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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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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取舍

海盜們上岸清點了損失,總共死了一萬五千人左右,其中一萬三千多人是海盜,還有一千多人是家屬。

島上本來留守了兩萬名海盜,還有六千多名家屬長期居住在此。餘下的一萬一千人沒找到,應是被蔔樂成的人馬帶走了。

看著好好的家園被糟蹋,兄弟親人被殺害,海盜們氣得牙癢癢的,吵嚷著要找蔔樂成算賬。

禹昂雄聽到外面的聲音,眉頭皺得深深的。

他也想找蔔樂成算賬,但短短一個月,他已經損失了五萬多人,近半的人手。最重要的是,這裏名損失的都是精銳,包括了他手底下的三員悍將,還有軍師這個智囊。

他現在勢力大損,朝廷視他為眼中釘,若這時候非要跟蔔樂成拼個你死我活,即便贏了,也會損失慘重,得不償失。

可若就這麽算了,又怎麽安撫人心?

思來想去,禹昂雄決定還是先別打了,面子尊嚴算得上什麽?這些哪有保存實力和小命更重要?而且他懷疑,要麽是自己這邊出了內應,要麽是蔔樂成跟朝廷勾結上了,不然為何自己前腳帶人走了,後腳蔔樂成就來了。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在損兵折將嚴重的情況下,他再帶人跟蔔樂成死磕都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但那麽多兄弟被蔔樂成抓走了,什麽事都不做也不行。

他叫來特使吩咐道:“我知道,兄弟們都很憤怒,這口氣我禹昂雄也咽不下。但現在這局勢,大家都清楚,朝廷在針対我們,若我們再與蔔樂成死拼,朝廷應樂見其成。咱們絕不能如了朝廷的意,讓大家暫且忍耐忍耐,我會派人去跟蔔樂成談判,讓他們放了我們的人,救回被抓走的兄弟們。”

特使連忙道:“還是禹王想得周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麽多兄弟死了,小的知道,禹王比誰心裏都難受,小的一定會安撫好大家的,請禹王放心。”

禹昂雄點頭,拍了拍特使的肩,誇讚了他幾句。

安撫好人心,埋葬了死去的海盜和家屬,船重新啟航,準備去二號基地,稍作休整,帶上補給去找蔔樂成要人。

——

這邊,蔔樂成其實也在愁這麽多人怎麽處置。

他們總共俘獲了一萬一千人,其中七千名海盜,四千餘名海盜的家屬。有些是海盜的親人,還有些是被海盜搶到小島上霸占為妻的女子。

都殺了吧,前面七千名海盜還好說,但餘下的這些家屬,有白發蒼蒼的老頭老嫗,柔弱無依的女子,天真無邪的孩子,其中甚至還有身懷六甲的孕婦,手無寸鐵,一個個垂著頭像鵪鶉一樣,看起來著實可憐。

蔔樂成有些下不了手。

但這些又都是禹昂雄的人,他們帶人毀了禹昂雄的大本營,殺了那麽多海盜,甚至有些就是這些老弱婦孺的親人,將這些人留在船上是個隱患。而且這麽多張嘴巴,全養著天天要耗費多少糧食啊,還得派人看著他們,不劃算。

蔔樂成糾結得胡子都要擰成麻花了,暗自懊悔,當時就不該將這些普通人帶走的。

蔔大見了,建議道:“爹,實在不行,要麽把他們都殺了,要麽找個小島或是能靠山的地方,將他們趕下去,任他們自生自滅。”

總之這些人不能留,萬一有記恨他們的,養出個白眼狼,那可是後患無窮。

蔔樂成想想也有道理:“好,這四千人就按你說的處置,餘下的七千先留著,看看形勢再做打算。”

“留著幹什麽?還要浪費糧食,爹,依兒子看,不若將他們送給朝廷。朝廷不是在汀州碼頭殺了很多海盜嗎?將人丟給他們,讓朝廷和禹昂雄為難去。”蔔老二建議。

蔔樂成覺得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我再考慮考慮。”

不過不等他們的船靠岸,次日,就有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

“蔔侯,禹昂雄帶著餘下的人馬回了清水島,但遭到了朝廷江南水師的伏擊,雙方開戰,從半夜打到今天上午,最後禹昂雄帶著百餘艘船只倉皇南逃了。”

蔔樂成驚得站了起來:“你確定?”

