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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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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圍城

天黑後,圍觀捐款的百姓才陸續散去,留下了幾百口木箱子,堆得像一座小山。常星河帶著吏部的官吏來往了七八趟,用了十幾輛馬車方才將這些箱子運回了戶部的庫房,連夜清點數目,分門別類整理出來。

這筆銀錢事關重大,周嘉榮也沒有回府休息,而是留在戶部坐鎮,得到消息的戶部右侍郎武承東也帶了官吏過來一起加班加點,忙到天明時分總算將銀兩銅錢清點完畢,大家都舒了一口氣。

常星河將整理好的賬目交給了周嘉榮,激動地說:“殿下猜猜總共有多少銀子?”

周嘉榮見他表情興奮,估計應該不少,便往高了猜:“兩百八十萬兩?”

常星河立即搖頭,伸出三根半手指頭:“殿下少猜了八十萬兩,足足有三百六十萬兩銀子,此外還有二十二萬貫銅錢。”

這個數字著實出乎人的預料,大家都驚訝不已:“這麽多?”

清點了一夜,只知道銀子不少,但完全沒想到竟然有這麽多。

劉青更是高興地說:“殿下,有了這筆銀子就不愁打仗沒錢了,咱們這次肯定能將匈奴人打回漠北。”

周嘉榮抓起一把銅錢松開手,銅板從他的指縫中嗖嗖地往下掉,落在箱子裏的銅錢上面,發出悅耳的聲音。這些銅板都是老百姓節衣縮食,舍不得吃舍不得用擠出來的。

“蓋上箱子,貼上封條,派人嚴密看守,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哪怕是戶部尚書許中親自來也不行!”周嘉榮說完接過常星河手裏的賬冊道,“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後來還有一場硬仗等著大家!”

交代完後,周嘉榮連府都來不及回,還穿著昨天的那身衣服急匆匆地進了宮。

今天是大年初一,若是按照往常的規矩,宮裏將會舉行一系列的慶祝活動和宴席。但今年戰火逼近京城,官員百姓都惶恐不安,興德帝身體抱恙,皇後又被禁了足,因此這個年過得頗是冷清,很多活動都省了。

甚至大清早,興德帝都不得不拖著病體跟大臣們商議朝事。

“陛下,榮親王求見。”孫承罡湊到興德帝耳邊低語。

興德帝昨晚過了有史以來最孤單的一個年,他一直在等周嘉榮進宮匯報消息,可等到天黑,宮門都落鎖了也不見人。他又拉不下面子,讓孫承罡去問問情況,只好一個人呆在勤政殿裏生悶氣。

而且更郁悶的是,中午跟皇後鬧翻了,他也不便去坤寧宮。本打算去穆貴妃那過年的,結果穆貴妃跑去了坤寧宮。至於宓秀宮,惠妃自從上回受了刺激,現在還沒恢覆過來,天天以淚洗面的,大過年的興德帝可不想去給自己找不自在。

這麽一圈下來,只有幾個最近幾年進宮的新人能夠作陪。這些妃嬪年輕漂亮確實是不錯的解語花,無奈興德帝現在身體不行,無福消受,無奈之下,最後他一個人窩在勤政殿守歲。

因此這會兒聽說周嘉榮來了,興德帝也不冷不熱的:“他還知道來啊!”

一聽就是在置氣,孫承罡想解釋,但他昨天已經替榮親王說過太多好話了,這時候若再替榮親王說話,陛下心裏難免會不舒服。而且這種父子之間的置氣,他也不適合插話。

孫承罡站在一旁沈默不語,還是鄭玉站出來替周嘉榮解釋了一句:“陛下,聽說昨晚除夕夜榮親王一直呆在戶部清點銀錢,連守歲都是在戶部度過的。”

聽說兒子這個年比自己過得還沒滋沒味的,也不是故意晾自己的,興德帝心裏平衡了,大手一揮道:“讓他進來吧!”

