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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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白玉簪
“將軍！”荀若像是離弦的箭一般，奔向尉遲也，“將軍不知，今日子喻何其兇險！”
尉遲也伸出雙臂將人拖住，“我早已猜到，這才派人求見騏王，將騏王支開寢宮。”
“還好這聲通報來的及時！”
尉遲也將荀若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仍舊不放心地問：“騏王沒有加害於你吧？”
“沒有。”荀若回憶起來，仍覺一陣心悸，“將軍，事態緊急，還請將軍替我出謀劃策，接下來，子喻該如何做，才能從此險境之中脫身？”
和尉遲也對坐在案邊，荀若一五一十地，將寢宮裏發生的事情，說給尉遲也聽。
聽罷，尉遲也蹙眉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也沒想到，騏王竟然如此狠戾！我原以為，做樂師至少能保住一條性命，如今想來，恐怕也成難事。”
荀若百感交集地附和，“是啊！”
“別慌，我會幫你的。”
荀若頓時心中寬慰許多，至少他不是孤軍奮戰，“將軍，那份名冊該怎麽辦？”
尉遲也卻問：“你是去祝國做奸細，還是留下來做樂師？你想好了麽？”
“這與名冊有何關系？”
尉遲也解釋道：“你若選擇做樂師，我會備一份名冊，但這份名冊交上去之後，騏王恐怕還是會召你侍寢，我也不是每一次都能以通報為借口，將騏王支開，等我傷養好了，就要回到將軍府，到時候恐怕，只有你一人留在後宮。”
聽得荀若連連搖頭。
“你若選擇做奸細，名冊上，你只用寫下自己的名字。明日一早，面見騏王，你就說，昨夜你思來想去，有美貌的，空有其表，有才智的，又非絕色。因此名冊上，最終只寫有你一人，你願親身前往祝國，助騏王成就大業。騏王如果再問你離間的細節，你只說，你也無法算到每一步，打算見招拆招，後面的事情，全由我來安排。”
荀若又問：“若是讓將軍選，將軍會怎麽選？”
尉遲也道：“我如何能替你選？你無論選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荀若心中微動，“其實……其實我已有主意，我想選奸細，依將軍之言，這位奸細雖然需要美人來當，但卻不用獻身於國君，更何況，蒼術……”
“蒼術？”
“其母因受祝國國君折辱而死，蒼術欲報此仇，我去做奸細，也不算陷害無辜。既然將軍選擇投誠騏王，那我幫騏王，也是在幫將軍，將軍於我有湧泉之恩，我才學平庸、人輕言微，只能以滴水報之，望將軍不嫌棄。”
荀若說罷，提筆就要往竹簡上寫自己的名字，驀地手被人按住，他愕然擡眸，正巧對上尉遲也的視線，其中黑沈一片，濃的竟然像是化不開的墨，似乎有什麽覆雜情緒在其中翻滾，聲音也是——
“你想好了再動筆。”
“我想好了。”
“三思而行？”
“三思而後行。”
“不會再後悔？”
“敢做敢當，絕不後悔。”荀若聲音雖小，卻字字鏗鏘。
尉遲也慢慢地松開了手，微微瞇起雙眼，語氣平淡到沒有一絲波瀾起伏，“……好，你寫吧。”
一切都如他所料。
本該喜不勝收，心情卻似盛極而衰，尉遲也沒有察覺到一絲半毫的開心，自詡能夠看破人心的他，現在卻看不透自己的心。
雖然他總說荀若愚笨，其實荀若不笨，否則也做不到給柳或下毒，從關河的監視下逃離，獻離間計於騏王以拖延時間。
可是荀若天真，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天真，以情義為先、一腔孤勇的天真，總是輕信身邊人的天真，他想或許是因為，荀若這個人太簡單了，簡單到他一眼就能看透，他早就沒有了興趣——算計荀若對他而言，易如反掌，所以事成之後，也不會有多少喜悅，因為本該如此。
尉遲也有時也會感慨，自己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銀炭怎麽也熏不熱他的雙手，但這場戲還得演下去，“如果你信我——”
“我自然相信將軍！”荀若不假思索。
尉遲也擡眼，對上荀若澄澈如溪的雙眸，又移開了視線，“如果你信我，我會用盡一切計謀，讓你從祝國全身而退，我定會保你周全。”