那人肯定地點頭:“我們的眼線親自所見,還有人繞去了清水島幾裏外觀望,朝廷的江南水師的船還停靠在那裏,旗幟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夏字,周圍的海面上還浮著不少屍體,那片海域水面上都是血。”

他們這一帶可沒有能暴打禹昂雄人馬的夏姓海盜。

雖然經過這幾次,禹昂雄損兵折將嚴重,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手底下還有好幾萬人,一般人可拿他沒辦法。

至於清水島,他們只聽說過,但派人多方探查,始終不知其具體位置。據說這個島嶼一年中有大半時間被迷霧環繞,極具隱蔽性,非常難找,去一次,也很難再找到,尤其是在茫茫大海上。

就是他們派到禹昂雄那邊的探子也不得而知這個島的位置,據說,知道這個島嶼具體位置的只有寥寥幾人。

但現在禹昂雄卻被朝廷的水師守株待兔了,那說明禹昂雄那邊有高層出賣了他,投效了朝廷。閻百勝那個莽夫還沒審問就死了,聽說虎牙前兩日也死了,就剩一個軍師。

軍師不是最忠於禹昂雄的嗎?

但除了他沒有其他解釋了。

想到這裏蔔樂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叫來三個兒子道:“老大,你帶著禹昂雄的一萬多人去汀州,送給朝廷,就說是我蔔樂成送給太子殿下的禮物。”

這跟昨日商議的丟麻煩可不同,這話隱隱有著投誠的意思。

蔔大訝異地說:“爹,咱們要投效朝廷嗎?”

蔔樂成嘆了口氣:“禹昂雄還有五萬左右的人馬,昨晚半夜被朝廷的水師守株待兔,經此一役,他又損兵折將不少,已經難成氣候了。以後咱們蔔家就是這海上最大的海盜群了,你們覺得朝廷會放任我們嗎?老大,你去試探試探朝廷的意思,咱們再做打算。”

蔔大有些不情願,他們逍遙慣了,在海上稱王稱霸多自在。若是投靠了朝廷,打下的勢力可都得讓給朝廷。

他勸道:“爹,咱們在海上多少年了,還怕朝廷不成?咱們只要別像禹昂雄那個蠢貨那麽猖狂,跑上案找朝廷的麻煩,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朝廷也拿咱們沒辦法!”

蔔樂成瞥了他一記:“你倒是想各自為政,但也得朝廷同意。你現在還沒看出來嗎?朝廷準備解除海禁了,不會容許咱們再在海上逍遙的。這胳膊拗不過大腿,你爹我啊,這輩子別的都沒有,唯有識時務這點幫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關口。去吧,看看朝廷什麽意思。”

蔔大只得道:“是,爹。”

——

四月十八日,周嘉榮正在聽奚二姑娘的匯報。

“殿下,地方已經找到了,葉掌櫃也已經將資金準備到位,目前有三十五名女子,有十三人是原雲香樓的姑娘,有幾個是死了丈夫沒有孩子的寡婦,還有十幾名貧苦人家的姑娘聽說有招女子做工也想加入。臣女看她們手腳伶俐都是勤快之人,便答應了。”

周嘉榮不在意多幾個女子少幾個女子,點頭道:“都可以,你看著吧。”

奚二姑娘微笑著說:“好的,另外,聽說了雲香樓的事,還有幾位其他青樓的姑娘也想進我們織坊,薇薇姑娘幫她們說情,只是這些人的賣身契還在原青樓。”

