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舍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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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舍與得
那時的尉遲也還不確定，楚佑的殺心，只覺得楚佑給了荀若真正的解藥，再暗中安排掖庭令下慢性毒藥，是為了牽制他，以確保滅祝之前，他會死心塌地為楚佑賣命，直到——那一夜，太蔔令喬裝打扮成宮女，悄然來訪。
雖是一副女子打扮，但是太蔔令一開口，尉遲也就聽出來了，“宋今？”
“將軍。”宋今正色道，“我有要事相稟，將軍可否屏退左右？”
尉遲也環顧四周，湊到宋今耳邊，低聲說：“不能屏退。含章殿的下人都是楚佑的眼線。內室有密道，那是楚佑用來監聽的密道。我一屏退，他就會派人來監聽我們的談話。”
宋今一怔，隨後緩緩頷首。
尉遲也坐到漆案旁邊，招了招手，宋今便察言觀色，坐在了對面。
他抽出一張白紙，執筆寫道：何事？
宋今也抽出一張，提筆回道：楚佑明日會殺了荀若。
尉遲也猛地擡眸，不可置信地看向宋今，後者的眼神裏，卻是一片深厚的凝重——宋今不是在說笑。
他想，楚佑不是已經安排掖庭令下毒？雖然此毒，被他吩咐掖庭令攔了下來，但在楚佑的視角裏，應該是毫不知情的，尉遲也稍加思忖，恐怕……楚佑有了更妙的計劃。
於是他又寫：你如何能確定是明日？
宋今寫道：楚佑想起我會易容術。因此計劃殺了荀若，再讓我將荀若的臉皮剝下來，做成人皮面具，找一位身形相似的人，帶上面具，假扮荀若。明日就動手。
尉遲也恍然大悟，他頓時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這說明兩點，第一，在楚佑的視角裏，荀若必死，第二，楚佑看出來了，荀若在他心中的地位，楚佑想靠他打天下，荀若就不能死，至少明面上得活著，所以才會找人假扮荀若。
這確實是一條絕妙的詭計，尉遲也微微瞇眼，再寫：楚佑與你合謀，計劃殺了荀若，你卻來找我洩密？這是為何？
宋今寫道：我雖為毒醫，但我只從罪大惡極的死人身上剝臉皮，因此，我的面具都是從亂葬崗裏取來的，從無辜的人臉上剝皮，有違醫德。
尉遲也挑眉，心說宋今你還有講醫德的時候？他寫道：所以你良心上過不去，想到我如果知情，絕不會撒手不管，想與我商討一個兩全之策。
宋今寫字回覆：將軍聰明！
尉遲也問：你是何日得到的消息？
宋今回：今日。一個時辰之間。楚佑與我密謀此事。
所以宋今是剛得到消息，就立刻易了容來找他，尉遲也慢慢蹙起了雙眉，時間太緊了，讓他在一個晚上，安排出一條送荀若出宮的道路，再打點好宮裏相關的人，順利地將荀若送出宮，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可是楚佑明天就要動手。
他用右手扶著額角，閉上眼睛，一圈一圈地揉了起來——這看似只是一個緩解疲乏的小動作，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還是出賣了他，尉遲也闔著眼眸思索，良久，才緩緩掀開眼簾，幽沈如深淵的雙瞳之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微光。
他提筆寫道：我有辦法了。
宋今便問：什麽辦法？
尉遲也寫：我可以說服楚佑，不殺荀若。
宋今瞳孔驟縮，眸底多出幾分荒謬和震驚：楚佑對荀若的殺心昭然若揭！你去勸楚佑不殺，恐怕適得其反！
尉遲也卻無聲地笑了，他揚眉笑著寫道：不如我們打個賭？就賭我今夜能不能說服楚佑——如果事成，你我之前的人情債則一筆勾銷，你欠我一個心願。如果事敗，我送你一萬精兵。賭嗎？
宋今轉了轉眼珠，視線在“一萬精兵”上停了許久，最終提筆寫下：賭！我拭目以待！
他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寫道：將軍如果賭輸了，可不許賴賬！
尉遲也回道：言出必行。
宋今走後，尉遲也面無表情地，將他們方才書寫的紙張，丟進銀炭裏，一張一張燒了個幹凈。
—
