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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殿下救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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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殿下救災去了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周嘉榮的目光落在“畝產四千斤”這五個大字,雙目灼灼生光,江南水稻最高也不過畝產四五百斤,還得農民精耕細作,這一畝土豆的產量都快能頂十畝水稻的產量了。

況且土豆長在旱地中,種植收割應是比水稻要輕便許多,要知道種植水稻,需得育苗,栽種,引水灌溉,除草等。

劉老爺見周嘉榮說了一個“不”字就不吭聲了,只是神情怪異地盯著半空中,還以為是自己唐突了,想到對方身份尊貴,什麽東西沒見過,自己送這區區一株植物,未免太寒磣了。

劉老爺當即訕訕地一笑道:“殿下,咱們去下一處看看吧。”

周嘉榮沒接話,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這種叫土豆的神奇作物,它的花朵小小的,漂亮是漂亮,不過在國色天香的牡丹、芬芳的玫瑰、艷麗的桃花面前,不值一提!

但周嘉榮此刻卻覺得,這是最美麗,最漂亮,最好看的花朵,沒有之一!

土豆的根莖和葉子都呈綠色,根莖並不粗,看起來非常普通,完全無法想象,這樣一株植物竟能畝產四千斤。

周嘉榮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土豆的果實,只是土豆現在才開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果。

他問劉老爺:“它開花後多久方能結果?”

劉老爺楞了一下,搖頭道:“這……花謝之後不結果的,馬鈴薯的種子在地下,就跟花生一樣。”

周嘉榮點頭,朝劉青伸出手:“劍借我用一用。”

劉青將佩劍遞給了周嘉榮。

周嘉榮抽出劍,對著土豆根莖下面的土壤挖了起來。

劉老爺和隨行人員都驚呆了。榮親王怎麽回事?拿那麽一把名貴,劍鞘鑲嵌著一顆綠寶石的劍去挖土,這……也太浪費了吧。

“殿下是要將馬鈴薯挖起來嗎?草民讓奴仆來挖,殿下歇歇吧!”劉老爺趕緊說道,又讓管家去拿鋤頭過來,這樣的粗活怎麽能讓榮親王做呢。

可周嘉榮卻埋頭苦幹,堅定拒絕:“不用!”

很快,他挖出了一個拇指大,棕黃色的東西。

劉老爺立即道:“對,這個,這個就是馬鈴薯的果實。”

“原來它叫馬鈴薯啊。”周嘉榮拿起來仔細端詳,很小的個頭,這樣也能畝產四千斤?

周嘉榮有些懷疑,可彈幕不會說謊,那麽多人說這是好東西,定然不假。

他繼續拿起劍挖,不多時又挖到了一個,這個個頭不小,有雞蛋那麽大,省著點,夠一個災民勉強吃一頓。

周嘉榮撩起袍子的一角,仔細地將土豆擦得幹幹凈凈的,眼神激動,仿佛在看什麽了不得的寶貝。

這一幕讓劉老爺等人都傻眼了。

馬鈴薯在劉老爺這座花了十幾年修建,精心布置的園子中,除了稀奇少見外,沒有什麽優點,別說他了,就是伺候園子的下人也不會多放一個眼神在馬鈴薯身上。因為這植物好養,又不用精心伺候,也不是什麽名貴之物,除了剛開始有點新鮮,後來主人家都快忘記這叢植物了,也就園子大,不然早鏟了。

但周嘉榮的態度讓他們意識到,馬鈴薯恐怕不簡單。

劉老爺琢磨片刻,問道:“殿下,可是這馬鈴薯有什麽特別的?”

周嘉榮將擦幹凈的馬鈴薯小心地放在一邊,繼續挖:“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不多時他便將這一株土豆給挖完了,總共挖出了五個小土豆,一個雞蛋那麽大的,還有一個鵝蛋大的。

一株結好幾個,產量確實不錯,就是有的個頭太小了,最小的比小指頭還小。

周嘉榮蹙眉,拿著土豆仔細端詳時,彈幕又蹦了出來,

【第一次看到這麽袖珍的土豆,江南的土質還是不大合適,若是在西北、東北、西南等地區種植,大的能有一兩斤一個!】

【土豆不挑地,在肥沃、疏松的土壤中收成更好,江南也能種,只是產量不如西北、東北等地罷了。不然幾十年前,物流還很不發達的時候,江南人民吃的土豆從哪兒來?還不是自家種的。】

