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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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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滅口

距卯時整還差兩刻多鐘,大臣們在宮門口排好隊,等著上朝。

因為興德帝給的兩日之期已到,因此蔣鈺把毛青雲也給帶了過來。

毛青雲穿著一身白色的囚衣,被大理寺的兩個衙役一左一右看守著。囚衣單薄,秋風一吹,毛青雲忍不住咳了起來。

不少大臣聞聲忍不住偷偷望了過去,不過短短兩日,毛青雲就由高高在上的二品大員淪為了階下囚,再無從前的威風,甚至有些落魄狼狽。以前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亂蓬蓬的,囚衣上有些臟臟的印子,兩只手腕和腳踝都戴著沈重的鐐銬,只要一走動就會發出嘩嘩的摩擦聲。

看到他的變化,不少大臣心裏都很唏噓。

但沒人敢動,因為不少人都清楚,只怕蔣鈺已經查實了毛青雲的罪名,因此才敢這麽對他,否則哪怕蔣鈺再不會做人,也不可能對毛青雲如此不客氣。

怕被牽連,這時候誰還敢跟毛青雲走得太近。

最後還是上了年紀的一個老臣有些不忍心,讓隨從去馬車中取出他備用的披風送給毛青雲禦寒。

聽到這話,誰知毛青雲竟說:“多謝閔大人好意,只是您的馬車比較遠,要上朝了,就不麻煩您了。武親王馬車較近,能否麻煩武親王殿下借一件披風給臣禦寒?”

聽到這話,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詫異的神色,目光在武親王和毛青雲之間梭巡。

毛青雲到底打的什麽主意,為何偏偏要借武親王的披風?莫不是這二人之間有什麽關系?不會吧,武親王才回京多久啊!

已經準備跟毛青雲劃清界限的武親王心裏很不爽,但都被毛青雲點了名,礙於情面,他也不好拒絕,只能交代隨從去車裏取件披風過來。

隨從將披風取了下來,正準備拿過去給毛青雲,卻又聽毛青雲幽幽地說:“福泉村,九百口……”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大家都當毛青雲是受刺激太大,腦子有些不清醒了,在胡言亂語。沒人註意到,武親王聽到這幾個字,驟然臉色大變,瞳孔劇烈地收縮,然後站了出來,徑自接過隨從手裏的披風,走向毛青雲。

“毛尚書別被凍壞了。”他用輕快地語氣說著關心的話,可眼底一片寒意。

毛青雲本是隨口一試,不料武親王反應這麽大,還改了主意要親自給他送披風。他當即意識到,那張沒頭沒尾的紙條上的信息極為重要,就是武親王的軟肋。雖然不知道對方打的什麽主意,對方也很可能沒安好心,只是想利用他,但毛青雲如今這狀況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武親王就是他最重要的一根救命稻草。

“多謝武親王殿下關心。”毛青雲邊說邊悄悄觀察武親王的神色。

武親王走近,擡手親自給毛青雲披上披風。

兩人離得極近,目光在半空中交匯,晦暗、幽深,宛如火星相撞,隨即又飛快地分開了。

趁著武親王彎腰給他披上披風的那一刻,毛青雲飛快地小聲說道:“殿下救我!”

武親王沒作聲,系好了披風,站直身,二人的目光再次相撞,武親王從中讀出了毛青雲的要挾,扯了扯嘴角,輕輕拍了拍毛青雲的肩:“毛尚書可要多保重啊!”

“多謝武親王殿下關心!”毛青雲從善如流地說道。

兩人說話聊天都極為客氣有禮,完全沒人猜到,就在剛才,毛青雲竟威脅了武親王。

武親王回到隊伍中,城樓上的鐘聲響起,宮門開了,大臣們魚貫而入,進朝陽殿參加早朝。

早朝先議了幾件事,隨後興德帝問起了蔣鈺:“蔣愛卿,案子查得怎麽樣了?”