薇薇她們之所以能這麽順利進入織坊,乃是因為雲香樓作為勾結窩藏海盜窩點,已經被查封了。這些姑娘的賣身契自然轉入了官府,奚二姑娘就能幫她們脫籍。

可其他青樓卻不能這麽做。

周嘉榮很不喜歡青樓,無論是老鴇勢利的嘴臉,還是那些嫖客的醜態,都讓人厭惡。他接觸的青樓女子不多,最熟悉的便是薇薇,薇薇兩次淪落風塵的遭遇讓他対青樓更沒什麽好感。

只是別的青樓未觸犯法律,他也不能貿然將其查封。

“無論哪個青樓的女子,只要能脫籍的,通通都可入織坊。此外,你幫薇薇她們辦個女戶,以後被賣後獲得自由的姑娘,無親無戚的孤女,死了丈夫不願改嫁也不想回娘家的寡婦,也可辦女戶,獨立門戶。”周嘉榮琢磨了片刻後道,單門獨戶,其他人想賣她們就沒那麽容易了,這點等他回京後會跟大臣們商議,納入大齊律,傳達到地方。

奚二姑娘明白了他的意思,眉眼彎了起來,笑道:“殿下可真是薇薇姑娘她們的貴人。”

正說著話,穆愉派人來通知周嘉榮。

“太子殿下,蔔樂成派人送了一萬一千多人過來,說是從禹昂雄老巢抓來的人,其中還有禹昂雄的得力幹將外號驍勇將軍的陳驍勇。”

周嘉榮立即問道:“人在哪兒?”

來人道:“都在碼頭,這麽多人,將軍不知該如何處置,請殿下定奪。”

周嘉榮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然後又叫了上了奚二姑娘:“你也一並來一趟,有些人可能需要府衙處理。”

奚二姑娘點頭,默默跟了上去。

來到碼頭,周嘉榮便發現碼頭邊多了好幾艘掛著“蔔”字大旗的大船。

穆愉迎了上前,向他說明了情況:“蔔樂成的大兒子蔔天星親自押送過來的,臣已經派人上船搜過了,沒有武器,船只也已交付給我們,蔔樂成應該沒做手腳,不過為了殿下的安危考慮,您還是別上船了。”

周嘉榮點頭:“好,這些人都是禹昂雄的手下?”

穆愉說:“有七千名是海盜,其中就有那個驍勇將軍。此外還有四千多人是老弱婦孺和孩童,這些人比較棘手。他們有些是海盜的親人,還有女子是被海盜劫掠上島,被迫與海盜生兒育女的。”

這些人並沒有殺過人,但又跟海盜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怎麽處置他們就成了一個很頭痛的問題。殺了吧,有些殘忍,不殺留著吧,又怕他們対朝廷,対殿下懷恨在心,等他們回京後,東南沿海一道的海盜又重新作亂,死灰覆燃。

周嘉榮倒覺得不難辦,他說:“那七千名海盜按照我們先前的處置方法,沾過人命的統統處決,沒殺過人分散流放,他們就成不了氣候。餘下的四千餘人,先登記造冊,分類處理,海盜的父母兄弟姐妹抓起來,根據海盜所犯罪行處置,罪孽深重的家人也必須遷往內陸,沒沾人命的就放回原籍。至於被虜到海島上的女子,讓她們自由選擇,願意回家的官府派人送回家,不願意回家又或是找不到親人,可留著汀州織坊、繡坊安置,官府給她們立女戶。”

奚二姑娘明白最後一番話是交代她的,忙道:“是,臣女明白了。”

穆愉見奚二姑娘也在,笑道:“好,那晚些時候,我讓人將這部分人送到府衙。還有要遣送回家的,恐也要勞奚二姑娘安排。”

奚二姑娘盈盈一笑:“穆將軍哪裏的話,此乃小女子的職責所在。”

周嘉榮等他們商議完才說:“蔔天星呢?”

穆愉道:“安置在旁邊的客棧中,殿下可是要去見他?”

周嘉榮邊走邊說:“対,蔔樂成送咱們這麽一份大禮,還親自將人送回來,我見見他,看他們是幾個意思。対了,夏參將應該要回來了吧?”

