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殺與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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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殺與囚
尉遲也聞言卻沈默了，不置可否。
晏溫禮便不再多言。
煎藥室一時闃無人聲。
“好了。”直到晏溫禮再次開口，他將藥流中的湯劑濾至陶碗，熱氣裹挾著澀味四處彌漫，“我這就端去給荀公子喝，將軍要和我一起去嗎？”
尉遲也卻答非所問：“有蜜餞嗎？”
晏溫禮意外道：“將軍竟然也有嘴饞的時候。”
“你明知道我在說什麽。”
“若是沒有，將軍難道會立刻去南市買？”
“離晏府最近的集市不是北市嗎？”
“可是北市的蜜餞鋪比南市遠。”
“我知道了，”尉遲也道，“可否借我面具或者帷帽，我不方便拋頭露面。”
晏溫禮捂著唇笑了，“好。”
蜜餞很快就被買來了，晏溫禮在前方領路，尉遲也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跟著。
他推門而入，只見荀若面對墻壁而臥，也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在發呆，晏溫禮伸手輕拍了下荀若的肩膀，後者動若脫兔，倏地轉過頭來，這麽精神，看來毒性退得差不多了，見到是他，神色一黯，見到他背後的尉遲也，又眉目一亮，看來剛剛是在發呆。
“荀公子喝藥了。”
荀若本就面色慘白，聞到藥味，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身體，“……一定要喝嗎？”
“當然。”
荀若捏著鼻子，打算一鼓作氣，他仰起腦袋，自以為悶了個幹凈，結果卻見晏溫禮將陶碗接走，托在掌心晃了晃，待到沈在碗底的藥渣被晃勻，再笑瞇瞇地將碗塞還給他，“還有一口呢。”
荀若見狀，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統統皺在了一起，“這……也要喝嗎？”
“嗯，浪費可恥。”晏溫禮安撫道，“我帶了蜜餞。”
那還算有個盼頭，荀若咬咬牙狠狠心，一飲而盡，被藥渣嗆得喉嚨發癢，咳了幾下才緩過來，“蜜餞呢？”
晏溫禮這才慢悠悠地攤開手掌。
還是他最喜歡的烏梅幹，荀若一把奪過，丟入口中，偷食的稚兔似的，快速咀嚼了好幾下，才勉強蓋過舌尖上的苦味。
他漸漸舒展了眉梢，咬著蜜餞，含混不清地說，“多謝晏大夫！”
“謝我做什麽。”晏溫禮道，“要不是將軍提醒，我哪裏想得起來帶蜜餞？這是將軍特意去南市的蜜餞鋪買的。”
荀若先是一怔，而後扭頭去看尉遲也，後者卻倚窗而立，眺望天邊落日熔金。
“荀公子安心睡吧。”晏溫禮拿過藥碗起身，“晏某先行告退。”
晏溫禮一走，尉遲也肯定也要走，荀若心裏覺得可惜，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留不住尉遲也，說了句慢走不送，目送晏溫禮掩門離去——尉遲也卻遲遲沒有動身。
荀若原本是坐在榻邊等，坐累了又側臥下去，從被褥裏探出一顆腦袋，悄悄打量尉遲也的背影，等來等去，窗邊的將軍仿佛化作一尊屹立不倒的石塑，一炷香的時間過去，竟然不曾移動分毫，等到最後，紅日都鉆到了山底下，夜幕降臨，星月同輝。
他有些意外，“將軍？是打算留下來嗎？”
“你希望我走的話，我也可以——”
“不！”荀若急忙否認。
尉遲也終於轉過身來，他從右衽裏掏出第一卷密信，用食指與中指夾住，借著身後月光，從頭至尾讀了三遍。
