面。

“有什麽苦惱的事情麽？”拓拔辰逸見到墨淳月微微蹙了一下眉。

墨淳月回過神，“你，知道，‘明’是指什麽時候麽？”

“‘明’？不是指天亮的時候麽？天明也就是指黎明之際。”

墨淳月沈默了，拓跋辰逸想到的和自己想的相差無幾，可是根本就不是正確的解答啊。

“明”一個日一個月組成，日月為明。

等等！

就是這樣！

一半是日，一半是月，那句話應該是一語雙關，說的既是明這個字，又是當時的景象。

那個時候，就會是燦爛輝煌與黯淡無光兩者共存——是日月重合的時候。

也就是“明”！

日與月緊緊相依相偎，最終重合。

那就知道了，神君和那個女子在日月重合的時候，一定會在天山的湖邊相見。

沒錯了，現在只需要等到那個時候就能夠找到神君了。

對了，日月重合？

那不就是過幾天麽？

也就是說，很快就能夠找到神君了？

墨淳月打算回去準備一下，神君如果出現了的話，作為天書碎片收集的重要人物一定要保護好。

“拓拔辰逸，這次多虧你了，以後有什麽事情我能夠幫得上的，我也會盡力去幫助你。”

墨淳月要盡快回到修羅海，匆匆向拓跋辰逸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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