“沒錯,他們昨日伏擊禹昂雄成功,抓獲了好幾千海盜,可惜讓禹昂雄那個老東西跑了。”穆愉最遺憾的就是沒抓到這個作惡多端的海盜頭子。

周嘉榮算了一下,禹昂雄手裏已經沒多少人手,成不了氣候了:“無妨,喪家之犬罷了,跑就跑吧。夏參將回來了派人通知我。”

說話間已經到了客棧。

蔔天星被安置在客棧一樓的一間上房中。

作為一名海盜,他每次上岸幾乎都喬裝打扮,改頭換面,這還是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份登岸,還是被官兵給接上岸的,蔔天星心裏其實很不安,怕自己來了就回不去了。

他坐在房中,屢次往門口的方向望,不時響起的腳步聲昭示著他內心的忐忑。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響起了官兵的聲音:“小人見過太子殿下,見過穆將軍。”

周嘉榮和穆愉微微點頭,官兵給他們打開了門。

蔔天星連忙停下了腳步往門口望去,打頭的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精裝高大男子,後面跟著一個稍微矮一些的年輕人,細皮嫩肉的,嘴角含著笑,跟他往日裏見過的那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沒什麽兩樣。

但蔔天星卻不敢小瞧他,禹王就是被其連番算計,最後落得個一敗塗地的。

等人進來後,他連忙行禮:“蔔天星見過太子殿下,見過穆將軍。”

周嘉榮打量了他一番,蔔天星身上帶著在海上討生活的濃重氣息,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精瘦精瘦的,一看就給人一種很精明的感覺。

收回目光,周嘉榮先落座,然後才道:“蔔大公子請坐。”

蔔天星坐下,又將父親的話重覆了一遍。

周嘉榮含笑點頭:“有勞蔔侯,蔔侯有心了,幫了我一個大忙。”

見他說話和氣,蔔天星心裏略松了口氣,笑道:“此事還多虧了穆將軍送來的情報,家父甚是感激,以後有用得著我們蔔家的地方,殿下盡管吩咐。”

他雖不是很樂意投效朝廷,但父親這個意思,他還是如實傳達了。

周嘉榮聽明白了,其實從蔔樂成讓人將海盜送來便已經是投誠的信號了,蔔天星不過是說得更明白一點。

周嘉榮一向是個敞亮人,既然蔔樂成識趣,他也不吊著他們,直白地開了口:“蔔侯大義,我甚是欣慰。蔔大公子應該聽說了,朝廷準備解除海禁,大力發展海上貿易,興建擴建各碼頭,保護來往商旅的安全。因此,我準備在東南沿海一帶建一支新的水師,負責東南沿海一帶百姓和商賈的安全。蔔侯若是有意,此事可協商!”

蔔天星激動地睜大了眼睛:“殿下,殿下的意思是……”

“我可將你們挑一部□□手敏捷,沒有殺過無辜百姓和朝廷命官的海盜納入水師中,蔔侯可保存封號,安享晚年,你們兄弟三人,也可在水師參將下領軍維護一方平安。你父親的舊部,只有沒犯過大案的都可既往不咎。”周嘉榮拋出了他的條件,蔔侯知趣,做事也還有些底線,他也不是不可以收了他們。

蔔天星不敢置信地看著周嘉榮。他親口承認父親的蔔侯身份便意味著他們蔔家可以封侯,這與海上自稱的蔔侯可是天差地別。

當初弄這個外號也是為了跟禹昂雄打擂臺。當時還有不少叔伯提議幹脆稱呼“蔔王”,免得矮了禹昂雄一截,但他父親不願意,怕太高調,惹來禍事,退而求其次,弄了個蔔侯的稱號。

自封的到底是野路子,朝廷封的就不一樣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祖宗地下有知,都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蔔天星雖然激動,但還沒被喜悅沖暈了頭腦,冷靜下來問道:“殿下可還有其他條件。”

周嘉榮輕輕敲著桌子說:“兩個條件,一,蔔家的幾萬名海盜中凡是沾過平民百姓、官兵和過往商旅鮮血的,通通處決;第二,編入水師後,他們要分散安置到各水師將領下面。”

第一條是不留窮兇極惡之徒,不然這些人若得了權力,恐怕會更猖狂,為禍一方。第二條是為了防止蔔家做大,必須分化他們的力量。

蔔天星顯然也明白周嘉榮的目的,臉上的激動褪去,皺起了眉頭,問道:“太子殿下,這兩個條件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蔔侯會大方得花錢給別人培養勢力嗎?”周嘉榮笑著反問道。