【是的,小時候我家就種過土豆,後來外地運來的土豆又大又便宜,就不種了。】

【我媽媽也種過,每年收土豆後就將小的留下來做種。後來也用買的大土豆,將能發芽的地方都削下來做種,一顆大土豆能削十幾片下來,剩下的土豆還能炒一頓。種土豆的時候混一些草木灰,既施了肥,還能起到殺蟲防止老鼠偷吃的作用。】

【個頭小的烤來吃啊,紅燒也特別好吃,這種自家種的小土豆烤熟了,撒點辣椒粉、孜然粉,太香了。】

……

信息量太大,周嘉榮捏著土豆死死盯著刷過的彈幕。

他還在想這點種子怎麽夠分呢,彈幕幫他解決了大難題。

原來可以削皮種植,每一處能發芽的地方削下來就能種出一株土豆,那一個大土豆豈不是可以種出十幾株土豆?一變十幾,十幾變幾百,這樣種兩回,就不愁沒種子了。

周嘉榮在這裏挖土豆用了不少時間,這會兒其他賓客都來了,在宴席上等著貴賓和主人家。

管家過來,悄聲向劉老爺匯報這事。

劉老爺有些愁,榮親王不知怎麽的,忽然對馬鈴薯特別感興趣,不但親自挖,還用衣服擦土豆,這會兒衣服都臟了,也不知對方的隨從帶了換的衣服過來沒有。

劉老爺正準備將劉青叫到一邊,提醒一下他,卻見周嘉榮忽然拿著土豆站了起來,道:“劉掌櫃,安排幾個會做農活的仆人過來,將這些馬鈴薯都給挖出來,小心點,別挖壞了。”

“啊……”劉老爺詫異,不是,榮親王殿下,您還記得今日做客的目的嗎?怎麽就被這些馬鈴薯給絆住了腳呢?

紀天明從周嘉榮一系列古怪的反應中察覺到馬鈴薯應該有大用,站出來笑道:“殿下,草民這就安排。”

說完給劉老爺使了一記眼色。

劉老爺反應過來,是了,他不是想跟榮親王交好嗎?對方別說只是喜歡他園子裏這些不起眼馬鈴薯,就是要他書房裏的真跡古本他都願意送啊。

他連忙讓管家去找幾個會幹農活又利索的奴仆過來幫忙挖土豆,又安排他的長子去招待其他賓客。

做慣了農活的人挖土豆的速度自然比周嘉榮快,不一會兒,就挖了半竹筐,有大有小,不過可能是沒怎麽精心照料的緣故,總體來說,大小各占了一半。

天氣炎熱,這片地方又沒樹木遮蔭,站著就出汗。

劉老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熱情地說:“殿下,不如咱們去旁邊的樹蔭下坐一會兒。他們這應該還要挖一陣子。”

周嘉榮擺手:“劉老爺你去坐會兒吧,我不熱,我在這裏看著。”

他不去,劉老爺哪好意思自己獨自跑去休息,只得在一旁陪著。

別看這塊地不是很大,地下的土豆卻不少,七個下人挖了半個多時辰才挖完,挖出了五框半的土豆。

周嘉榮又讓人拿稱來稱一下重量。

“總共有三百六十斤馬鈴薯,扣掉六個竹筐的重量,差不多總共有三百斤馬鈴薯。”紀天明的算術很好,飛快地報出了數字。

周嘉榮又問劉老爺:“這塊地有多大?”

劉老爺看向管家。

管家也沒仔細丈量過,他估摸了個大概:“一分地多一點點吧。”

也就是說畝產應該兩千多斤,雖然距彈幕所說的四千斤還差不少,可相較於水稻、小麥等作物的產量,已經非常高了,不愧是高產作物。

周嘉榮非常滿意,笑著說:“劉老爺,我有個不情之請!”

劉老爺連忙道:“殿下但講無妨。”

“將這些土豆,也就是馬鈴薯送給我,我會替你向朝廷請功。”周嘉榮道。

劉老爺大吃一驚,連忙擺手道:“這……殿下言重了,不過是一些馬……土豆罷了,殿下喜歡,拿去便是。不過,草民能問問這些土豆有什麽用嗎?”

