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血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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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血中毒
“綃雲？”
“綃雲，食飯咯。”
“別睡了，綃雲，醒醒，我帶了你最愛的小魚幹。”
未聞答聲。
約莫半刻鐘後，庭院裏聚了一群仆人。
“綃雲怎的變成這幅模樣了？！”
荀若指著地上一動不動的白色貍奴，怒目回視，輕聲呵道。
“荀少君……這……小的也不知道啊……”西廂房裏的奴仆換了一批，個個都是嶄新的面孔，他們遠遠站著，靜靜看著，一個比一個的袖手旁觀，仿若聽不懂人話的木頭。
做下人的都懂得欺軟怕硬，所謂的荀少君，不過是位連名分都沒有男寵，雪貍綃雲是荀氏故物，估計是吃壞了東西，哎呀，雪貍就是嬌貴，但終究是賤畜，沒必要太上心，任由荀少君發頓火洩洩氣，已經算是給足了薄面，畢竟，他們真正的主子，是尉遲將軍啊。
荀若再問，這些人就通通裝成了聾子啞巴，還真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呢！
一怒之下，荀若抱起綃雲就往外走，走到將軍府大門也沒人攔著他，這禁足解的倒是徹底，他知道尉遲也會暗中派人盯梢，但是……也顧不得這麽多了，他匆匆行至江府，扣響銅獸門環。
有雙髻丫鬟前來開門，乃沈魚落雁之貌，“這位公子，是來尋我家主人的麽？”
“正是，在下荀若，勞煩通報一聲。”
“請荀公子小候片刻。”
不過須臾，仍是這位雙髻的丫鬟，“我家主人說，荀公子是貴客，自當熱情款待，請隨我這邊走。”
進入江府，那就是江永的地盤，尉遲也的人想盯也盯不到，荀若追著丫鬟的背影，走過朱紅長廊，冬末春初，白梅雕盡，滿目飄零，為天地作喪衣。
“荀子喻！可算把你等來了！”
忽聞人聲，荀若擡眸，只見江永悠然臥在黃梨花木躺椅上，用力地揮了揮長袖，恰逢風動，將殘梅卷起，撲騰著飛向神手，瞬時之間，宛若妙手回春，仙術化蝶。
身側站有兩位淑女，面容姣好，身形婀娜，竟是比那位領路的雙髻丫鬟，生得還要漂亮，環顧四周，侍奉的奴仆無論男女，個個都是唇紅齒白，再走近些，頓覺江永衣襟微亂，頸側還留有淫亂不堪的痕跡，似乎方從一場酣暢淋漓的情事裏脫身。
遙想尉遲也總說江永好色，來江府之前，他還心存僥幸，萬一是尉遲也在誇大其詞呢？如今一見，只覺此言非虛，荀若不自覺地抱緊懷中貍貓，手心微汗。
江永笑問：“今日登門拜訪，是想敘舊？還是有事相求？”
問得開門見山，荀若向來不喜歡說話彎彎繞繞，便直言道：“我想求江神醫出手，救我手裏這只雪貍。”
“哦？”
江永身形微頓，朗笑兩聲，“我還以為，你是想求我給你解毒。”
他面色玩味地坐起身，“子喻真是……把我當成無所不能的神仙了，可我只救過凡人，卻從未救過走獸，為何要來找我？”
荀若默了默，輕聲道：“因為我只認識你……洹之，只有你能幫我了。”
江永仿佛覺出什麽一般，神色一凝，對著奴仆們吩咐道：“你們先退下吧。”
“子喻，你隨我來。”
荀若猶豫了一剎，還是選擇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府中藥堂，江永先是說什麽，病倒的貍奴最怕吹風受涼，於是將門窗盡數掩上，“想我出手救它，你必須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身上的毒，若是任之由之不管不顧，等到半年後病入膏肓，神仙也無力回天，為什麽不讓我替你解毒？你就這麽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荀若一怔，江永面上關切的神色不似作假，可是，尉遲也說……那些話他當然不能如實相告，那他該如何作答？
“你不信我。”江永忽然說。
荀若急忙道：“不，我只是……我……”