荀若隨口問道：“將軍在看什麽？”
“軍中機密。”
“什麽機密？”
“機密若是明說，那就不叫機密了。”
“連我也不能知道嗎？”荀若小聲抱怨，“將軍總是把我當外人。”
尉遲也不答。
荀若便不再自討沒趣地追問，他垂下眼眸，指尖絞著被褥，心中略有不甘。
並蒂蓮形的銅燭臺上，尉遲也只手將蠟燭點燃，撲朔迷離的燭火襯出他的側臉輪廓，淩厲如常，密信底部落入焰心，紙張邊緣開始卷曲。
“解藥，我會想辦法。”
荀若猛地擡眸。
尉遲也轉頭看向他，“世上能人異士千千萬萬，我不相信只有騏王能為你解毒。”
四目相對。
荀若附和道：“將軍說的有理。”
火光倒影在尉遲也的瞳孔，似乎將星目也融成了春水，其實尉遲也還是……還是在意他的吧，尉遲也很少給過他什麽承諾，但給出的每一句承諾都會兌現，不是今朝，也是來日，只要尉遲也願意幫他……明明剛剛還在生悶氣的。
屢次欲言又止之後，荀若還是問了出來，“將軍未時留下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哪句？”
“就是……‘晏溫禮沒有騙你’。”竟是一字不差。
尉遲也頭也不擡地，看著即將被火焰吞噬殆盡的密信，“這也想不明白嗎？”
荀若早已將這句話回味過成千上萬遍，“我怕我又會錯了意。”
“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荀若慢慢揚唇笑了起來——宛如月下曇花初現的剎那，天地萬物黯然失色，眼波流轉處，百媚縱生。
尉遲也回望的視線，卻漸漸失焦，好像只記好不記仇的人總是這樣。
“我與將軍，會在晏府留幾日？”
“最多三日。”
“如何歸去？”
“乘船。不僅如此，還要喬裝打扮一番。”
“喬裝？怎麽喬裝？”
“我會扮成船夫……你可以扮成漁女。”
荀若楞了三楞，隨即嗔怪道：“男子漢大丈夫豈能——”
尉遲也冷哼一聲，“你都願意獻藝於騏王，男扮女裝又算得了什麽？
“……”
“將軍我錯了。”
看來這事還沒過去，只不過念在他臥病於榻，尉遲也暫不和他追究。
這個話頭也太危險了，幾乎是一點就著，荀若立即轉移話題，“將軍，我忽然想起來，歸途路上既然要喬裝打扮，那我肯定不能叫將軍，還有將軍的大名、表字，我都扮做女子了……我能叫夫君嗎？”
“不行。”
荀若雙眸微黯。
“既然要低調行事，最好還是叫假名，別人才聽不出我們的關系，你叫的越親近，你就越危險。”
荀若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窗外乍然響起一聲鳶鳥嘶嚎。
尉遲也面色一凜，立刻臨窗眺望，竟然是烏鳶，這是將軍府飛得最快的一只信鳶，說明發生了十萬火急之事，他伸出手臂讓烏鳶停靠，再匆匆取下綁在前腳的密信，然後大手一揮，烏鳶轉頭飛向無盡深夜，他立於燭臺邊，借助火光讀信——
【百裏奉率領三千輕騎夜襲槐裏糧倉，六萬石軍糧被盜。】
尉遲也微微瞇眼。
【柳某送給荀若的那幅畫，畫的正是槐裏景色——痛失六萬石軍糧釣出來的奸細，請將軍莫要再心軟！】
【聽聞將軍為了荀若暫留雲中，依柳某之見，今夜同枕而眠時，趁熟睡殺之，以絕後患。】
尉遲也無聲攥緊手中密信，信紙憑空多出幾道褶皺——
他知道將軍府早就混入了奸細，柳或也知道，他覺得不是荀若，因為荀若天性純良，文韜武略一竅不通，但柳或覺得是，萬一荀若善於偽裝呢？柳或總是在他耳邊強調。
尉遲也本以為，柳或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柳或未曾和荀若朝夕共處過，他不相信一個人能做到偽裝七年都不露破綻……真的不能做到嗎？或許現在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眼底似有暗流洶湧，風暴醞釀在其中，蠢蠢欲動，還好，糧草、軍械、兵馬等等軍中機密，他始終對荀若守口如瓶，但是即便如此，一個奸細，如果在將軍府生活了七年，說不定連尉遲氏每一塊磚頭縫都摸清楚了，配合奸細的情報，幕後主使能對將軍府的情況了如指掌——所以是絕對不能放出將軍府的，這無異於放虎歸山，要麽殺了，要麽囚禁，只有這兩條路可以選。