周嘉榮笑著說:“這些土豆可以食用,劉老爺剛才也聽見了,一分多地就能收獲這麽多,若是多種一些,便能解決災民們的口糧問題。”

西北東北都能種,說明土豆對氣溫的要求不是那麽高,那江南秋天應該也能種。現在還是七月,若是抓緊時間種下去,能夠在冬天來臨之前收一季呢?

“這玩意兒能吃?”劉老爺很是驚愕,挑起一塊青皮的土豆,完全沒法想象這灰不拉幾的東西怎麽吃。

他拿帕子擦了擦,放到嘴邊張了張嘴,下不去口。

周嘉榮從彈幕中得知,土豆需要煮熟方能食用,見狀笑了,正欲阻止劉老爺,又見彈幕飄過一行字。

【笑麻了,劉老爺這是什麽運氣,一筐中那個發青的就被他挑中了,發青發芽的土豆吃了會中毒的啊!】

【想生吃土豆,是個猛人啊。你們說劉老爺會不會被毒死?】

……

周嘉榮眉心一跳,趕緊拿過劉老爺手裏的土豆丟進了竹筐裏:“這要煮熟了方能吃。”

至於青色的吃了會不會中毒,他一會兒會試驗。

“這樣啊……”劉老爺訕訕地笑了笑,接著先前的話題說,“一分多地就能種出這麽多土豆,那畝產得有兩千斤,這……這也太高了吧,要是家家戶戶都種一兩畝,也就不怕挨餓了!”

紀天明這會兒也明白了周嘉榮為何會如此重視土豆了,跟著道:“可不是,這樣的高產作物,應當大力推廣種植,尤其是在災民中。”

其他幾人也被這個驚人的產量給震麻了。原先還不起眼,甚至有些讓人嫌棄的土豆,這會兒都成了寶貝。大家都忍不住拿了一顆土豆觀察。

“土豆做的東西好吃嗎?”劉家二公子小聲問道。

周嘉榮看彈幕覺得應該是好吃的,但到底沒吃過,他便沒開口。

哪曉得這話卻刺激了彈幕。

【這不廢話嗎?燒烤、火鍋、串串哪一樣能少了土豆?土豆絲土豆片紅燒土豆土豆泥土豆條……我能換著花樣天天吃都不膩!尤其是吃學校食堂的時候,只有土豆能拯救我,土豆怎麽做都不會太難吃,其他的菜就不敢保證了。】

【我就不一樣了,我最喜歡吃烤土豆,每次燒烤必點!】

【我喜歡吃烤玉米,又香又甜。話說,土豆都出來了,玉米跟紅薯也不遠了吧,這兩樣也是高產作物,而且紅薯葉子也挺好吃的,我好喜歡!】

【這些都是原產自美洲的作物,應該是同一時期引進的,會不會也被當成了觀賞性植物?我記得辣椒最初也是當觀賞植物養的。】

……

今天的彈幕特別活躍,可能是土豆真是特別受歡迎的一種食物,男女老少皆宜。

周嘉榮的目光一一落到“玉米”、“紅薯”、“辣椒”上,這些光看彈幕提起的語氣,就應該是好東西。

可他完全沒見過,怎麽才能認出來呢?

接下來,周嘉榮不顧三伏天的大太陽,仔仔細細地將劉老爺的園子逛完,任何一處角落都沒放過,可惜彈幕再也沒出現,也就是說,這裏並沒有紅薯、玉米、辣椒。

周嘉榮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今日赴約能夠無意中發現土豆已經非常走運了,做人得知足。當然,紅薯、玉米、辣椒還是要找的,興許他們就窩在大齊的某個角落裏蒙塵呢。

因為逛園子太久,而且惦記著這些土豆,周嘉榮草草在劉府吃了一頓飯,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回去了。

回到府邸,周嘉榮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讓劉青找了一個公雞過來,將那只發青的土豆煮熟了,混少量的面粉,揉成團,丟給公雞吃。