“你不用急著否認，你不信我，人之常情。”
荀若想了想，道：“因為尉遲將軍說，他有辦法，半年過後，我不會死。”
“你信他？”江永驟然大笑起來，“你不信我，但是你信他？”
荀若心裏莫名刺痛了一下，“此言何意？”
他曾經毫無保留地相信尉遲也，直到柳或的出現，變成了一條縱深的罅隙，橫貫在信任的墻壁，荀若突然有些害怕聽到接下來的話，因為江永和別人不同，喜歡直言不諱，而不是打謎語。
“你知道傳聞裏都是怎麽稱呼尉遲也的嗎？殺神，戮鬼，活閻王，三軍之首的大司馬，你憑什麽相信他會多管閑事，七年前突發善心救下你？”
話及此，江永陡然擡眸，“人的本性，就像枯木的軀幹，既是立足於人世的根本，又在往最見不得人的地底紮根，貪婪地、不知足地，汲取更多的養分，想要改變一個人的本性，就相當於把一棵樹連根拔起，撕裂它所有隱匿在陰暗面的根系，就相當於把一個人摧毀再重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覺得尉遲也對你的好，只是一種偽裝，他明明是個冷漠到骨子裏的人。”
“所以，你可以不信我，也應當不信他。”江永話鋒一轉，“不過被你猜中了，我確實略通醫獸術，你把雪貍給我，讓我看看它是怎麽一回事？”
荀若心不在焉地遞過去，他不自禁地回味著江永說的話，難道……是尉遲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實江永真心想給他解毒？
難怪世人總說，假作真時真亦假，這一次，他該相信誰啊……
“它病倒之後，有哪些癥狀？”
荀若猛地回過神來，答道：“綃雲平日裏都是活蹦亂跳的，今日午時三刻，我照例餵食，卻見它蔫了尾巴，軟踏踏地臥在地上睡覺，喚醒之後，又開始一聲接著一聲的嗚鳴，叫喚了有小半個時辰。”
說到最後，雙眉緊蹙，面帶哀愁之色。
江永聞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調侃道：“這麽看來，將軍府別是進了什麽冤魂鬼祟吧，好不容易你病好了，雪貍又病倒了，這一前一後的，實在是湊巧。”
荀若輕嘆，“是啊。”
江永不再多言，只說了句請在原地稍候，便獨自抱著綃雲，掀簾而去，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他抱貓歸來，朗聲笑道：“子喻，我驀然想起個事兒，我本意藏拙，所以世人都不知我懂醫獸之術，可是今日，如果我把你的寶貝雪貍治好了，世人可就都曉得，原來我江洹之還能救走獸，日後行軍，不僅要我治軍隊的人，還要我治軍隊的馬，只有一份俸祿，卻要做兩份活咯！”
荀若回道：“我會保密的。”
江永瞥向荀若，“萬一我救不了呢。”
“可你明明說——”
“我說什麽？”
荀若盯著江永，咬了咬牙，道：“……你說，你能為我解毒。”
江永笑了，“士別三日，自當刮目相看，怪我怪我，你比我上次見你時要聰明的多。”
荀若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便噤了聲。
江永指了指貍貓，“那我到底要不要出手救它？”
“要救的。”
“可我說過，這毒，不好解，你若想救它，這只雪貍，就得留在我身邊了。”
“荀氏故物，自當由我處置。”
“你應該還想讓我幫你什麽，不妨直說？”江永微微瞇眼，“我不愛猜，猜來猜去的，既費時間，又費精力。”
視線交匯，不過是電光石火的剎那。
“我想，請教一下江神醫，如何能讓血失去腥味？”
“還有麽？”
“沒了。”
“如此大費周章，原來只為了這一件事麽，”江永笑問，“可是血就是有腥味的，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不過是好奇。”
“哈哈。”江永大笑，“你還是不信我。”
荀若一時啞然。
“你不信我，卻信我教給你的醫術，真是自相矛盾……說吧，你想給誰下毒吧？”
荀若瞳孔驟縮。
默然一瞬，“江……大夫說笑了。”
“我有沒有在說笑，你心裏清楚。”
“我……”荀若抿了抿幹澀的唇瓣，“我哪裏有毒藥……如今，朝廷對藥鋪嚴加看管，我買不到有毒的藥材，我連毒草藥的種子都買不到……難不成真的去深山老林裏采麽，將軍是絕對不會放我去的，哪怕我偷偷去，也瞞不過尉遲氏的眼睛——”