蔣鈺站了出來:“回陛下,臣已將常星河提供的賬冊上的賬目都核查了一遍,並找到了當時經手接洽這些賬目的相關人員一一盤問,現已查證,從興德十九年至今,有十八筆賬目存在著貪腐現象,其中八筆由毛青雲親自批覆,所涉及的銀子高達三百二十萬兩,毛尚書在其中貪汙挪用銀子達三十四萬兩。此外,還有些賬目因為年代久遠,涉及此賬目的人員或是遠調出京,又或是已經過世,暫時無從查證!”

“這是微臣查到的物證,相關的人證目前都關押在大理寺中。”

蔣鈺將物證呈堂,孫承罡連忙把厚厚的一疊卷宗抱上去,遞給興德帝。

興德帝勃然大怒,用力一推,卷宗散了一地。

他陰沈沈地說:“把毛青雲帶上來。”

毛青雲一上殿,看到殿內沈悶的氣憤,興德帝陰郁的臉色,還有地上那一攤散亂的卷宗,便知道興德帝這是動了怒。

毛青雲知道自己做的事經不住查,蔣鈺鐵面無私,人又較真,如今落到他的手裏,自己做的這些遲早會查出來。他也不為自己開脫了,免得興德帝更生氣,而是跪在地上就磕頭認錯:“陛下,微臣有罪,微臣一時糊塗,請陛下念在微臣忠心耿耿的份上,饒了微臣這一次。”

興德帝起身,走到殿中,指著毛青雲的腦門:“混賬東西,朕如此信任你,將國庫交由你掌管,你便是這麽欺朕瞞朕的?”

毛青雲連忙搖頭:“陛下,微臣不敢,微臣,微臣只是被銀子迷昏了眼。微臣知道陛下對微臣恩同再造,信任有加,微臣極為感動,只是臣一時鬼迷心竅沒禁受得住誘惑。請陛下看在微臣這些年兢兢業業,沒耽誤過事的份上,饒了微臣這一回吧,微臣知錯,以後再也不敢了!”

一時間,殿內只有他的苦苦哀求聲。

“你還想有以後……”興德帝臉色鐵青,一把甩開了毛青雲的手,猶不解氣,又對著毛青雲的胸口恨恨地踢了一腳。

毛青雲不敢躲,被踢到地上,身體一歪,擡起頭就對上了武親王的視線。毛青雲想到了自己這根救命稻草,緊緊盯著武親王,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吐出四個大字“洛河大捷”。

毛青雲雖然不知道那張紙條上寫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洛河大捷”還有武親王對此事的忌憚,都讓他意識到這是個大殺器。他心裏也隱隱有了猜測,只怕奠定武親王不世之功的“洛河大捷”另有隱情。

抓住了武親王這麽大個把柄,毛青雲自然要好好利用,用在關鍵的地方。

武親王看懂了毛青雲的口型,心裏抱著的那絲僥幸也沒了。果然被他知道了,雖然不清楚此事是怎麽洩露出去的,但當務之急是捂住毛青雲的嘴,絕不能讓他在殿上將此事捅了出來,否則他苦心籌謀這麽久才得到的一切都沒了,他自己這輩子不死恐怕也要像老二那樣被囚禁終身。

權衡了利弊,哪怕心裏再不甘願,武親王還是不得不站出來替毛青雲說情:“父皇息怒,慪氣傷身,父皇為此氣壞了身體不值!”

“是啊,陛下息怒!”其他臣子也站出來勸道。

興德帝一拂袖,回到龍椅上,目光厭惡地盯著像一攤爛泥一樣跪倒在地的毛青雲。

正欲開口卻又聽武親王道:“父皇毛尚書這些年一直為國盡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父皇看在過去的情分上,饒了他一次吧!”

此言一出,大臣們都嘩然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武親王。

有幾個機警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難怪先前毛青雲要指定要武親王的披風呢,這兩人之間恐怕有什麽瓜葛淵源,不然這會兒武親王不會冒著失去聖心的風險站出來替毛青雲說話。

沒看往日裏跟毛青雲關系不錯的官員都安靜得跟鵪鶉一樣嗎?