公雞吃完後等了一會兒,便渾身抽搐,歪歪扭扭的,還在地上打起了滾。

彈幕所言非虛,發青發芽的土豆有毒,不能食用。

讓人將公雞帶下去後,周嘉榮叫來荀同山,將土豆交給了他拿去種植,如果數量比較多,可以分一部分給已經歸家的災民種植。

荀同山應下,決定將這批土豆一分為二,其中二分之一由官府種植,主要是為了育種,觀察摸索其生長規律,研究怎樣才能種得更好。剩下的,分發給就近的災民,讓他們跟著種,如果收成真如榮親王所言,那這些災民今年的日子至少不會太難過。

可惜就是種子少了點,如果更多便能大規模種植了。

周嘉榮讓府衙貼出了告示,尋找從海外傳來的新鮮作物,鼓勵百姓將新的物種交到官府,若是發現新的能夠大規模推廣種植的作物,官府將獎賞一千兩銀子。

除了重金懸賞外,周嘉榮又找到劉老爺,詢問他能否聯絡上以前送他土豆的那位商人。劉老爺答應送信去問問,對方是否從南洋回來了。

糧食的問題暫時解決了,蘇州城內外也安穩了下來,還有這些富商豪紳站出來賑災救災,周嘉榮留了徐達和孔京駐守蘇州府,帶著四十名親衛,親自赴受災最嚴重的吳縣、江都等地救災。

不親臨災區,一直呆在安全無虞的城內,完全無法想象災情有多嚴重。

周嘉榮站在山坡上,放目望去,山下一片汪洋,滾滾江水洶湧而去,數百裏無覆煙火。

山上到處都是面黃肌瘦的百姓和一個個矮小的窩棚。

吳縣知縣指著遠處水面上的一點突起道:“那裏便是縣城,已經被洪水淹沒,幸存的百姓前陣子連夜轉移到了山上,缺衣少食,也沒飲水,臣只能讓大家用水桶、水盆接天水飲用。”

河面上浮屍、各種腐爛的莊稼、花草樹木都有,水源受到了汙染,不能飲用。

周嘉榮背著手道:“你做得很好,讓大家再堅持堅持,過幾日朝廷會送一批賑濟糧過來。”

周嘉榮過來都是乘船,也就是現在暴雨已經停了,洪水漸漸退去,不然他都不敢坐船過來。

當天周嘉榮歇在了這個山坡上,晚飯是用他們今日帶來的糧食混著災民們在山上采摘的野菜煮的粥。災情這麽嚴重,大家已經在山上呆了十來天,一直得不到救濟,山上能吃的都吃了,所謂的野菜也就是無毒的樹葉雜草罷了,這味道可想而知,但災民們卻吃得津津有味,跟過年一樣喜慶。

周嘉榮端著碗食不知味,他一個人能做的太有限了,這次來也只能用同吃同住這種方式,向災民傳達一個信息,朝廷沒有放棄大家,請大家再堅持堅持。

說白了,他就是給大家打氣的。

第二日,周嘉榮下了山坡,去了河邊,脫下了外袍,拿著鋤頭與災民們一起挖開堵塞的渠道放水。

常林得到消息匆匆趕來,驚恐萬分:“殿下,使不得,殿下千金之軀,怎可做這種粗活!”

說完,他看向旁邊的劉青:“劉侍衛,你快勸勸殿下啊,河邊不安全,讓殿下快回去吧。”

回答他的是劉青等人也擼起了袖子,拿起鋤頭、竹筐幹活,挖泥的挖泥,擡框的擡框。

常林勸不住只能讓人保護好周嘉榮的安全,又去忙了。

但不得不說,周嘉榮親自下場的效果極好,極大地鼓舞了士氣,災民都拿出渾身的力氣抓緊時間幹活,原計劃需要一整天才能挖開的渠道,只花了大半天時間就挖開了。

周嘉榮第二日跟著常林巡視湖岸,然後又下場搬了一天石頭沙袋築堤。

接下來,他一直在救災第一線巡視,監督官員,鼓舞災民,調配物資等等。

——

周嘉榮離京之前,毛青雲便派了人先一步去江南打探消息。

聽說周嘉榮一到蘇州府後便將中山王抓了起來,還綁在城門口三天,讓中山王受盡了蘇州府百姓的羞辱,毛青雲氣得將信重重砸在了桌子上:“好個周嘉榮,欺人太甚!”