“不用這麽麻煩，”江永打斷道，他臉上的笑意漸漸變得深邃起來，“你身上流淌的血，不就是毒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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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綃雲？”
“綃雲，食飯咯。”
“別睡了，綃雲，醒醒，我帶了你最愛的小魚幹。”
未聞答聲。
約莫半刻鐘後，庭院裏聚了一群仆人。
“綃雲怎的變成這幅模樣了？！”
荀若指著地上一動不動的白色貍奴，怒目回視，輕聲呵道。
“荀少君……這……小的也不知道啊……”西廂房裏的奴仆換了一批，個個都是嶄新的面孔，他們遠遠站著，靜靜看著，一個比一個的袖手旁觀，仿若聽不懂人話的木頭。
做下人的都懂得欺軟怕硬，所謂的荀少君，不過是位連名分都沒有男寵，雪貍綃雲是荀氏故物，估計是吃壞了東西，哎呀，雪貍就是嬌貴，但終究是賤畜，沒必要太上心，任由荀少君發頓火洩洩氣，已經算是給足了薄面，畢竟，他們真正的主子，是尉遲將軍啊。
荀若再問，這些人就通通裝成了聾子啞巴，還真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呢！
一怒之下，荀若抱起綃雲就往外走，走到將軍府大門也沒人攔著他，這禁足解的倒是徹底，他知道尉遲也會暗中派人盯梢，但是……也顧不得這麽多了，他匆匆行至江府，扣響銅獸門環。
有雙髻丫鬟前來開門，乃沈魚落雁之貌，“這位公子，是來尋我家主人的麽？”
“正是，在下荀若，勞煩通報一聲。”
“請荀公子小候片刻。”
不過須臾，仍是這位雙髻的丫鬟，“我家主人說，荀公子是貴客，自當熱情款待，請隨我這邊走。”
進入江府，那就是江永的地盤，尉遲也的人想盯也盯不到，荀若追著丫鬟的背影，走過朱紅長廊，冬末春初，白梅雕盡，滿目飄零，為天地作喪衣。
“荀子喻！可算把你等來了！”
忽聞人聲，荀若擡眸，只見江永悠然臥在黃梨花木躺椅上，用力地揮了揮長袖，恰逢風動，將殘梅卷起，撲騰著飛向神手，瞬時之間，宛若妙手回春，仙術化蝶。
身側站有兩位淑女，面容姣好，身形婀娜，竟是比那位領路的雙髻丫鬟，生得還要漂亮，環顧四周，侍奉的奴仆無論男女，個個都是唇紅齒白，再走近些，頓覺江永衣襟微亂，頸側還留有淫亂不堪的痕跡，似乎方從一場酣暢淋漓的情事裏脫身。
遙想尉遲也總說江永好色，來江府之前，他還心存僥幸，萬一是尉遲也在誇大其詞呢？如今一見，只覺此言非虛，荀若不自覺地抱緊懷中貍貓，手心微汗。
江永笑問：“今日登門拜訪，是想敘舊？還是有事相求？”
問得開門見山，荀若向來不喜歡說話彎彎繞繞，便直言道：“我想求江神醫出手，救我手裏這只雪貍。”
“哦？”
江永身形微頓，朗笑兩聲，“我還以為，你是想求我給你解毒。”
他面色玩味地坐起身，“子喻真是……把我當成無所不能的神仙了，可我只救過凡人，卻從未救過走獸，為何要來找我？”
荀若默了默，輕聲道：“因為我只認識你……洹之，只有你能幫我了。”
江永仿佛覺出什麽一般，神色一凝，對著奴仆們吩咐道：“你們先退下吧。”
“子喻，你隨我來。”
荀若猶豫了一剎，還是選擇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府中藥堂，江永先是說什麽，病倒的貍奴最怕吹風受涼，於是將門窗盡數掩上，“想我出手救它，你必須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身上的毒，若是任之由之不管不顧，等到半年後病入膏肓，神仙也無力回天，為什麽不讓我替你解毒？你就這麽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荀若一怔，江永面上關切的神色不似作假，可是，尉遲也說……那些話他當然不能如實相告，那他該如何作答？
“你不信我。”江永忽然說。