興德帝猜到有人可能會替毛青雲說情,但他怎麽都沒料到第一個迫不及待跳出來的竟然是他最看好的兒子。

興德帝的怒火更熾,火大地盯著武親王。

武親王不用擡頭都能感受到他如有實質的目光,知曉父親肯定動怒了。但他也沒辦法,誰讓毛青雲抓住了他的把柄呢。武親王也不是沒想過指示親自己的官員出來替毛青雲說情。

可剛才在宮門口,毛青雲說了那番話,他才改變了主意,時間短,又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也沒法去吩咐其他官員配合他,甚至是站出來替他保下毛青雲,如今只能自己上了。

殿內一時有些沈寂,過了許久,還是最看好武親王,自從武親王回京之後就與其打得火熱的宣平侯站出來道:“陛下,武親王所言甚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毛大人已經知道錯了,也願意將貪汙所得的銀兩悉數交回國庫,何不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呢?”

“宣平侯此言差矣,在場諸位,還有各地方官員,哪個不是為國盡忠之輩?尤其是駐守邊關的將士,更是辛苦,這一點大哥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若說苦勞功勞就能抵了過錯,那以後豈不是人人都可以學毛尚書,左右有功勞苦勞擋著嘛,犯了法也能脫罪,那這國還是國嗎?”

周嘉榮站出來,先是反駁了武親王,隨後又道,“父皇,毛尚書知法犯法,貪腐侵吞國庫銀子,監守自盜,其罪不可饒恕,請父皇從嚴處置,以儆效尤!”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孟禦史站了出來,不卑不亢地說:“陛下,榮親王所言極是。若是有人仗著有功於大齊就可胡作非為,人人效仿,豈不是亂了套,這種事絕不能縱容股息!”

武親王擰著眉頭,對上孟瘋子總沒好事,自己若站出來,只怕孟瘋子會連同他一起參奏。

似是看出了他要保毛青雲的決心,武親王的死忠也站出來,變著法子替毛青雲說情。

不過也有許多大臣堅持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毛青雲貪汙挪用國庫銀子,數目巨大,影響太壞,當嚴懲不貸。

雙方各執一詞,聽起來都挺有道理的,越吵越厲害,不一會兒,朝堂之上就跟吵架的菜市場一樣了。

興德帝聽得頭痛,瞥了一眼武親王,擺手:“退朝,此事改日再議,毛青雲繼續關押到大理寺。蔣鈺,你接著查,要把戶部的案子好好給朕查清楚了,一個都不許放過,把這些蛀蟲都揪出來。”

蔣鈺領了旨,朝會散了,大臣們魚貫而出,心思各異。

剛出朝陽殿,一個小太監便走了過來,悄聲叫住了武親王。

周嘉榮遠遠地瞥了一眼,心裏有數,想必是他們那位好父皇對大哥今日在朝堂上的拆臺很不滿意,要將他的好大兒叫過來私底下談談。

談談就談談,他倒是要看看他這位好大哥嘴巴上能說出什麽花樣來保毛青雲!

——

武親王去了勤政殿,興德帝正在喝茶用點心,若是以往,他肯定會叫他這個好大兒一起坐下嘗嘗,可今天興德帝完全沒這個興致。

吃了點東西,他拿帕子擦了擦嘴,左手撐在膝蓋上,這才終於拿正眼瞥了瞥武親王:“說說,為何替毛青雲說情,他許了你什麽好處,讓你敢公然在朝堂上忤逆朕?”

武親王連忙磕頭否認:“父皇,您誤會了,沒有的事。是……兒臣前陣子跟毛青雲喝酒,一時失語,說了些不得體的話,他以此威脅兒臣,兒臣不得已才在朝堂上幫他說話。”

“哦,你落了什麽把柄在他手中。”興德帝往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看著他。

武親王苦笑道:“兒臣……兒臣上次喝醉了酒,一時失語,說,說父皇您最偏疼三弟,兒臣小時候最羨慕的便是三弟,能夠一直得到父皇您的喜愛和呵護!”