蔔天星明白了,這是朝廷的底線。但若是真答應了,他們蔔家在海上的苦心經營這麽多年的勢力將全部瓦解,他心裏到底是不甘。

周嘉榮看出他的不情願,淡淡地笑道:“你將我的意思轉達給蔔侯吧,蔔侯慢慢考慮,不著急。”

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一個官兵匆匆跑到門口,激動地說:“太子殿下,穆將軍,夏參將回來了。”

“走,咱們去看看。”周嘉榮心情大好,還邀請蔔天星,“蔔大公子若是不急著回去,可與我們一起去碼頭。”

這是個了解朝廷水師的大好機會,蔔天星當即道:“恭敬不如從命。”

一行人來到碼頭便看到好幾百艘大船揚帆駛來,氣勢洶洶,巍巍壯觀。

最前面那艘船速度極快,如履平地,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便駛入了碼頭,緊接著,一個穿著鎧甲的中年漢子從船上跳了下來,沖著周嘉榮就是一跪:“殿下,幸不負使命,此次潛伏大獲成功,殺敵一萬五,俘虜海盜八千人!”

蔔天星聽到這個數字,忍不住眉頭跳了跳,又是兩萬五千人,那禹昂雄手底下還剩多少?頂多兩三萬人吧?

若是一個月前,有人跟他說,大海道禹昂雄會在短短一個月內損失大半人口,淪為喪家之犬,他絕不會相信。

父親說得対,朝廷到底是擁有廣袤土地,幾千萬人口的大國,遠不是他們這些草莽所能比擬的。

周嘉榮親自前去扶起了夏參將:“好,好,夏參將辛苦了!”

夏參將站了起來:“這是臣應盡的職責,這次微臣還給殿下帶了一些特別的人來。”

說著,他讓人將船上的人押了下來。

不多時,幾個頭頂中央禿了一塊,打扮得跟大齊人不大一樣的矮個男子被押到岸上。

周嘉榮一下子認出來了:“他們是異族?”

夏參將哈哈大笑道:“殿下好眼力,這些都是倭寇,有兩個是禹昂雄養的門客,還有三個是倭寇的信使,除了他們還有一個很稀奇的人。”

說著,他讓人將另外一人帶了下來。

此人一頭紅發,眼珠子綠綠的,打扮得更是奇怪,周遭的官兵都驚訝地看著這個人。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紅頭發綠眼睛的人,有些膽小的甚至悄聲喊“妖怪”。

周嘉榮雖也是第一次見,但因為先前看過下面遞上來的信息,馬上知道了此人的身份:“西方來的弗朗機人?”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殿下。”夏參將高興地說,“這個弗朗機人是什麽火炮維修師。禹昂雄的火炮都是夫朗機人賣給他們的。不過弗朗機人可能怕禹昂雄掌握了火炮的技術會失去這個冤大頭,因此特意派了一個自己人來指導禹昂雄他們怎麽使用火炮,還有後續遇到問題的維修等等。”

這是超大客戶的待遇了,可以想見禹昂雄給対方送了多少銀子。

那個弗朗機人可能是一直被禹昂雄奉為上賓,很是倨傲,用蹩腳的齊語很憤怒地說:“松開……%#&……你們,知道我,我是誰嗎?”

中間還夾雜著一些鳥語。

雖然聽不懂,但看他的神情也不是什麽好話。

周嘉榮幹脆利落地說:“砍了,腦袋掛在碼頭上!”

聞言,蔔天星嚇了一跳:“太子殿下,且慢,這些弗朗機人懂很多的,尤其是火炮方面,他很有用,殺了不劃算,拷打一頓,他骨頭就軟了。”

周嘉榮淡淡地問道:“你聽得懂他的話嗎?”