不一會兒,周嘉榮大步跨了進來,身上還是穿著昨日的那件蟒袍,有些地方都有了褶皺,臉色不是很好,兩只眼睛中布滿了血色,看起來似乎是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卻格外亢奮,進宮就跪下道:“兒臣見過父皇,父皇新年吉祥,福壽安康。這是兒子籌集到的銀錢賬目,請父皇過目!”

興德帝瞥了一眼他手裏的厚厚賬冊,沒什麽翻看的興致,直接問道:“總共籌到了多少錢,說吧!”

“總計三百六十萬兩銀子,還有二十二萬貫銅錢。”周嘉榮聲音洪亮地報出了數字。

興德帝激動得蹭地一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問:“你說多少銀子來著?”

周嘉榮又重覆了一遍。

興德帝這才接受了這個意料之外的驚喜,他高興地拍掌道:“好,好,好……”

大臣們也很欣喜,雖然見昨天那個陣勢就知道榮親王定然籌集到了不少銀子,可近四百萬兩這個巨額的數字還是讓大家非常意外。

萬永淳這個最擅溜須拍馬的立即站出來表示:“恭喜陛下,賀喜陛下,這筆銀子可真是及時雨,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陛下宅心仁厚,愛民如子,百姓擁護陛下,慷慨解囊,堪稱史書上的一段佳話啊,甚好甚好!”

興德帝滿面笑容地說:“萬愛卿過譽了,不過京城百姓如此大方朕亦很意外。”

周嘉榮沒耐心聽他們君臣互吹,咳了一聲,舊事重提:“父皇,如今軍費已籌措到位,請恩準兒臣前去宣化府!”

興德帝的笑容淡了下來,掃向眾臣:“榮親王要去宣化親征,諸位怎麽看?”

昨日不少大臣都捐了銀子,聲勢都造了起來,不讓榮親王去能說得過去嗎?只怕京城的老百姓都不會幹,他們會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這樣以後誰還相信朝廷?

蔣鈺道:“陛下,榮親王親征此事利大於弊,能極大地提振我大齊將士的士氣,微臣認為,此事可!”

朱強等武將自是支持周嘉榮,紛紛附議。

許中倒是不大樂意,可看朝中半數以上的大臣都站了出來表態支持榮親王,他縮了縮腦袋,沒吭聲。如此一來,局勢呈現出了一面倒的趨勢。

大勢所趨,便是興德帝也不能完全違背民意!

興德帝終於松了口:“榮親王,你的要求朕準了。此外,西大營也交由你一並指揮,帶去宣化府作戰。”

這可真是個意外之喜,西大營駐紮著拱衛京師的十萬大軍,都是精銳之師。

“多謝父皇,兒臣定不負使命!”周嘉榮跪下磕頭謝恩。

興德帝點點頭:“起來吧,你準備何時出發?”

周嘉榮說:“越快越好,明日如何?”

興德帝沒有意見,宣化岌岌可危,既然要戰便盡快趕過去,事不宜遲。

“也好,諸位愛卿可還有是要奏?”

沈默了一會兒,孟禦史站了出來,說道:“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興德帝看見是他,頓時覺得有些晦氣,哎,今日這老頭怎麽也進宮了。但大過年的,他不想挨排頭,還得対這老頭客客氣氣的。

“孟愛卿請講。”

孟禦史說:“陛下,值此內外交困,風雨飄渺之際,應盡早立儲,以重萬年之統、系四海之心,微臣懇請陛下早日立儲!”

立儲這事,有好幾個大臣上了奏折,都沒有消息。

今日孟禦史終於將此事提到了臺面上說。

眾臣心裏都泛起了波瀾,悄悄看興德帝的臉色。

興德帝抿了抿唇,問道:“愛卿們怎麽看?”

靜默了好一會兒,兵部侍郎岑東升站出來道:“陛下,孟大人所言甚是,太子禦駕親征督戰,可鼓舞將士,提振士氣,也能安民心!”

他是興德帝的親信,他都開口了,其他大臣也沒了顧慮,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岑大人說得沒錯,儲君親征意義不同凡響,能夠表明朝廷的決心,也能最大程度的鼓舞士氣!”