雖然他是哥哥,是親王,中山王是弟弟,是郡王,要矮他一頭,但也沒有這麽欺負人的。

心腹道:“榮親王太過分了,這麽對中山王。大人,咱們快稟告陛下吧。”

毛青雲睨了他一眼,抿著唇問道:“你跟我說實話,中山王到底有沒有對賑災銀子動手?”

心腹垂下了頭。

毛青雲什麽都明白了,氣得猛拍了一下桌子:“糊塗!”

貪財就算了,也不做得幹凈點,還讓榮親王抓住了把柄。

毛青雲心裏很是焦急,可在這事上中山王理虧,賑災不力,被人告到了陛下面前,陛下顏面無光,正在氣頭上,他這時候若是站出來為中山王抱不平,顯然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所以即便一打照面,中山王就在周嘉榮手裏吃了大虧,他也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都沒將這事告訴宮裏的淑妃,免得她跑到興德帝面前哭訴。

毛青雲只是讓人繼續盯著蘇州府,盯著周嘉榮的動靜。

到了七月下旬,總算有好消息送來了。

毛青雲打開信,看到探子送回來的消息說周嘉榮先斬後奏,殺了蘇州知府柯自清、同知白實等人,大喜。

柯自清可是四品大員,便是犯了事要問斬,也應該審判之後,報到巡撫,然後再上報刑部,刑部覆審後再交由大理寺終審,最終確定死刑,哪有周嘉榮擅自殺了的道理。

他可不記得陛下有賜周嘉榮尚方寶劍,許他先斬後奏的權力。

心腹也知道了此事,笑著說:“大人,陛下本就防著穆家,榮親王此舉僭越了,陛下定然不喜。咱們何不用這個機會,早早救回中山王,也趁機給榮親王一點顏色瞧瞧。”

毛青雲勾唇一笑,問道:“聽說榮親王在江南頗得民心,百官擁護,百姓讚賞,你說最著急的是誰?”

心腹會意,指了指武親王府的方向,搖頭道:“真沒想到,榮親王還有這等魄力,殺伐果斷,不輸武親王,身上不愧留著穆家的血。若是武親王知道這情況,心裏定然著急。”

可不是,武親王自從歸京之後,頗得陛下寵愛,都被陛下過繼到了皇後娘娘名下,其心意可見一斑。

大家都清楚,儲君之位對武親王而言,幾乎是唾手可得了。

但周嘉榮此次賑災若是得了江南民心,獲得了文官們的認同,定然會成為武親王再進一步的攔路石。

不過武親王這人不會相信他的,他得另想他法,激起武親王的危機感,這事,不用他出頭,武親王便會冒出來了。

毛青雲老謀深算地對心腹道:“最近京城是不是來了一些南邊的商人和流民,你安排幾個信得過的,用他們的口吻,大肆在京城傳唱榮親王的功績。”

心腹先是一楞,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讚道:“大人英明,咱們這下可坐山觀虎鬥了。”

——

過了兩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忽然冒出了一股風聲,都說榮親王周嘉榮在江南賑災有功,萬民傳頌。甚至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什麽榮親王堂堂一介親王,何等尊貴的身份,天天跟災民們同吃同住啃樹皮,又或是榮親王斬了貪官汙吏和惹事生非的流氓地痞,護一方平安雲雲。

總之,流言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幾乎要將榮親王誇成一個聖人了。

武親王下朝回府,管家立即迎上前,告訴了他這個消息:“殿下,如今街上都是傳榮親王在江南賑災頗得民心,萬民敬仰。”

武親王腳步一滯,瞇起了眼:“知道源頭嗎?”

前陣子,周嘉榮先回送回來過兩封奏折,第一封是剛去江南時,他上奏江南災情,訴苦,說江南災情多麽嚴重,百年一遇,懇請朝廷給與更多的支持。

可朝廷哪還有銀子。江南受災,今年明年按照慣例都要減稅,收入少了,支出多了,毛青雲一直在訴苦,陛下怎麽可能再撥銀子,只寫了幾句勉勵的話就罷了。

第二封說暴雨已停,在著手救災築壩抗洪。

興德帝看完後,又誇了幾句,便沒有下文了。不曾想,他這個好三弟,竟在江南幹了這麽多大事。

管家做事很老練,道:“小人派人打聽過了,是江南來的商人和流民口中傳出來的,最早是從誰口中傳出,已經不可考。小人聽說了此事後,讓人帶了幾個不同地方的流民回來,就在偏廳,殿下可要見見他們?”