夜色漸沈，昭和殿內，帳幔低垂。
楚佑設宴，宴請兵變功臣，尉遲也自然也在其中，穿著深衣的賓客們跪坐於錦繡茵席上，玄端肅穆，侍者魚貫而入，赤色宮燈暈開一圈圈暖暈，襯得織錦上的雲氣紋，似乎都活了，蜿蜒流動在歡聲笑語中，熏爐裏沈香屑安靜地燃燒，階下兩列紫檀長案，漆光可鑒。
尉遲也懶散地倚坐在長案後，垂眸把玩著手中酒樽，聽著楚佑與諸位大將追憶往昔，聊得不亦樂乎，他始終不作過多的言語，只有偶爾提及他姓名時，才禮貌地回覆一句兩句。
鹿脊炙肉葡萄酒，花椒蒸羔茱萸香，尉遲也只淺嘗幾下，就沒了胃口。
編鐘先起，幽邃如遠古長風，接著排簫加入，泠然似山泉漱石，階下十六名紅衣舞者自錦帳後旋出，水袖如雲，隨鼓點急徐拋擲回環，腰肢柔折似無骨，引得賓客們不再正襟危坐，有的以指叩案應和，有的傾身與鄰座低語。
尉遲也也在看，時而拍手稱讚，含笑的目光卻是涼的。
終於等到宴席散盡，夜色已深，賓客們陸續告別，魚貫而出，尉遲也仍然隨意地斜坐在原地，不急不慢地，抿了口青樽裏葡萄酒。
高坐在大殿正上方的楚佑，意味深長的目光落了下來，“將軍為何不離去？”
尉遲也的指腹，來回摩挲著酒樽上的錯金朱雀紋，“……許久未和殿下秉燭夜談了。”
倦怠中含著幾分沙啞的語氣，在這昏黃的素紗帷幔間回蕩，竟然有幾分暧昧。
楚佑心頭微動，“不知將軍想與我談什麽？”
“殿下如今已將北方九州收入囊中。下一步，是要揚州，還是要荊州？”
楚佑笑道：“將軍不是最能洞察人心麽？不如猜一猜？”
尉遲也只回了一句，“揚州，西連河洛，東接滄溟，漕船歲輸百萬斛粟，帆檣晝夜不絕，是天下漕運之樞。”
楚佑拍案叫絕，“我與將軍不謀而合！只是——”
“只是兵不在多，而在於調遣，殿下帳中大將各個驍勇善戰，但只善陸戰，而不善水戰，我也不善水戰，就連現任的水軍都督韓慕，也不善水戰，所以兵將數量雖能力壓祝國，勝算卻不多。”
楚佑追問：“將軍既然能看破我的心事，是否已有良策？”
尉遲也暗中斟酌了字句，晃著酒樽笑道：“水軍都督肯定要換的，我已有人選，但還沒想好招降之策，暫且不提。至於祝國……我們不如從內部瓦解。”
楚佑眼睛立即亮了起來，“將軍請說。”
“我聽聞祝國國君姜覆嗜酒、好色、喜男風，屢屢受制於丞相，身為帝王卻常做退步，祝國丞相雖有手段，但總是棄主，先是背叛了第一任主公百裏奉，後來又背叛了呂約將軍，最後轉投祝國，祝國雖然設有丞相府，尚書臺，三公九卿，現在只有丞相府涉及實權，因此祝國總有丞相篡位的流言蜚語……既然祝國的國君與丞相早就心生罅隙，不如用美人去離間，舍四兩而撥千斤。”
尉遲也沈思片刻，又補充道：“我想，越是傾國傾城的美人，此計成功的可能就越大。”
“將軍可有心儀的人選？”
尉遲也卻不答反問：“殿下可有心儀的人選？”
楚佑的眼睛轉了半圈，默了一瞬，笑嘆一聲，試探著說道：“有是有，只是此人是將軍故人，我怕說出來……會讓將軍我與離心。”
忽有涼風自重重帷幔的縫隙中潛入，吹得近門處幾盞燈火焰猛地一偏。
尉遲也拜了下去，“只要能為殿下謀得江山，舍棄故人的性命又何妨！”
楚佑瞇眼，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尉遲也，他沒有直言心中的名字，只是問道：“相識七年，也舍得嗎？”
尉遲也不假思索，“自然。”
楚佑哈哈大笑，“好！將軍快快起身！”
尉遲也恢覆了最開始的坐姿，右手握住酒樽，又晃了起來，“只不過，我還得想想，如何說服荀若，心甘情願去做祝國的奸細？殿下應該明白，奸細，必須死心塌地為你我賣命，否則，萬一中途叛變，豈不錯失良機？但殿下不必過分憂慮，我與荀若有著七年的情誼，此事不難謀成，只是我需要提前設局，到時，還需殿下陪我演一出戲。”
楚佑笑道：“等將軍敲定了計策，只管吩咐，我全力配合。”
尉遲也拜道：“有勞殿下了！”
離去已是三更天，脊獸蜷伏著身軀沈睡，重檐廡殿，隱沒在洪荒般的黑暗之中。
最後回望一眼，牌匾上“昭和殿”三個篆書大字，胸口驟然泛起一股劫後餘生之感，尉遲也後知後覺，層出的冷汗早就將裏衣浸透了，壓抑的心跳，在此刻報覆性地加速，幾乎要沖破他的胸膛——
他無聲地揚起了唇角，無論如何，荀若這條命，他暫時保下來了。