“陛下,榮親王日表英奇,天資粹美,文武兼通,敢做敢為,銳意進取,堪當大任,又位長,乃是儲君的不二人選!”

……

說著說著,大家的重點從立儲變成了立榮親王為儲君。

興德帝看著下面大臣們的反應,心裏真是五味雜陳。他怎麽都沒想到,他最不看好的老三最後竟然是最得大臣們擁護的,哪怕是有“君子”之稱的老二,還有曾經如日中天的老大,都沒這種殊榮。

罷了,他如今也沒得選,總不可能棄聲名遠播的老三選岌岌無名的老六吧?

老六還沒當過差,平時也是個貪玩的性子,立他為儲,興德帝自己都不是很放心。

而且老三就要出征了,這一次去能不能回來都是個問號,因此興德帝難得升起了點慈父之心。

只能說孟禦史選的這個時機剛剛好。

“諸位愛卿的意思朕都明白了,”興德帝停頓了一下,側頭用慈愛的眼神看著周嘉榮,“榮親王為人寬厚,性情豁達,有青雲之志,天意所屬,茲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皇太子。”

群臣皆喜,跪下高呼:“陛下聖明!”

說了半上午的話,興德帝有些累了,揉了揉額頭說:“戰事吃緊,冊封典禮等你回京再辦!”

冊封太子這樣的大事,禮部要忙活好幾個月,現在顯然沒那個時間。

周嘉榮很是意外,連忙道:“父皇說得是,兒臣聽父皇的。”

“好了,你們都退下吧,朕要跟榮……太子單獨聊一會兒。”興德帝擺了擺手道。

大臣們魚貫而出。

等人走後,興德帝招周嘉榮到近前,仔細端詳了他幾息:“去了宣化府,自個兒多保重,朕和你母妃都還等著你回來,你可不能讓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周嘉榮乖順地說:“父皇放心,兒臣不會讓父皇母妃擔憂的。父皇也多保重身體,等候兒臣的好消息吧。”

興德帝拍了拍周嘉榮的肩:“去看看你母妃,然後做出征的準備吧。你……若是在天黑之前後悔了,可來找朕,朕另派他人前去。”

興德帝的心情是覆雜的,他以前雖因為種種原因不待見周嘉榮,可這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還是所剩無幾,看起來有點出息的兒子,自是不想他去冒險。

“多謝父皇,兒臣心意已決。”周嘉榮一口回絕了他的提議。

“真夠固執的,也不知道你這性子像了誰!”興德帝擺了擺手,“去吧,朕明日送你!”

周嘉榮辭別了興德帝,去了坤寧宮,因為穆貴妃還呆在坤寧宮。

看門的太監將其領了進去。

徐皇後一看到他,感激的淚珠當即湧了出來:“嘉榮,謝謝你!永寧,快來謝過你三哥。”

永寧高興地仰起頭:“三哥,謝謝你,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徐皇後含淚看著這一幕,心裏有千言萬語,難以言表。昨日,周嘉榮說能阻止永寧去和親,她根本不抱希望,但沒想到,只過了一天,就讓他辦成了。

“母後,永寧太客氣了,就是沒有永寧的事,兒臣也是要去宣化的,這是兒臣責無旁貸的事,母後無需記掛。”周嘉榮笑道。

穆貴妃在一旁含笑說道:“就是,皇後娘娘,嘉榮以前就一直嚷嚷著要去前線的,您別一直說謝了。”

徐皇後擦幹了眼淚,用力點頭:“好,咱們是一家人,不說這些見外的話。餘嬤嬤,將昨晚本宮讓你收拾的東西拿過來。”

從昨晚聽說周嘉榮在城裏公開籌集打仗的銀子時,徐皇後就默默地清點了自己手裏的東西。這次她將自己值錢又易攜帶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嘉榮,本宮也想為守衛宣化,抵禦匈奴人盡一份力,這些你拿著!”