這可問住了蔔天星,他尷尬地搖了搖頭:“不會。”

“那不就得了,溝通都沒辦法,指望他教咱們不知道要多久去了。殺了吧,連同那幾個倭寇,通通殺了,掛起來。”周嘉榮淡然地說。

現在被殺的海盜太多,普通海盜已經沒有腦袋掛碼頭上的資格了。腦袋展覽是這些外族和大海盜的特權。

夏參將得了周嘉榮的命令,當即讓人將這幾個家夥在碼頭砍了。

這幾人在東南沿海一帶作威作福久了,早忘了這是有主的地方,還把自己當座上賓,完全不能接受如此殘酷的事實,一個個瘋狂搖頭,自己國家的語言和蹩腳的齊語又是咒罵又是求饒的,氣焰肉眼可見地低了下去。

看得蔔天星目瞪口呆。

周嘉榮回頭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看到了嗎?只要強大的武力才能讓他們信服,說什麽都是廢話,不如不說。”

蔔天星咽了咽口水,頭一次認識到周嘉榮的狠辣。

這個太子,遠不是初見時那樣的溫和無害。也是,真正溫和的人又怎麽能打敗匈奴,護北境安寧,又怎麽會拿下禹昂雄這塊難啃的骨頭。

他還是不如他爹有遠見啊。

“我……小人只是覺得可惜了他們掌握的火器制造技術。”半晌,蔔天星才吶吶地解釋道。

周嘉榮笑看著他:“対於這個弗朗機人的死,蔔大公子好像很遺憾,正好我們火藥司改造了一批火銃,為表達対蔔侯的謝意,來人,擡一箱火銃過來。”

馬上有人擡了一個沈重的箱子過來,周嘉榮讓人打開。

蔔天星看到裏面是堆得整整齊齊的一箱子火銃。

周嘉榮也沒多說,讓人蓋上了箱子,交給蔔天星:“蔔侯幫我良多,這些便是我給蔔侯的謝禮。大公子再不回去,蔔侯當擔心了,我就不留大公子了,再會。”

說完,幹脆利落地將蔔天星送上了船。

等船啟動,離開了汀州碼頭,蔔天星才回過神來,讓人打開了箱子,拿著火銃一把一把的觀看,從外表他看不出跟自己人使用的有多大區別,便喊道:“拿把火銃過來。”

兩把火銃掂在手裏,蔔天星很快發現了不同。

朝廷的這把火銃要稍微長一些,但重量卻要輕不少,估計只有十來斤,因為後端采用了木制,前端才是鐵所鑄造的,因此減輕了分量。

火銃分量輕了更易攜帶,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其性能。

等回到家,見到蔔侯,他連忙將此事告訴了蔔侯。

蔔侯見過火銃之後道:“來人,試一試!”

兩只火銃対比射擊,發出砰的兩聲。

下面的人檢驗了靶子回來道:“蔔侯,朝廷的這個火銃似乎改良了裝載的火藥,殺傷力更大一些。”

其實不用他說,蔔侯他們都能已經看到了,朝廷的火銃將木靶打斷了,而他們從弗朗機人手裏買的火銃卻只將靶子打穿了一個洞。

蔔侯的臉色凝重起來,道:“繼續試,將距離拉遠一些。”

這一試又試出了不同,朝廷火銃的有效射程更遠,達到了三百步。他們的火銃只能達到兩百多步。

很明顯,朝廷的火銃要比弗朗機人賣給他們的先進許多。

蔔侯將火銃交給旁邊的人道:“收起來吧。”

父子幾人和心腹坐到議事廳商議起來。

蔔天星說:“原來朝廷也在大力發展火器,難怪不稀罕弗朗機人呢!”

蔔侯輕輕搖頭:“太子送這箱火器給我,名義上是感謝,實際上是在彰顯朝廷的實力。只怕朝廷不光在發展火銃,也在自制火炮,繳獲了禹昂雄那麽多的火炮,朝廷不可能不好好利用這些東西。”

他們花大價錢從弗朗機人手中買了好東西後,也想過仿制,但淪落為海盜的大多沒什麽手藝,最要緊的是他們缺少鐵、硝石等物,尤其是鐵,這是朝廷管控的物資,民間不得私自采礦,若被發現全家都要砍頭,因此並不易得。

他們的武器都多是搶劫富商隨行鏢師、護衛的武器,還有一部分是打劫官府所得,此外還從倭寇手中買了一批,相較之下,倒是造船技術因為大多都是漁民出身,很是不錯。

嘆了口氣,蔔樂成問道:“太子還說了什麽?”