尉遲也繼續往下看——
【我猜將軍正在猶豫，是怕冤枉了荀若？以柳某之見，荀若就算不是奸細，也與奸細來往密切。既然槐裏糧倉失守，不僅要殺了荀若，還要殺了除你我之外，所有見過這副畫的人。成大事者，誰手裏沒有幾條無辜的性命？兵變在即，切莫被府中奸細走漏了風聲，因小失大，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將軍若是舍不得，也可將荀若帶回府中，讓我來做這個惡人。肺腑之言，柳某言盡於此！還請將軍三思而後行！】
【柳或頓首】
“是誰寫來的信？”
尉遲也沈默良久，才道：“軍中機密。”
“既然是機密，將軍定不願和我明說……”荀若笑眼看向尉遲也，嗓音卻越來越低，直至啞然，因為他看到尉遲也面色陰沈，身邊紅燭淚淌過並蒂蓮，一滴、兩滴，宛如倀鬼在哭泣。
窗外夜色濃郁，樹影曲折蛇行，陰風陣陣，掠過荀若的脖頸，他冷得縮了縮脖子，心說，剛剛尉遲也不是還在和他說些玩笑話嗎？怎麽突然就變臉了？
“將軍……是發生了什麽壞事嗎？”
尉遲也擡眼，卻是默然以對，荀若真的能看破柳或送出去的畫，其實是槐裏糧倉的布防圖嗎？荀若有這麽聰明嗎？
他一直以為荀若是愚鈍的，荀若連兵書都看不懂……還是說，難道真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柳或並沒有抓錯奸細，因為奸細有著異常精湛的演技。
那一剎，好似有一團火，從槐裏糧倉，千裏迢迢燒到了尉遲也的心上。
他沈聲道：“你心裏不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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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也聞言卻沈默了，不置可否。
晏溫禮便不再多言。
煎藥室一時闃無人聲。
“好了。”直到晏溫禮再次開口，他將藥流中的湯劑濾至陶碗，熱氣裹挾著澀味四處彌漫，“我這就端去給荀公子喝，將軍要和我一起去嗎？”
尉遲也卻答非所問：“有蜜餞嗎？”
晏溫禮意外道：“將軍竟然也有嘴饞的時候。”
“你明知道我在說什麽。”
“若是沒有，將軍難道會立刻去南市買？”
“離晏府最近的集市不是北市嗎？”
“可是北市的蜜餞鋪比南市遠。”
“我知道了，”尉遲也道，“可否借我面具或者帷帽，我不方便拋頭露面。”
晏溫禮捂著唇笑了，“好。”
蜜餞很快就被買來了，晏溫禮在前方領路，尉遲也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跟著。
他推門而入，只見荀若面對墻壁而臥，也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在發呆，晏溫禮伸手輕拍了下荀若的肩膀，後者動若脫兔，倏地轉過頭來，這麽精神，看來毒性退得差不多了，見到是他，神色一黯，見到他背後的尉遲也，又眉目一亮，看來剛剛是在發呆。
“荀公子喝藥了。”
荀若本就面色慘白，聞到藥味，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身體，“……一定要喝嗎？”
“當然。”
荀若捏著鼻子，打算一鼓作氣，他仰起腦袋，自以為悶了個幹凈，結果卻見晏溫禮將陶碗接走，托在掌心晃了晃，待到沈在碗底的藥渣被晃勻，再笑瞇瞇地將碗塞還給他，“還有一口呢。”