竹簡之上，江子渝三個大字，映入尉遲也的眸底，濃墨與黑瞳融成一片，連名字都是假的，承諾自然也當不了真。
“說來也怪，有將軍這句承諾，子喻忽然覺得，做奸細也沒那麽可怕了。”荀若稍加思忖，“或許是因為，子喻知道，將軍不輕易做出承諾，凡是曾經承諾過的，就沒有做不到的！”
尉遲也笑著回應前半句，“你不怕，那便再好不過。”
荀若又問：“將軍以為，以我的才智，真的能做好奸細？”
“我會教你。”尉遲也答道。
他幾乎能想象，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荀若會是怎樣的神情，“其實你也挺聰明的。”
荀若一怔，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強壓下去，擺擺手說：“和將軍比還差得遠了！”
“但做祝國的奸細也夠用了。”
“其實我沒想到，你會在寢宮裏給騏王獻離間計。”這也是尉遲也算漏的一步，因為在原計劃裏，被騏王嚇到花容失色的荀若，只能等著他來英雄救美。
荀若聞言笑了起來，笑得心花怒放，一雙桃花眼中，如有秋波泛濫。
看吧，果然如此，尉遲也頓覺無趣，能料到的事，都很無趣——平時他總是罵荀若笨，才顯得他偶爾誇上這一次，格外讓荀若驚喜——有時他會覺得，說話的技巧太多，他也分不清，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發自真心。
“明日你去獻名冊，後天，我們就能回到將軍府了。”
“真的嗎？”荀若半信半疑，“騏王肯放人？”
“一開始，肯定是不願的。”見墨跡晾幹了，尉遲也便將寫有江子渝的竹簡，慢悠悠卷起，放到荀若掌心，“但我能說服他。騏王聽我說明利害之後，就會放你出宮。”
荀若咂舌，“將軍未免也太自信了！”
尉遲也挑眉，“不如你我打個賭？”
“賭什麽？”
“就賭，一壇桂花釀。”
“若是將軍輸了呢？”
“我還你一支白曇玉簪。”
荀若心尖猛地一顫，想起雲中郡晏府外集市上，想起尉遲也百步穿楊、一箭三雕，想起卷鋪蓋跑人的貨郎，未能兌現的甲等頭獎……原來他都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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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荀若像是離弦的箭一般，奔向尉遲也，“將軍不知，今日子喻何其兇險！”
尉遲也伸出雙臂將人拖住，“我早已猜到，這才派人求見騏王，將騏王支開寢宮。”
“還好這聲通報來的及時！”
尉遲也將荀若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仍舊不放心地問：“騏王沒有加害於你吧？”
“沒有。”荀若回憶起來，仍覺一陣心悸，“將軍，事態緊急，還請將軍替我出謀劃策，接下來，子喻該如何做，才能從此險境之中脫身？”
和尉遲也對坐在案邊，荀若一五一十地，將寢宮裏發生的事情，說給尉遲也聽。
聽罷，尉遲也蹙眉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也沒想到，騏王竟然如此狠戾！我原以為，做樂師至少能保住一條性命，如今想來，恐怕也成難事。”
荀若百感交集地附和，“是啊！”
“別慌，我會幫你的。”
荀若頓時心中寬慰許多，至少他不是孤軍奮戰，“將軍，那份名冊該怎麽辦？”
尉遲也卻問：“你是去祝國做奸細，還是留下來做樂師？你想好了麽？”
“這與名冊有何關系？”
尉遲也解釋道：“你若選擇做樂師，我會備一份名冊，但這份名冊交上去之後，騏王恐怕還是會召你侍寢，我也不是每一次都能以通報為借口，將騏王支開，等我傷養好了，就要回到將軍府，到時候恐怕，只有你一人留在後宮。”
聽得荀若連連搖頭。
“你若選擇做奸細，名冊上，你只用寫下自己的名字。明日一早，面見騏王，你就說，昨夜你思來想去，有美貌的，空有其表，有才智的，又非絕色。因此名冊上，最終只寫有你一人，你願親身前往祝國，助騏王成就大業。騏王如果再問你離間的細節，你只說，你也無法算到每一步，打算見招拆招，後面的事情，全由我來安排。”
荀若又問：“若是讓將軍選，將軍會怎麽選？”