荀若急忙道：“不，我只是……我……”
“你不用急著否認，你不信我，人之常情。”
荀若想了想，道：“因為尉遲將軍說，他有辦法，半年過後，我不會死。”
“你信他？”江永驟然大笑起來，“你不信我，但是你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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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可以不信我，也應當不信他。”江永話鋒一轉，“不過被你猜中了，我確實略通醫獸術，你把雪貍給我，讓我看看它是怎麽一回事？”
荀若心不在焉地遞過去，他不自禁地回味著江永說的話，難道……是尉遲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實江永真心想給他解毒？
難怪世人總說，假作真時真亦假，這一次，他該相信誰啊……
“它病倒之後，有哪些癥狀？”
荀若猛地回過神來，答道：“綃雲平日裏都是活蹦亂跳的，今日午時三刻，我照例餵食，卻見它蔫了尾巴，軟踏踏地臥在地上睡覺，喚醒之後，又開始一聲接著一聲的嗚鳴，叫喚了有小半個時辰。”
說到最後，雙眉緊蹙，面帶哀愁之色。
江永聞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調侃道：“這麽看來，將軍府別是進了什麽冤魂鬼祟吧，好不容易你病好了，雪貍又病倒了，這一前一後的，實在是湊巧。”
荀若輕嘆，“是啊。”
江永不再多言，只說了句請在原地稍候，便獨自抱著綃雲，掀簾而去，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他抱貓歸來，朗聲笑道：“子喻，我驀然想起個事兒，我本意藏拙，所以世人都不知我懂醫獸之術，可是今日，如果我把你的寶貝雪貍治好了，世人可就都曉得，原來我江洹之還能救走獸，日後行軍，不僅要我治軍隊的人，還要我治軍隊的馬，只有一份俸祿，卻要做兩份活咯！”
荀若回道：“我會保密的。”
江永瞥向荀若，“萬一我救不了呢。”
“可你明明說——”
“我說什麽？”
荀若盯著江永，咬了咬牙，道：“……你說，你能為我解毒。”
江永笑了，“士別三日，自當刮目相看，怪我怪我，你比我上次見你時要聰明的多。”
荀若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便噤了聲。
江永指了指貍貓，“那我到底要不要出手救它？”
“要救的。”
“可我說過，這毒，不好解，你若想救它，這只雪貍，就得留在我身邊了。”
“荀氏故物，自當由我處置。”
“你應該還想讓我幫你什麽，不妨直說？”江永微微瞇眼，“我不愛猜，猜來猜去的，既費時間，又費精力。”
視線交匯，不過是電光石火的剎那。
“我想，請教一下江神醫，如何能讓血失去腥味？”
“還有麽？”
“沒了。”
“如此大費周章，原來只為了這一件事麽，”江永笑問，“可是血就是有腥味的，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不過是好奇。”
“哈哈。”江永大笑，“你還是不信我。”
荀若一時啞然。
“你不信我，卻信我教給你的醫術，真是自相矛盾……說吧，你想給誰下毒吧？”
荀若瞳孔驟縮。
默然一瞬，“江……大夫說笑了。”
“我有沒有在說笑，你心裏清楚。”
“我……”荀若抿了抿幹澀的唇瓣，“我哪裏有毒藥……如今，朝廷對藥鋪嚴加看管，我買不到有毒的藥材，我連毒草藥的種子都買不到……難不成真的去深山老林裏采麽，將軍是絕對不會放我去的，哪怕我偷偷去，也瞞不過尉遲氏的眼睛——”
“不用這麽麻煩，”江永打斷道，他臉上的笑意漸漸變得深邃起來，“你身上流淌的血，不就是毒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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