荀若見狀，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統統皺在了一起，“這……也要喝嗎？”
“嗯，浪費可恥。”晏溫禮安撫道，“我帶了蜜餞。”
那還算有個盼頭，荀若咬咬牙狠狠心，一飲而盡，被藥渣嗆得喉嚨發癢，咳了幾下才緩過來，“蜜餞呢？”
晏溫禮這才慢悠悠地攤開手掌。
還是他最喜歡的烏梅幹，荀若一把奪過，丟入口中，偷食的稚兔似的，快速咀嚼了好幾下，才勉強蓋過舌尖上的苦味。
他漸漸舒展了眉梢，咬著蜜餞，含混不清地說，“多謝晏大夫！”
“謝我做什麽。”晏溫禮道，“要不是將軍提醒，我哪裏想得起來帶蜜餞？這是將軍特意去南市的蜜餞鋪買的。”
荀若先是一怔，而後扭頭去看尉遲也，後者卻倚窗而立，眺望天邊落日熔金。
“荀公子安心睡吧。”晏溫禮拿過藥碗起身，“晏某先行告退。”
晏溫禮一走，尉遲也肯定也要走，荀若心裏覺得可惜，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留不住尉遲也，說了句慢走不送，目送晏溫禮掩門離去——尉遲也卻遲遲沒有動身。
荀若原本是坐在榻邊等，坐累了又側臥下去，從被褥裏探出一顆腦袋，悄悄打量尉遲也的背影，等來等去，窗邊的將軍仿佛化作一尊屹立不倒的石塑，一炷香的時間過去，竟然不曾移動分毫，等到最後，紅日都鉆到了山底下，夜幕降臨，星月同輝。
他有些意外，“將軍？是打算留下來嗎？”
“你希望我走的話，我也可以——”
“不！”荀若急忙否認。
尉遲也終於轉過身來，他從右衽裏掏出第一卷密信，用食指與中指夾住，借著身後月光，從頭至尾讀了三遍。
荀若隨口問道：“將軍在看什麽？”
“軍中機密。”
“什麽機密？”
“機密若是明說，那就不叫機密了。”
“連我也不能知道嗎？”荀若小聲抱怨，“將軍總是把我當外人。”
尉遲也不答。
荀若便不再自討沒趣地追問，他垂下眼眸，指尖絞著被褥，心中略有不甘。
並蒂蓮形的銅燭臺上，尉遲也只手將蠟燭點燃，撲朔迷離的燭火襯出他的側臉輪廓，淩厲如常，密信底部落入焰心，紙張邊緣開始卷曲。
“解藥，我會想辦法。”
荀若猛地擡眸。
尉遲也轉頭看向他，“世上能人異士千千萬萬，我不相信只有騏王能為你解毒。”
四目相對。
荀若附和道：“將軍說的有理。”
火光倒影在尉遲也的瞳孔，似乎將星目也融成了春水，其實尉遲也還是……還是在意他的吧，尉遲也很少給過他什麽承諾，但給出的每一句承諾都會兌現，不是今朝，也是來日，只要尉遲也願意幫他……明明剛剛還在生悶氣的。
屢次欲言又止之後，荀若還是問了出來，“將軍未時留下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哪句？”
“就是……‘晏溫禮沒有騙你’。”竟是一字不差。
尉遲也頭也不擡地，看著即將被火焰吞噬殆盡的密信，“這也想不明白嗎？”
荀若早已將這句話回味過成千上萬遍，“我怕我又會錯了意。”
“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荀若慢慢揚唇笑了起來——宛如月下曇花初現的剎那，天地萬物黯然失色，眼波流轉處，百媚縱生。
尉遲也回望的視線，卻漸漸失焦，好像只記好不記仇的人總是這樣。
“我與將軍，會在晏府留幾日？”
“最多三日。”
“如何歸去？”
“乘船。不僅如此，還要喬裝打扮一番。”
“喬裝？怎麽喬裝？”
“我會扮成船夫……你可以扮成漁女。”
荀若楞了三楞，隨即嗔怪道：“男子漢大丈夫豈能——”
尉遲也冷哼一聲，“你都願意獻藝於騏王，男扮女裝又算得了什麽？
“……”
“將軍我錯了。”
看來這事還沒過去，只不過念在他臥病於榻，尉遲也暫不和他追究。