武親王猶豫片刻道:“見見吧。”

他去了偏廳,先是打量了一番這四個男人。

四人都面黃肌瘦,手上繭子非常厚,畏畏縮縮的,個子比較小,眼神中帶著不安,確實像流民。

“這四人的身份小人都查證過了,有兩人是蘇州府的,還有兩人是揚州府人氏,因為家裏被沖毀,帶著幸存的家人一路乞討來京投靠遠房親戚。”管家在一旁補充道。

武親王點頭,面無表情地問道:“街上所傳的流言可是真的?”

幾個流民怯怯地點頭:“對,榮親王來了之後,蘇州府外每日都施一勺粥,比先前好多了。聽昨天來的流民說,後來還征召災民們去挖渠排水築壩,有些受災較輕的已經開始平整土地,準備再種一季莊稼。”

“聽說小的們走了沒多久,蘇州府拉去了幾百車的糧食,早知道小人就不走了。”

拖家帶口,到了京城也是寄人籬下,親戚還很不待見。當初是看留在蘇州府沒有了活路,不得已北上,知道他們走了沒多久,家鄉的情況就開始改善了呢。

武親王點頭,又問還有其他的嗎?

可惜這些流民走得早,而且是最底層的普通百姓,消息並不靈通,知道的消息很少。

讓人將其送出去後,武親王又托人四處打聽。

江南多士子,官場有小半官員出自江南。這些人跟家裏多有書信來往,因為家族就是本地人,他們知道不少。

武親王通過這些人,還有流民、坊間的流傳的消息,大致拼湊出了周嘉榮在江南做了些什麽。

原來他們這群兄弟中,藏得最深的竟是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老三!聽說當初老二綠了他,他鬧過一場就算了,老四騙了他,他依舊待老四如初。是眾兄弟中的傻大個,冤大頭。

如今看來,傳言果然不可信。

真傻,真沒什麽決斷,又怎麽敢先斬後奏,殺了蘇州府半數官員,將老四囚了起來呢?還巧妙破解了蘇州府的糧荒問題,穩定了蘇州府的局勢。

哪怕背後有穆家的高人指點,老三也是他的勁敵。

他絕不能容許老三坐大。

隔日上朝,議完了幾件要事後,武親王站了出來道:“父皇,兒臣昨日聽說了一個好消息,三弟已經解決了蘇州府糧荒問題,斬了貪汙賑災款的蘇州知府、同知等人,頗受當地老百姓的擁護。”

他表面上是在誇周嘉榮,實則是在給周嘉榮抹眼藥。

果然,興德帝聽說周嘉榮私自斬了蘇州知府等官員,心情當即就不好了,這不是挑戰他的權威嗎?若是老大幾個有樣學樣,豈不得亂套?

“你聽誰說的?”

武親王正想回答,忽地聽到孫承罡遞上來一封奏折道:“陛下,江南送來的急報。”

興德帝當即拆開,信上周嘉榮先是說了一下江南災情的好轉,緊接著便提起了剛才武親王所說的事:父皇,蘇州府知府柯自清、同知白實等人,聯合中山王,侵吞賑災銀子,倒賣賑災糧,兒臣已查實,證據確鑿,為平民憤,兒臣先斬後奏,對柯自清、白實……斬立決,其餘涉案人員,按律處置。

至於四弟,他為了一己之私,罔顧災民死活,罔顧國法家規,兒臣委實心痛!但念其乃是兒臣的手足,實不忍對其施以極刑,便將其暫時關押,等回京之後,交由父皇處罰。若父皇怪罪,兒臣認罰!

信的後面,還有一個匣子。

孫承罡將匣子遞上,道:“陛下,奴才檢查過了,此乃是中……和蘇州知府、同知等人貪汙賑災銀兩的賬冊和證據。”

其實不少消息靈通的朝臣也聽說了這事了。

對於中山王他們不好說什麽,可對於柯自清、白實等人,很多人都覺得該死。

嫉惡如仇的孟禦史站出來道:“陛下,蘇州知府柯自清、同知白實等,私吞賑災糧,辜負了聖上的信任,有負天下黎民百姓,其罪當誅,榮親王此舉甚得民心!”