“就這個……”興德帝輕嗤了一聲,“看不出來,你一把年紀了還跟弟弟爭風吃醋。”

武親王聲音壓低了幾分,低落地說:“兒臣從小喪母,三弟他們都有母妃呵護,又有父皇的愛重,兒臣曾經確實羨慕極了。不過兒臣如今長大了,亦知道,在父皇心目中,兒臣也是最重要的兒子之一。兒臣一是擔心毛青雲當堂說了出來,惹人笑話,壞了跟三弟的兄弟情誼,二是覺得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為官者或多或少有些毛病,只要不危及大齊的江山社稷,便不是什麽大事。毛青雲雖說貪了一些,但能力不錯,就拿我們去年跟匈奴一戰來說,若是換了個死板清廉的戶部尚書,確實可能不會貪汙銀子,但若是他太守規矩,不能及時籌措糧草送到西北,很可能會延誤軍情。在兒臣看來,貪而有能者比之清廉卻不堪大任者強多了。”

最後一番話似乎有些道理。毛青雲縱有千般不好,但有一點確實沒錯,這些年在戶部當差他就沒出過大錯,辦事也非常得力。

不過毛青雲將手伸向國庫,貪汙銀子那麽多,這點還是興德帝不能容忍的。

他輕哼了一聲:“你這話是有些道理,但毛青雲膽大包天,屢次貪汙挪用侵占國庫銀子,罪不容赦。他的事,你不必提了,若是擔心他在大堂之上說出你的糗事大可不必,這等小事,你三弟不會介意的。”

武親王明白,朝堂上他替毛青雲說話這事算是暫時過去了。

不過他也不敢掉以輕心,因為還有毛青雲這個後患呢!

疲憊地出了宮,武親王上了馬車,回到府上,剛進門,車廣遠就小跑到他跟前,低聲說:“大人,宣平侯他們來了,在偏廳等著您。”

武親王知道這些人都是為了什麽而來,點點頭道:“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偏廳中,宣平侯等人見到了武親王,連忙起身見禮。

武親王連忙道:“大家不必多禮,請坐。我知道諸位是為何而來,實不相瞞,毛青雲向我承諾,若是我願保他平安,他將全力幫助安大人接手戶部。”

武親王口中的安大人乃是戶部左侍郎安新華,如今毛青雲倒下,他將成為戶部尚書最有力的競爭者。

去年,便是安新華負責調配糧草軍械,因此跟武親王一系打交道頗多。等武親王打了勝仗回京之後,設宴招待感謝安新華,大家漸漸熟絡起來,安新華見皇帝對武親王頗為器重,將其過繼到皇後名下,知道皇帝屬意武親王,為了從龍之功,他便悄悄投效了武親王。

如今聽武親王說完原因,他很是感動,站起來道:“原來如此,臣的事讓殿下煩心了。不過若是為了臣,讓陛下不悅,反倒不美,殿下不必如此。”

其他幾個大臣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宣平侯大剌剌地說:“難怪,我就說嘛,殿下英明神武,怎麽會犯糊塗,原是為了這個,不過新華說得對,如今榮親王來勢洶洶,聖心不可失,殿下沒必要為了幫我們觸怒聖上。”

武親王笑道:“諸位不必擔心,我已經跟父皇解釋清楚,父皇並未就此生我的氣,大家大可放心。”

“那就好,殿下心中自有成算,是臣等多慮了。”宣平侯立馬改了口,“那殿下,如今咱們該做什麽?是還要想辦法撈毛青雲嗎?”

武親王輕輕搖頭:“該做的我們今日已經做了,不必了。”

其他幾人點頭,總算放心了提起的心。

等將人送走後,武親王臉上的笑容瞬間蕩然無存。

車廣遠是他的心腹親信,八年前就跟著他,自然清楚武親王不可能為了一個戶部尚書去跟毛青雲這種階下囚妥協。他回到偏廳,擔憂地看著武親王:“殿下,今日在宮門前,毛青雲到底與您說了什麽?”