這個話頭也太危險了，幾乎是一點就著，荀若立即轉移話題，“將軍，我忽然想起來，歸途路上既然要喬裝打扮，那我肯定不能叫將軍，還有將軍的大名、表字，我都扮做女子了……我能叫夫君嗎？”
“不行。”
荀若雙眸微黯。
“既然要低調行事，最好還是叫假名，別人才聽不出我們的關系，你叫的越親近，你就越危險。”
荀若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窗外乍然響起一聲鳶鳥嘶嚎。
尉遲也面色一凜，立刻臨窗眺望，竟然是烏鳶，這是將軍府飛得最快的一只信鳶，說明發生了十萬火急之事，他伸出手臂讓烏鳶停靠，再匆匆取下綁在前腳的密信，然後大手一揮，烏鳶轉頭飛向無盡深夜，他立於燭臺邊，借助火光讀信——
【百裏奉率領三千輕騎夜襲槐裏糧倉，六萬石軍糧被盜。】
尉遲也微微瞇眼。
【柳某送給荀若的那幅畫，畫的正是槐裏景色——痛失六萬石軍糧釣出來的奸細，請將軍莫要再心軟！】
【聽聞將軍為了荀若暫留雲中，依柳某之見，今夜同枕而眠時，趁熟睡殺之，以絕後患。】
尉遲也無聲攥緊手中密信，信紙憑空多出幾道褶皺——
他知道將軍府早就混入了奸細，柳或也知道，他覺得不是荀若，因為荀若天性純良，文韜武略一竅不通，但柳或覺得是，萬一荀若善於偽裝呢？柳或總是在他耳邊強調。
尉遲也本以為，柳或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柳或未曾和荀若朝夕共處過，他不相信一個人能做到偽裝七年都不露破綻……真的不能做到嗎？或許現在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眼底似有暗流洶湧，風暴醞釀在其中，蠢蠢欲動，還好，糧草、軍械、兵馬等等軍中機密，他始終對荀若守口如瓶，但是即便如此，一個奸細，如果在將軍府生活了七年，說不定連尉遲氏每一塊磚頭縫都摸清楚了，配合奸細的情報，幕後主使能對將軍府的情況了如指掌——所以是絕對不能放出將軍府的，這無異於放虎歸山，要麽殺了，要麽囚禁，只有這兩條路可以選。
尉遲也繼續往下看——
【我猜將軍正在猶豫，是怕冤枉了荀若？以柳某之見，荀若就算不是奸細，也與奸細來往密切。既然槐裏糧倉失守，不僅要殺了荀若，還要殺了除你我之外，所有見過這副畫的人。成大事者，誰手裏沒有幾條無辜的性命？兵變在即，切莫被府中奸細走漏了風聲，因小失大，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將軍若是舍不得，也可將荀若帶回府中，讓我來做這個惡人。肺腑之言，柳某言盡於此！還請將軍三思而後行！】
【柳或頓首】
“是誰寫來的信？”
尉遲也沈默良久，才道：“軍中機密。”
“既然是機密，將軍定不願和我明說……”荀若笑眼看向尉遲也，嗓音卻越來越低，直至啞然，因為他看到尉遲也面色陰沈，身邊紅燭淚淌過並蒂蓮，一滴、兩滴，宛如倀鬼在哭泣。
窗外夜色濃郁，樹影曲折蛇行，陰風陣陣，掠過荀若的脖頸，他冷得縮了縮脖子，心說，剛剛尉遲也不是還在和他說些玩笑話嗎？怎麽突然就變臉了？
“將軍……是發生了什麽壞事嗎？”
尉遲也擡眼，卻是默然以對，荀若真的能看破柳或送出去的畫，其實是槐裏糧倉的布防圖嗎？荀若有這麽聰明嗎？
他一直以為荀若是愚鈍的，荀若連兵書都看不懂……還是說，難道真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柳或並沒有抓錯奸細，因為奸細有著異常精湛的演技。
那一剎，好似有一團火，從槐裏糧倉，千裏迢迢燒到了尉遲也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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