明日楚佑不會動手，因為勸做奸細一事，他只能說服真荀若，而說服不了假荀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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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一副女子打扮，但是太蔔令一開口，尉遲也就聽出來了，“宋今？”
“將軍。”宋今正色道，“我有要事相稟，將軍可否屏退左右？”
尉遲也環顧四周，湊到宋今耳邊，低聲說：“不能屏退。含章殿的下人都是楚佑的眼線。內室有密道，那是楚佑用來監聽的密道。我一屏退，他就會派人來監聽我們的談話。”
宋今一怔，隨後緩緩頷首。
尉遲也坐到漆案旁邊，招了招手，宋今便察言觀色，坐在了對面。
他抽出一張白紙，執筆寫道：何事？
宋今也抽出一張，提筆回道：楚佑明日會殺了荀若。
尉遲也猛地擡眸，不可置信地看向宋今，後者的眼神裏，卻是一片深厚的凝重——宋今不是在說笑。
他想，楚佑不是已經安排掖庭令下毒？雖然此毒，被他吩咐掖庭令攔了下來，但在楚佑的視角裏，應該是毫不知情的，尉遲也稍加思忖，恐怕……楚佑有了更妙的計劃。
於是他又寫：你如何能確定是明日？
宋今寫道：楚佑想起我會易容術。因此計劃殺了荀若，再讓我將荀若的臉皮剝下來，做成人皮面具，找一位身形相似的人，帶上面具，假扮荀若。明日就動手。
尉遲也恍然大悟，他頓時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這說明兩點，第一，在楚佑的視角裏，荀若必死，第二，楚佑看出來了，荀若在他心中的地位，楚佑想靠他打天下，荀若就不能死，至少明面上得活著，所以才會找人假扮荀若。
這確實是一條絕妙的詭計，尉遲也微微瞇眼，再寫：楚佑與你合謀，計劃殺了荀若，你卻來找我洩密？這是為何？
宋今寫道：我雖為毒醫，但我只從罪大惡極的死人身上剝臉皮，因此，我的面具都是從亂葬崗裏取來的，從無辜的人臉上剝皮，有違醫德。
尉遲也挑眉，心說宋今你還有講醫德的時候？他寫道：所以你良心上過不去，想到我如果知情，絕不會撒手不管，想與我商討一個兩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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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也問：你是何日得到的消息？
宋今回：今日。一個時辰之間。楚佑與我密謀此事。
所以宋今是剛得到消息，就立刻易了容來找他，尉遲也慢慢蹙起了雙眉，時間太緊了，讓他在一個晚上，安排出一條送荀若出宮的道路，再打點好宮裏相關的人，順利地將荀若送出宮，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可是楚佑明天就要動手。
他用右手扶著額角，閉上眼睛，一圈一圈地揉了起來——這看似只是一個緩解疲乏的小動作，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還是出賣了他，尉遲也闔著眼眸思索，良久，才緩緩掀開眼簾，幽沈如深淵的雙瞳之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微光。
他提筆寫道：我有辦法了。
宋今便問：什麽辦法？
尉遲也寫：我可以說服楚佑，不殺荀若。
宋今瞳孔驟縮，眸底多出幾分荒謬和震驚：楚佑對荀若的殺心昭然若揭！你去勸楚佑不殺，恐怕適得其反！
尉遲也卻無聲地笑了，他揚眉笑著寫道：不如我們打個賭？就賭我今夜能不能說服楚佑——如果事成，你我之前的人情債則一筆勾銷，你欠我一個心願。如果事敗，我送你一萬精兵。賭嗎？
宋今轉了轉眼珠，視線在“一萬精兵”上停了許久，最終提筆寫下：賭！我拭目以待！
他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寫道：將軍如果賭輸了，可不許賴賬！
尉遲也回道：言出必行。
宋今走後，尉遲也面無表情地，將他們方才書寫的紙張，丟進銀炭裏，一張一張燒了個幹凈。
—
夜色漸沈，昭和殿內，帳幔低垂。