周嘉榮接過沈甸甸的箱子,不用打開也能猜到,裏面定然都是金銀珠寶首飾一類的貴重物品。

“母後,這次我們已經籌集了三百多萬兩銀子,應該夠了,您拿回去吧。”

徐皇後伸手擋住了箱子:“這是本宮的一點心意,換成銀子獎勵那些殺敵的將士吧。這個小匣子裏裝的是一些藥材,你也帶上,註意安全,好好保護自己,本宮與你母妃都宮裏盼著你回來。你是本宮、你母妃,還有永寧的依靠,為了我們,你也一定要保重自己!”

周嘉榮接過這份承載著皇後心意的箱子,重重點頭保證:“母後,您放心吧,兒臣一定會回來的。”

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徐皇後說:“你們母子聊一會兒吧,本宮去看看小廚房裏做的東西好了沒有。”

說完,她將永寧公主也一塊兒拉走了,刻意留出了單獨的空間給穆貴妃母子。

人一走,穆貴妃臉上的笑容再也撐不住了,抱住周嘉榮壓抑地低泣:“嘉榮,你一定要回來,母妃等著你。”

溫熱的淚水低落進周嘉榮的脖子裏,周嘉榮感覺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心裏也跟著難受了起來,撲通一聲跪在了穆貴妃的面前:“兒臣不孝,讓母妃擔心了。”

穆貴妃也跪倒在地,捧著周嘉榮的臉,幫他擦幹眼淚說:“我兒有你外祖父之志,母妃以你為豪,你一定要回來,母妃等著你。”

周嘉榮用力點頭:“母妃放心,兒臣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永寧公主跟著徐皇後快走到小廚房時,好奇地回頭瞄了一眼,就看到這母子相擁而泣的一幕,她本來明媚帶著笑的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不知所措地望著徐皇後。

徐皇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溫柔地說:“永寧,你要記住貴妃母子的恩情。”

永寧重重點頭:“母後,兒臣知道了。原來貴妃娘娘也很擔心三哥,舍不得三哥!”

“傻孩子,你們都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母後舍不得你,貴妃又怎麽舍得你三哥呢?”徐皇後拉著她說,“走吧,咱們去廚房看看。”

周嘉榮在坤寧宮陪皇後母女和穆貴妃用了一頓簡單的飯就趕緊出了宮辦事。

明天就要出發,他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一直忙活到半夜,見過了西大營的將領後,周嘉榮才歇下。

次日大清早,興德帝親自帶著文武百官送周嘉榮出征。

周嘉榮一身戎裝,騎在棗紅色的駿馬上,帶著十萬大軍緊急奔赴宣化府。

坤寧宮中,四更天,徐皇後就醒了,餘嬤嬤聽到動靜,連忙進來伺候:“娘娘,這麽早,您怎麽就起了?”

“哎,這人老了,就是睡不著。”徐皇後掀開被子下床,惆悵地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嘉榮應該要出發了吧?”

餘嬤嬤給她披了一件披風,輕聲道:“應該快出城了。”

“可惜了,本宮不能親眼看到他的英姿。”徐皇後悠悠地嘆了口氣說,“給本宮準備筆墨紙硯!”

這麽早?餘嬤嬤有些疑惑,想勸解,可想到徐皇後最近遭遇的一連串糟心事,無聲地嘆了口氣:“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讓宮人將筆墨紙硯準備好,又撥亮了燈,餘嬤嬤親自在一旁伺候:“娘娘是想寫詩還是作畫?”

輕輕搖頭,徐皇後落筆:陛下,臣妾昨日擅闖勤政殿……

餘嬤嬤這才明白,徐皇後是寫信給興德帝認錯。

她吃驚地看著徐皇後沈靜的側臉:“娘娘,您……”

徐皇後一邊奮筆疾書一邊低聲說道:“嘉榮去了前線,本宮不能再被關禁閉了,本宮要幫他看穩了這儲君之位!”