蔔天星將周嘉榮開出的條件一一道明。

聽到開頭,大家都很滿意,朝廷招安的條件很好,但聽到最後兩條,所有人都不吭聲了,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蔔樂成苦笑道:“朝廷想分開安置我們,顧慮我們抱團重新淪為海盜為害一方,我理解。但前一條不行,這是出賣自家兄弟,老大,這條不能再談一談嗎?”

蔔天星輕輕搖頭:“太子說得很堅決,他就這兩個要求。”

蔔樂成治下雖要嚴很多,但海盜到底是海盜,怎麽可能完全杜絕殺人放火這樣的事呢?

若是要追究,他手底下好些兄弟恐怕都要送上斷頭臺。

蔔二眼珠子轉了轉說:“爹,這也不是什麽難事,咱們……將這些隱瞞下去就是,他們也未必查得出來。”

蔔樂成瞥了他一眼:“你能想到,朝廷想不到?日後追究起來,這可是欺君之罪,你是擔心朝廷抓不住我們的把柄嗎?”

等他們的獠牙都被拔光了,朝廷再來秋後算賬怎麽辦?

大家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朝廷開出的條件實在很寬厚。老一輩在海上打打殺殺了一輩子,大部分都希望能回到陸地上,年輕的見識到了朝廷的實力和決心,也覺得繼續與朝廷作対遲早會步上禹昂雄的後塵。

蔔天星思忖半晌後道:“爹,若是我們將這些沾過官兵百姓血的兄弟們都送走呢?”

“送走?送去哪兒?”蔔樂成問。

蔔天星說:“送他們一些船和銀錢,他們無論是想在海上討生活,還是去南洋或是倭國,都不關我們的事了。我們全了這份兄弟情誼,也滿足了朝廷的要求。”

這確實不失為一個辦法,蔔樂成斟酌了許久後道:“派人送信給太子,說明此事,看朝廷那邊的反應。咱們這麽做,得過了明路,免得日後追究起來,留下把柄。”

“是,爹。”蔔天星當即讓人拿來了筆墨紙硯。

隔了兩天,周嘉榮便收到了信,打開看後,他將信遞給了穆愉:“這個蔔樂成想跟我談條件。”

穆愉展開一看,蔔樂成先是放低了姿態,說這些兄弟們跟著他拋頭顱灑熱血,他不能為了一己之私置兄弟性命於不顧,接著又話音一轉,表示自己非常支持太子的決定,但他也很為難,一邊是兄弟,一邊是自己所向往願意效忠的朝廷,非常糾結,因此想出了一個兩全之策。

穆愉看完後道:“蔔樂成這提議也不失為一個辦法,他在江湖上混,不能沒有道義。若是殺了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人,蔔家信譽盡失,說不定還會招來仇家。殿下之所以不容這些人,一是想給無辜枉死的官兵百姓一個交代,二也是為了保障東南沿海一帶的安全,不想留下這些不安定的家夥。這些人若離開大齊沿海一帶,也算達到了殿下的目的。”

周嘉榮已經明白他的態度了:“舅舅覺得應該答應他?”

穆愉嘆道:“前幾次與禹昂雄交戰,江南水師已經損失了一萬多人。他們都是我大齊的好男兒,再犧牲我實有不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活著的人更重要,若是和平解決蔔樂成的人馬,將能保全上萬大齊男兒,他們也是別人的兒子,別人的父親,別人的丈夫。而且還能積蓄力量,擊中対付餘下的小股海盜和倭寇、弗朗機人,這些外族禍亂我邊境,絕不能容。”

周嘉榮輕輕點頭:“小舅舅所言極是,若是與蔔樂成死磕,水師再損兵折將,短期內怕是沒辦法解決盤踞在沿海的外族毒瘤。就這麽安排吧,不過讓我放這些人一馬也可以,讓蔔樂成交出這些人的名單,他們終身不能再踏上大齊的國土,另外,蔔樂成需得配合夏參將,一舉拿下弗朗機人盤踞的千浮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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