楚佑設宴，宴請兵變功臣，尉遲也自然也在其中，穿著深衣的賓客們跪坐於錦繡茵席上，玄端肅穆，侍者魚貫而入，赤色宮燈暈開一圈圈暖暈，襯得織錦上的雲氣紋，似乎都活了，蜿蜒流動在歡聲笑語中，熏爐裏沈香屑安靜地燃燒，階下兩列紫檀長案，漆光可鑒。
尉遲也懶散地倚坐在長案後，垂眸把玩著手中酒樽，聽著楚佑與諸位大將追憶往昔，聊得不亦樂乎，他始終不作過多的言語，只有偶爾提及他姓名時，才禮貌地回覆一句兩句。
鹿脊炙肉葡萄酒，花椒蒸羔茱萸香，尉遲也只淺嘗幾下，就沒了胃口。
編鐘先起，幽邃如遠古長風，接著排簫加入，泠然似山泉漱石，階下十六名紅衣舞者自錦帳後旋出，水袖如雲，隨鼓點急徐拋擲回環，腰肢柔折似無骨，引得賓客們不再正襟危坐，有的以指叩案應和，有的傾身與鄰座低語。
尉遲也也在看，時而拍手稱讚，含笑的目光卻是涼的。
終於等到宴席散盡，夜色已深，賓客們陸續告別，魚貫而出，尉遲也仍然隨意地斜坐在原地，不急不慢地，抿了口青樽裏葡萄酒。
高坐在大殿正上方的楚佑，意味深長的目光落了下來，“將軍為何不離去？”
尉遲也的指腹，來回摩挲著酒樽上的錯金朱雀紋，“……許久未和殿下秉燭夜談了。”
倦怠中含著幾分沙啞的語氣，在這昏黃的素紗帷幔間回蕩，竟然有幾分暧昧。
楚佑心頭微動，“不知將軍想與我談什麽？”
“殿下如今已將北方九州收入囊中。下一步，是要揚州，還是要荊州？”
楚佑笑道：“將軍不是最能洞察人心麽？不如猜一猜？”
尉遲也只回了一句，“揚州，西連河洛，東接滄溟，漕船歲輸百萬斛粟，帆檣晝夜不絕，是天下漕運之樞。”
楚佑拍案叫絕，“我與將軍不謀而合！只是——”
“只是兵不在多，而在於調遣，殿下帳中大將各個驍勇善戰，但只善陸戰，而不善水戰，我也不善水戰，就連現任的水軍都督韓慕，也不善水戰，所以兵將數量雖能力壓祝國，勝算卻不多。”
楚佑追問：“將軍既然能看破我的心事，是否已有良策？”
尉遲也暗中斟酌了字句，晃著酒樽笑道：“水軍都督肯定要換的，我已有人選，但還沒想好招降之策，暫且不提。至於祝國……我們不如從內部瓦解。”
楚佑眼睛立即亮了起來，“將軍請說。”
“我聽聞祝國國君姜覆嗜酒、好色、喜男風，屢屢受制於丞相，身為帝王卻常做退步，祝國丞相雖有手段，但總是棄主，先是背叛了第一任主公百裏奉，後來又背叛了呂約將軍，最後轉投祝國，祝國雖然設有丞相府，尚書臺，三公九卿，現在只有丞相府涉及實權，因此祝國總有丞相篡位的流言蜚語……既然祝國的國君與丞相早就心生罅隙，不如用美人去離間，舍四兩而撥千斤。”
尉遲也沈思片刻，又補充道：“我想，越是傾國傾城的美人，此計成功的可能就越大。”
“將軍可有心儀的人選？”
尉遲也卻不答反問：“殿下可有心儀的人選？”
楚佑的眼睛轉了半圈，默了一瞬，笑嘆一聲，試探著說道：“有是有，只是此人是將軍故人，我怕說出來……會讓將軍我與離心。”
忽有涼風自重重帷幔的縫隙中潛入，吹得近門處幾盞燈火焰猛地一偏。
尉遲也拜了下去，“只要能為殿下謀得江山，舍棄故人的性命又何妨！”
楚佑瞇眼，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尉遲也，他沒有直言心中的名字，只是問道：“相識七年，也舍得嗎？”
尉遲也不假思索，“自然。”
楚佑哈哈大笑，“好！將軍快快起身！”
尉遲也恢覆了最開始的坐姿，右手握住酒樽，又晃了起來，“只不過，我還得想想，如何說服荀若，心甘情願去做祝國的奸細？殿下應該明白，奸細，必須死心塌地為你我賣命，否則，萬一中途叛變，豈不錯失良機？但殿下不必過分憂慮，我與荀若有著七年的情誼，此事不難謀成，只是我需要提前設局，到時，還需殿下陪我演一出戲。”
楚佑笑道：“等將軍敲定了計策，只管吩咐，我全力配合。”
尉遲也拜道：“有勞殿下了！”
離去已是三更天，脊獸蜷伏著身軀沈睡，重檐廡殿，隱沒在洪荒般的黑暗之中。
最後回望一眼，牌匾上“昭和殿”三個篆書大字，胸口驟然泛起一股劫後餘生之感，尉遲也後知後覺，層出的冷汗早就將裏衣浸透了，壓抑的心跳，在此刻報覆性地加速，幾乎要沖破他的胸膛——
他無聲地揚起了唇角，無論如何，荀若這條命，他暫時保下來了。
明日楚佑不會動手，因為勸做奸細一事，他只能說服真荀若，而說服不了假荀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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