所以她要寫信給興德帝認錯,早日解除禁足,恢覆皇後的權力,這樣才能做更多的事情。不然穆家上了戰場,護國公深受重傷,穆貴妃又是個沒有城府的,若是其他人趁著嘉榮不在,在陛下身邊吹吹枕邊風什麽的,陛下本來就忌憚穆家,保不齊會失心瘋地対穆家動手。

興德帝只是一時氣惱她,只要她誠懇認錯,再搬出去半輩子的夫妻情分,不著痕跡地提一提當初陪著興德帝度過的難關,興德帝就會心軟,進而解除她的禁足。

餘嬤嬤這才明白了徐皇後的苦心,又是心疼又是氣憤:“娘娘辛苦了,奴婢給娘娘倒杯熱茶,您暖暖身子再寫。”

徐皇後輕輕一笑,提筆繼續。

——

周嘉榮帶著大軍晝夜兼程,用了整整兩天方到距宣化府四十裏外的固州。

固州守將邱良才親自來迎接周嘉榮,並向其說了宣化的情況:“太子殿下,匈奴大軍於十日前開始進攻宣化,六天內共發起了三次攻城戰,雙方各有損失。宣化守將和從西北退下來的將士如今固守宣化城中,與匈奴人形成対峙之勢!”

周嘉榮點頭問道:“現在宣化城內還有多少人?”

邱良才也只能估個大致的數字:“宣化城內以前有百姓三十餘萬人,戰爭來臨時,有些在圍城之前,提前走了,現在城中應該還有二十多萬百姓。此外,宣化作為北方的軍事要塞,有駐軍三萬人,領軍的是都指揮使程前將軍,從西北敗退固守宣化的將士應有十餘萬之眾,現在成立總計約有四十到五十萬人!”

“能聯系上宣化城中的人嗎?”周嘉榮又問。

邱良才搖頭:“不能,末將這幾日派人試過,沒法突破匈奴和叛軍的防線,進入宣化。最近四日,匈奴和叛軍已經停止了攻城,依末將看,他們可能恐怕是打算圍而不攻,等城中糧絕,城自然就破了。”

宣化城中現在有四十多萬人,這麽多人每日需要的食物就是一個很大的數字。宣化又不是產糧重地,所需的糧食多是外地行商運到城中,冬天天寒地凍,路難行,又發生了戰爭,不少行商早就不去宣化城做買賣了。

再加上前陣子出逃了幾萬人,都是拖家帶口的,也帶走了一部分糧食。

而且城中的將士大部分都是從西北潰敗下來的,連續吃了數場敗仗,士氣低落,若是再遇糧草不足,很容易發生動亂,到時候不用匈奴人動手,城裏的防衛就會自動瓦解。

從邱良才口中了解了大致情況,周嘉榮又招來接替盧永德掌管西大營的將軍丁正初、指揮使崔勇,商量対策。

朝廷大軍初來乍到,雖有十萬人之眾,但対上匈奴的二十萬大軍並不占優勢,強勢出擊硬碰硬肯定不行。幾人商議後決定,先派斥候,打探匈奴大營和宣化府的情況,然後再做定奪。

斥候打探後證實了邱良才的說法,匈奴大軍対宣化府實行了圍而不打的策略,守住了四個城門,將宣化弄成了一座孤城,守衛極為嚴密,而且都是匈奴人,大齊人長相就與其不同,根本沒法混進去。

所以他們沒法將朝廷增援的消息傳進城中,安撫民心軍心。

周嘉榮聽完斥候的匯報後問道:“既然宣化府內糧草比較緊張,那匈奴人呢?”

匈奴人和叛軍長驅直入,打到宣化,他們可沒完備的後勤,都是打到哪兒搶到哪兒,以搶劫百姓的糧食、牲畜為食。但現在他們困守在宣化已經十天了,這意味著他們沒法去更遠的地方搶劫,附近該搶的應該都被他們搶光了,他們二十萬人吃什麽?用什麽?