尉遲也道：“我如何能替你選？你無論選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荀若心中微動，“其實……其實我已有主意，我想選奸細，依將軍之言，這位奸細雖然需要美人來當，但卻不用獻身於國君，更何況，蒼術……”
“蒼術？”
“其母因受祝國國君折辱而死，蒼術欲報此仇，我去做奸細，也不算陷害無辜。既然將軍選擇投誠騏王，那我幫騏王，也是在幫將軍，將軍於我有湧泉之恩，我才學平庸、人輕言微，只能以滴水報之，望將軍不嫌棄。”
荀若說罷，提筆就要往竹簡上寫自己的名字，驀地手被人按住，他愕然擡眸，正巧對上尉遲也的視線，其中黑沈一片，濃的竟然像是化不開的墨，似乎有什麽覆雜情緒在其中翻滾，聲音也是——
“你想好了再動筆。”
“我想好了。”
“三思而行？”
“三思而後行。”
“不會再後悔？”
“敢做敢當，絕不後悔。”荀若聲音雖小，卻字字鏗鏘。
尉遲也慢慢地松開了手，微微瞇起雙眼，語氣平淡到沒有一絲波瀾起伏，“……好，你寫吧。”
一切都如他所料。
本該喜不勝收，心情卻似盛極而衰，尉遲也沒有察覺到一絲半毫的開心，自詡能夠看破人心的他，現在卻看不透自己的心。
雖然他總說荀若愚笨，其實荀若不笨，否則也做不到給柳或下毒，從關河的監視下逃離，獻離間計於騏王以拖延時間。
可是荀若天真，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天真，以情義為先、一腔孤勇的天真，總是輕信身邊人的天真，他想或許是因為，荀若這個人太簡單了，簡單到他一眼就能看透，他早就沒有了興趣——算計荀若對他而言，易如反掌，所以事成之後，也不會有多少喜悅，因為本該如此。
尉遲也有時也會感慨，自己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銀炭怎麽也熏不熱他的雙手，但這場戲還得演下去，“如果你信我——”
“我自然相信將軍！”荀若不假思索。
尉遲也擡眼，對上荀若澄澈如溪的雙眸，又移開了視線，“如果你信我，我會用盡一切計謀，讓你從祝國全身而退，我定會保你周全。”
竹簡之上，江子渝三個大字，映入尉遲也的眸底，濃墨與黑瞳融成一片，連名字都是假的，承諾自然也當不了真。
“說來也怪，有將軍這句承諾，子喻忽然覺得，做奸細也沒那麽可怕了。”荀若稍加思忖，“或許是因為，子喻知道，將軍不輕易做出承諾，凡是曾經承諾過的，就沒有做不到的！”
尉遲也笑著回應前半句，“你不怕，那便再好不過。”
荀若又問：“將軍以為，以我的才智，真的能做好奸細？”
“我會教你。”尉遲也答道。
他幾乎能想象，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荀若會是怎樣的神情，“其實你也挺聰明的。”
荀若一怔，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強壓下去，擺擺手說：“和將軍比還差得遠了！”
“但做祝國的奸細也夠用了。”
“其實我沒想到，你會在寢宮裏給騏王獻離間計。”這也是尉遲也算漏的一步，因為在原計劃裏，被騏王嚇到花容失色的荀若，只能等著他來英雄救美。
荀若聞言笑了起來，笑得心花怒放，一雙桃花眼中，如有秋波泛濫。
看吧，果然如此，尉遲也頓覺無趣，能料到的事，都很無趣——平時他總是罵荀若笨，才顯得他偶爾誇上這一次，格外讓荀若驚喜——有時他會覺得，說話的技巧太多，他也分不清，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發自真心。
“明日你去獻名冊，後天，我們就能回到將軍府了。”
“真的嗎？”荀若半信半疑，“騏王肯放人？”
“一開始，肯定是不願的。”見墨跡晾幹了，尉遲也便將寫有江子渝的竹簡，慢悠悠卷起，放到荀若掌心，“但我能說服他。騏王聽我說明利害之後，就會放你出宮。”
荀若咂舌，“將軍未免也太自信了！”
尉遲也挑眉，“不如你我打個賭？”
“賭什麽？”
“就賭，一壇桂花釀。”
“若是將軍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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