武親王閉上了眼睛,恨恨地說:“毛青雲對我說了六個字‘福泉村,九百口’,他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洛河大捷的事。”

車廣遠大驚,眉頭當即就蹙了起來,失聲道:“怎麽會?這事咱們做得極為隱秘,而且他若是知道,又怎麽忍到這時候?”

武親王神色難看,緊抿著唇說:“我賭不起。”

所以哪怕知道毛青雲可能所知不多,他也不可能完全不管他。

車廣遠頓時語塞,是啊,這件事他們賭不起,因為一旦賭輸了,他們將全盤皆輸。

沈默了許久,車廣遠問道:“殿下,咱們不能一直這樣受制於他,如今該怎麽辦?”

武親王眼神陰鷙:“先派個人,看能否混進大理寺,見一見毛青雲,試探試探他都知道些什麽,從哪裏知道這些消息的。另外,派人查一查毛家,還有其走得近的姻親親信,看看到底多少人知道此事,查清楚之後……不管你用什麽法子,一個都不許留。”

車廣遠連忙點頭:“是殿下,臣猜測,毛夫人應當是不知情,不然前天她不會那麽輕易就走了。”

武親王點頭:“秘密之所以能起作用,知道的人定然不多,毛青雲不會讓太多人知道這個消息的。先去排查吧。”

車廣遠迅速派了親信出去辦這個事。

到了晚上,就有消息傳回來。

車廣遠親自向武親王匯報:“殿下,大理寺的大牢戒備森嚴,我們的人還沒想到辦法混進去。倒是毛家這邊查出了一些消息,這幾日,毛家人也沒見過毛青雲,毛家現在亂了套,毛青雲的親信也慌了,正在找毛青雲的往日舊友,四處尋求幫助,依屬下之見,他們對洛河大捷一事當不知情。”

若是有了這麽大個殺器,又何必到處找人,四處碰壁呢,直接等著武親王救毛青雲不就成了嗎?他們抓住這麽大個把柄,武親王還敢不從嗎?

武親王也覺得有道理,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讓人繼續去查,以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不過第二日,武親王便放心了。

因為毛夫人帶著毛青雲的親信登門拜訪,送了武親王一份厚禮,言辭之間,很是感激,又懇請武親王一定要幫忙救救毛青雲,以後還有重禮相謝等等。

這實在是不像有把柄在他們手中的樣子。

武親王這才放了心。既然消息沒外洩,那下一步要處理的便是毛青雲了,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地保守秘密。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想辦法怎樣才能派人潛入大理寺的牢房中或是買通大理寺的獄卒,除掉毛青雲。

武親王將此事也交給了車廣遠,命他務必盡快解決此事,同時還派了親信盯著毛府和毛青雲的得力下屬,若是毛青雲死後,誰第一個時間倉皇逃跑,此人知道的可能性也很大,一並除了永訣後患。

若不是在京城,死太多人會引來大理寺和刑部,武親王會將毛府和其相關人員通通解決了。

——

他們在大理寺外搞的小動作很快就被谷陽發現了。

現在大理寺內關押的最重要的人物便是毛青雲,谷陽想起周嘉榮那日讓他送的那張紙條,有些擔憂,便將此事告訴了周嘉榮:“殿下,這幾日,大理寺外出現了不少生面孔,雖然他們裝作只是路過又或是在大理寺不遠處賣東西的,還喬裝打扮了一番,但逃不過臣的法眼,這些人很可疑,他們有的人今天扮貨郎,明天扮算命先生,以為換了副妝容我就認不出來了。”

也不想想他們大理寺是幹什麽的!