邱良才苦笑道:“殿下有所不知,宣化府下屬的雲通縣有一義倉,是整個宣化府最大的糧倉。叛軍帶人將糧倉占了,因此匈奴人暫時不缺糧草。”

“靠,屠銳達、雷慶生、俞凱峰真是不做人!”崔勇氣得罵了出來。

如果不是這些家夥出的主意,匈奴人如何知道雲通縣有個很大的義倉。

丁正初看著地圖上標註的位置道:“雲通縣距宣化城還有二十多裏,匈奴人應該會每日運送糧草補給到大營中,如果我們將該倉燒毀,他們便沒了糧草,也就沒法再繼續圍城,宣化之困便解了。”

邱良才皺著眉頭說:“丁將軍這個提議很好,只是咱們與宣化城、雲通縣幾乎在一條直線上,距離甚遠,若想不驚動圍城的匈奴人,必須從這邊繞道過去,如此一來,將有上百裏之遙,匈奴人擅騎射,如此遠的距離,咱們的人派過去恐怕會有去無回。”

因為他們的大軍以步兵為主,跑不過匈奴的鐵騎。

而且想成功燒掉糧草,派出去的人不能少,太少連糧倉的防線都攻破不了,根本無用,人一多就不能全部騎馬。

周嘉榮默默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

論軍事能力,這幾位將軍都比他有經驗。

雙方商討了半天,都沒能討論出一個有效的対策。

周嘉榮這才開了口:“諸位將軍可聽說過火油?”

崔勇道:“最早的火油乃是用動物或是植物的油脂所做,百年前南邊開始猛火油,此物乃是從地下流淌出來的,黑乎乎的,遇火既燃,火力非常猛,殿下的意思是想用此物去燒糧草?”

“沒錯,天氣嚴寒,最近又下了雪,不易燃燒,若能有火油相助,事半功倍。”周嘉榮頷首。

邱良才說:“可以讓人準備一些火油,距固州八十裏的鶴峰村後山發現過火油,可讓人去挖掘。只是光有火油,靠近不了糧倉也無用。”

丁正初思量片刻後道:“殿下,末將有一計,我們可派少量騎兵攜帶火油夜襲糧倉和匈奴人的駐地,一旦敵軍發現就立即逃走,以此反覆,消耗他們的耐心,虛虛實實,讓他們整日不得安寧,時間一長,他們必然會放松警惕,到時候咱們再動手。”

“丁將軍此計甚妙,而且可以給宣化城中的將士百姓透露出一個消息,朝廷的援軍到了!”邱良才高興地說。

這樣一來,城裏的將士看到了希望,必然會提振士氣。

周嘉榮琢磨了一下,排板道:“兩位將軍言之有理,就召集騎術好的士兵,輪番前去騷擾敵軍,每次都不停地變換線路,以防被対方追上。対方一旦發現,立即逃走,不要戀戰!”

“是,殿下。”三位將軍領命前去召集騎術好的人選。

到了下午,他們就從軍中選出了三千名好手,由熟悉地形的斥候帶隊,分為六支隊伍,每支五百人,輪流替換。每日出動兩只隊伍,下午就出發,身上攜帶一支裝滿了火油的竹筒和少許幹糧,去夜襲糧倉和匈奴人的駐地。

匈奴人宣化城的東西兩側各建立了一個駐地,駐軍眾多。派出去騷擾他們的這支小隊任務並不是為了給匈奴人造成多少損失,而且為了騷擾対方,造成敵軍來襲的假象。

是夜,天上無星,放眼望去遠處一片漆黑。

因為天寒地凍,哪怕是匈奴人比較耐寒也早早地窩在了帳中休息,只有輪值的士兵穿著皮毛做的衣服守在大營外,點點篝火在寒風中搖曳,將駐地照得忽明忽暗。

忽地,一道疾風襲來,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哐當的一聲,巡邏的士兵聽到這聲音,連忙拔出了武器:“什麽人?”

領隊點了點隊伍最後面的小個子:“金日,你去看看!”