孟禦史是不站隊的,說話素來直,誰的面子都不賣,油鹽不進,就像糞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很是難搞。

他站出來給這事定了調,即便是偏向武親王的官員,都不想說話了,不然鐵定會被孟禦史盯著參奏。這為官者又不是聖人,誰能說自己包括家人身上都沒點或大或小的毛病?

武親王剛才還在誇周嘉榮,如今自是不好站出來說周嘉榮的壞話,不然很容易敗掉一些中立大臣的好感。

靜默了一會兒,還是毛青雲站了出來。

他也是個狡猾的,拱手道:“孟禦史言之有理,榮親王鐵面無私,乾坤獨斷,頗有陛下當年的風采。”

先是挑撥離間了一番,緊接著他又道:“不過榮親王千金之尊,豈可與災民同吃同住。依臣之見,江南水患已解,不若招榮親王回京,也好全陛下的一番愛兒之心。”

明明是找借口不想周嘉榮繼續在江南立功了,還說得這麽冠冕堂皇。

武親王聽後也道:“毛大人所言有理。父皇,三弟這些日子在江南受苦了,既水患已解,不如早些時候召他和四弟回京。”

興德帝想了想也有道理。不過這事得派個信得過的人去。

環顧一周,興德帝哪個臣子都沒看上,最後竟將目光落到了孫承罡身上:“也是,多日不見,朕有些想念老三和老四了。孫承罡,明日你啟程前去蘇州府宣旨,召榮親王和中山王回京覆命,不得有誤。”

聞言,兵部尚書朱強當即站出來道:“陛下不可,洪災雖已過去,可後續還有很多事,半途換帥乃是大忌,萬萬不可啊!”、

興德帝不悅地瞇起眼:“你的意思是江南百官都是酒囊飯袋?沒了朕的兒子,他們就做不了事了?”

這種得罪人的話朱強當然不敢認:“回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臣……”

“夠了,朕心意已決,退朝。”興德帝直接來了一招走為上策。

——

次日,孫承罡便帶著侍衛速去江南。

八日後,他抵達蘇州府,進城後,第一時間便道了府衙。

徐達和孔京聞訊,連忙來見他:“見過孫公公!”

孫承罡擺手:“不必多禮,榮親王殿下呢?陛下擔心殿下的安危,命雜家來看看殿下。江南水患既已解,殿下當回去了。”

徐達不清楚京裏的狀況。

孔京是知道的,聽到這番話心裏自有一番計量,不知該如何開口。

倒是旁邊的徐達耿直地說:“回公公,殿下如今去了宿寧縣,不在蘇州府。”

“宿寧縣?那是何處?殿下去哪裏做什麽?”孫承罡疑惑。

孔京站出來幽幽地說:“宿寧縣乃是太湖邊上受災很嚴重的地區之一,殿下去了那裏救災。孫公公若是想見殿下,我們可派人護送公公前去。此去出城後,不得坐車騎馬,先步行三日,然後坐船,到了吳縣,再轉道桃源,然後再去到達宿寧縣。”

孫承罡聽得腦袋發暈,最後直接問道:“你就說吧,這需要多少天?”

“順利七八日,若是不順,十幾日也說不定。”孔京緩緩道。

聞言,孫承罡急得蹭地站了起來:“這麽久?”

光是去都這麽長時間,那返回蘇州府又得十來日,再回京這不得一個月後去了嗎?陛下還在等著他的消息呢!

孫承罡只得派人快馬加鞭送了消息回去。

八月初,興德帝沒等回來兩個兒子,只等來了一封信。

當時他正在禦書房跟幾個大臣議事,聽說是孫承罡送回來的急件,當著幾個大臣的面就拆開了,看完之後,他久久無言。孟禦史正好在場,問道:“陛下,可是江南災情有變?”

大家都知道,皇帝是讓孫承罡去把兩位王爺帶回來,結果孫承罡也沒回來,只回來了一封信。

興德帝心情覆雜,將信遞給了孟禦史:“榮親王去了宿寧縣……扛沙包,撫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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