周嘉榮心裏已有了猜測,做這個事的很可能是武親王。武親王的秘密被人知道了,這幾天恐怕是坐立難安,心神不寧,毛青雲於他而言就像一顆驚雷,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砸下來。

他說:“你不要打草驚蛇了,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有什麽情況及時來向我匯報。”

然後又吩咐了劉青派人盯著這些人,看他們都去了哪裏。

兩天後,劉青道:“殿下,根據這兩天的跟蹤來看,這些人在悄悄跟著大理寺的獄卒,等獄卒們下值離開大理寺後,他們便悄悄尾隨其後。”

周嘉榮馬上明白了,心狠手辣的武親王怎麽會允許毛青雲這樣大的隱患存在呢?為了他的位置,他也要弄死毛青雲,將此自己的秘密永遠掩蓋下去。為了不驚動旁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買通或是假扮獄卒混入大理寺的牢房中。

“繼續派人盯著,另外讓谷陽來一趟,不,我去找他。”

周嘉榮到了大理寺,把谷陽單獨叫到一邊,低聲對他說:“這幾日你替我盯著點,若是有任何可疑人員接近毛青雲,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還有毛青雲的吃食也要註意些,小心有人滅口,此外這張紙條這些人,你盯著點,這幾天有可疑人員跟他們接觸過。”

谷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鄭重點頭道:“好,臣知道了。殿下,此事要告訴蔣大人嗎?”

周嘉榮笑了笑說:“先別告訴他,若是告訴了蔣大人依大人的性子,恐怕會嚴厲盤查,甚至是將看管毛青雲的獄卒都換掉,打草驚蛇了,以後就釣不出背後的人了,萬一對方再想其他辦法對毛青雲下手,我們就非常被動了。毛青雲若是死在了大理寺,蔣大人也要受牽連被問罪,此事你先誰都別提,只讓咱們信得過的兄弟盯著就是。”

“好,臣明白了,殿下放心吧。”谷陽點頭,悄悄出了榮親王府,回去後就將幾個極為信任的下屬叫了過來,讓他們盯著可疑的獄卒,而他自己,則是悄悄摸摸換上了一身囚服,披頭散發,遮住臉,然後讓人將他送去了毛青雲隔壁的牢房,近距離盯著毛青雲的一舉一動,既是監視,也是保護。

谷陽進了牢房第一天風平浪靜,晚上他利用提審的機會出了牢房,跟外面的人交換了一下信息,可疑人員仍舊悄悄徘徊在大理寺周圍。

第二天,谷陽繼續窩在牢房裏打盹,同時悄悄觀察毛青雲,想知道這人身上到底有什麽值得這些人大費周章地要進牢房除了他。

上半天牢房裏很安靜,到了午時,寂靜的牢房裏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很快腳步聲到了毛青雲的牢房前,然後放下了一碗白米飯,就走了。

今日的飯很豐盛,除了白米飯,還有幾塊顏色亮澤的紅燒肉蓋在大碗上。

這對連續吃了好幾天雜糧窩窩頭雜豆飯的毛青雲來說,無疑是改善夥食了。剛開始看到這誘人的紅燒肉,他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捧起了碗。

但很快,他又將碗放了下來,目光懷疑地盯著這碗飯。

毛青雲腦子精得很,蔣鈺這人油鹽不進,剛把他關進來時都沒對他有過任何的特殊待遇,現在他犯案的證據都查了出來,也觸怒了陛下,蔣鈺怎麽可能派人送好吃的給他?那些見風使舵的獄卒更不可能突然對他這麽好,給他吃肉了。

他嚴重懷疑這碗飯有問題。所以哪怕再餓,再饞,他也沒敢動這肉。

咽了咽口水,將飯碗放回了牢房門口後,毛青雲退回了墻邊,坐在稻草上,盯著那碗飯,神色晦暗不明。

處心積慮想要他性命的如今恐怕只有一個人,那便是武親王!

洛河大捷究竟有什麽問題,還有“福泉村九百口”又藏著什麽樣的秘密,以至於讓武親王這麽忌憚?甚至不惜冒著開罪陛下的風險,在朝堂之上幫他說話。

還有到底是誰把紙條給他的?這人為什麽不出現了?他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才能有把握繼續跟武親王周旋,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這幾日,毛青雲一直在觀察送飯提審他的獄卒官吏,但因為牢房裏光線不好,那天對方送飯來時,他也沒太註意,因此並不記得對方的長相,也就沒法辨認出哪一個才是給他送信的人,現在想起來都還懊惱得很。