小個子剛跑過去就被一個東西重重地砸在了腦袋上,然後那東西碎裂了,一團粘稠的液體撒了他一頭,還帶著一股怪怪的味道,金日大叫起來:“有敵襲,有敵襲……”

話音未落,又好些東西砸在了他的身邊,啪啪作響。緊接著一支亮眼的火箭從不遠處的林子中射了出來,嗖地一下落在小個子身邊,火星遇油,騰得燃燒了起來,猛地竄起一人多高。

巡邏的士兵連忙敲鑼示驚:“有敵襲……”

沈睡的軍營像一只被喚醒的猛獸,帳中亮起了等,駐地中燃燒起了不少火把,沈睡的士兵全部醒來,連忙穿衣起身上馬追向來襲的敵人。

這是匈奴人一路大勝後第一次晚上遇到襲擊,軍中的主帥匈奴大王子赤金也坐不住了,連忙召集將領商討此事,又讓巡邏的人加強防守,還派了人去大營周圍搜尋敵人。

可鬧了大半夜,一個敵人的影子都沒見到。

去追擊的那隊人馬最後空手而歸,他們追到了十幾裏外的寶塔山時遇到了伏擊,山上埋伏著敵軍,占據地利優勢,他們人又少,見勢不対只能先撤了。

事後清點,這次敵襲更像是敵軍在跟他們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因為營地中除了金日那個倒黴蛋不幸被火燒到了褲子外,再無人受傷,只是營地外圍的一座帳篷被燒毀了。

這點損失対有近十萬人的駐軍來說,真是微不足道。

只是這麽一折騰,大軍一晚上都沒睡好。

更可氣的是,次日,他們接到了消息,雲通縣那邊的駐軍也受到了敵軍的突襲,跟大營這邊差不多,都是丟裝滿了火油的竹筒,然後點燃,造成恐慌情緒。

等把火撲滅,派兵追擊,卻又一個人都沒追到。

赤金大火,下令大軍今晚要嚴密防守,切不可再中了敵軍的奸計。

可誰料到,晚上,東營這邊倒是未曾再遭遇突襲,但西營和雲通縣糧倉又遇到了敵軍騷擾,照樣是討人厭的火油火箭,放一把火,也不管燒到還是沒燒到,敵軍就快速撤退了,他們派人去追,又再度落了個空。

連續四天,糧倉每日必受騷擾,東西兩營說不準,反正有時候這個營地受到偷襲,有時候又是另外一個營地,偶爾也會兩個營地同一晚上都遭遇偷襲,完全沒有規律可循。

這種行為,傷害性幾乎沒有,但騷擾性極強,每次都弄得軍營中火光漫天,將士們不得不爬起來,尋找偷襲的敵軍。

連續幾天下來,從上到下,將士們都沒睡好,這持續睡不好人的精神就會很疲憊,而且脾氣也日漸暴躁了起來。

赤金意識到了不妙,召來下屬,商討此事:“大齊軍三番五次,夜夜偷襲,這麽下去也不辦法,諸位可有良策?”

匈奴這邊的一將領呼衍衛蓄著一臉大胡子,火大地說:“這些漢人真陰險無恥,大王子,咱們不能一直這麽等下去了,屬下提議,直接攻進宣化城中,占領了宣化,這麽一直磨磨蹭蹭要到什麽時候啊!”

好幾個匈奴將領都站在他這邊。

俞凱峰連忙道:“大王子,不可。大齊之所以只是派小股兵力不斷地騷擾我們,乃是拿我們沒辦法,不敢強攻,只能用這種不入流的方法,騷擾我們。若我們現在就対宣化城進行強攻,將面臨宣化城內守軍和大齊援軍的雙面夾擊,到時候於我們極為不利!”

赤金認真思量了片刻後道:“那你說咱們該怎麽辦?”

俞凱峰道:“他們晚上的這些騷擾,無傷大雅,我們只需要加強戒備,守護好糧倉,將兩營的巡邏圈擴大一些,不必理會他們,他們這夜間的騷擾対我們而言就不算什麽。宣化城中將士百姓多達四十餘萬人,如今已被困半月之久,估計糧食快消耗盡了,這麽多人,他們堅持不了幾天的,咱們再撐一撐便可以最小的代價攻破宣化!”

“你十天前也是這麽說的,可現在呢?咱們兄弟都在冰天雪地裏睡了半個多月了也沒見宣化城的人投降。”呼衍衛不爽地抱怨道。

赤金看了他一眼,經過思量,最後還是采取了俞凱峰的提議,增加防衛,繼續圍城,按兵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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