毛青雲心事重重,躲在隔壁牢房幽暗角落裏的谷陽也一直盯著那碗飯。

他敢肯定,那碗飯有問題,因為剛才來的那個人是個生面孔,而且其走路的聲音也不對。獄卒們走路總是踏踏踏的,那人的腳步卻很輕,似是刻意放輕了腳步,怕是驚動了牢裏其他人,這完全不是他們大理寺獄卒的作風。

好在毛青雲很謹慎,察覺到了不對勁兒,沒有吃這碗飯,將飯原封不動地放回了原地。

谷陽準備待會兒等獄卒過來時,他找借口出去,讓人將這碗裏的飯拿出去驗一下有沒有毒。不過他還沒等到自己人過來,反而很快又等來了先前那個獄卒,還是很輕的腳步。

此人穿著大理寺獄卒的衣服,頭垂得很低,看起來有些年紀了,頭發有些亂,擋住了半邊臉。

他徑自走到隔壁毛青雲的牢房門口,敲了敲門欄,壓低嗓門惡狠狠地斥道:“怎麽不吃?”

毛青雲扯了個借口:“我不餓,我要見蔣鈺,你們轉告他一聲,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說。”

來人擡起頭,露出一雙如同毒蛇一般嚇人的三角眼盯著毛青雲,然後輕哼了一聲,掏出別在腰間的鑰匙,打開了牢房門:“不吃算了,跟我走!”

說完,進了牢房就要去拉毛青雲。

對於能出去,毛青雲自是求之不得,但看到這個男人時,他心裏升起了嚴重的危機感,心臟突突突跳個不停,因此當對方將手伸過來時,他下意識地躲開了。

“你是什麽人?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蔣鈺呢?我要見他!”毛青雲有些害怕,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這行為觸怒了三角眼,他忽地上前,一把將毛青雲撲倒在地,然後掏出一根與毛青雲腰帶同樣材質的繩子死死勒住毛青雲的脖子:“既然你已經發現,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毛青雲瞪大雙眼,不甘心這麽送了命,死命的掙紮。

可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又養尊處優這麽多年,哪是三角眼的對手,掙紮了幾下,力氣就越來越小,兩眼翻白,眼看就要不行了之際,忽地,一副鐐銬當頭砸了下來,重重砸在三角眼的腦門上,垂下的鐵鏈子砸到了三角眼的左邊眼球。

最脆弱的地方受傷,三角眼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趁此機會,谷陽一拳將其踹倒在地,並大聲喊道:“來人啊,來人……”

邊喊邊跟三角眼扭打在一起。

好在很快便有獄卒聞聲趕了過來,合力將三角眼給制服了。

大理寺的刑訊人員很有經驗,先給三角眼搜了身,很快從他身上搜出一包粉末狀的東西:“谷大人,此人身上這東西好像是什麽藥。”

“收起來,將人捆綁帶出去嚴刑拷問,問出他背後是什麽人。”谷陽輕輕擦了擦嘴角的傷口道。

幾個衙役應聲押著三角眼正要出去,誰料三角眼忽地腦袋一歪,一道鮮紅的血從他嘴角流淌出來。

衙役們趕緊掰開他的嘴,卻發現遲了:“谷大人,不好了,此人咬舌自盡了。”

“娘的!”谷陽氣得罵娘,他費盡了心思好不容易抓到這人,沒想到他竟然自殺了,夠狠啊。

撿回一條命的毛青雲聽到幾人的話,如夢初醒,這才回過神來,他盯著谷陽,很快就認出這是住在他隔壁牢房的那個“犯人”,若非對方,今日自己恐怕就要命喪這陰暗的牢房了,說不定還會落個畏罪自殺的罪名。

今日是逃過了,但下次呢?下次還能這麽走運嗎?

毛青雲打了個寒顫,顫抖著手摸到自己的脖子上,那種窒息的感覺還仿若纏在脖子上,光一想,他就難受。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他要活著!

強烈的求生欲讓毛青雲顧不得其他,蹭地站了起來,跑上前拽住谷陽:“帶我去見蔣鈺,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訴,快點,我要見聖上,我有要事稟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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