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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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當天，顧清珩醒得比平時更早，窗外天還沒亮透，病房裏只有儀器幽微的綠光和走廊透進來的慘白燈光。
他靜靜地躺著，聽著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醫院蘇醒前的聲響，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長，時間的流逝忽然有了沈甸甸的重量。
他試圖用工作填滿這令人窒息的等待，林哲帶來了加密平板和急需批覆的文件，顧清珩靠坐在床頭，手指劃過屏幕，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報表和數據上，大腦卻一片空白。
那些數字和條款失去了意義，無論他如何集中精神，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萬裏之外——舒明謠此刻應該已經醒了，在做最後的術前準備，他會害怕嗎？麻醉師有沒有仔細核對劑量？手術室裏的溫度會不會太低？
他強迫自己閱讀一份並購案的風險評估，看了三行，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飄向墻上的掛鐘，才過去十五分鐘……
他煩躁地放下平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滑過喉嚨卻覺得異常幹澀。
林哲隔著玻璃門輕聲匯報接下來的日程安排，顧清珩聽著，偶爾“嗯”一聲，但林哲知道，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老板的目光每隔幾分鐘就會不受控制地瞥向手機，或者投向窗外那片漸漸亮起的天空，這種不專心行為太過明顯。
“老板，我覺得你需要休息……”
林哲隔著玻璃用手指了指他手上亮起黃燈的信息素手環“它可是提示你現在狀態並不好，老板，你要相信舒老板會平安出來的。”
時間像黏稠的膠水，緩慢地向前蠕動，顧清珩覺得胸口發悶，後頸腺體傳來一陣陣熟悉的沈悶脹痛，是情緒波動引發的信息素不穩。
“唉……”
他看了下手環，下意識想摸抑制劑貼片，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何醫生警告過，現在不能再依賴那個。
剛好到了查房時間，何醫生帶著護士進來，看到顧清珩蒼白的臉色和眼底壓不住的焦躁，沒多說什麽，只是示意護士調整了輸液泵的參數。
“加了點鎮靜和穩定腺體的成分，”何醫生檢查了一下留置針，“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放松，緊張和焦慮只會讓恢覆變慢。”
他頓了頓，看著顧清珩緊盯著手機屏幕的樣子，難得語氣緩和了些，“那邊有最頂尖的團隊，你要相信他們，你現在能為他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盡快把自己調理好，等他需要你的時候，你能健健康康地站在他身邊。”
顧清珩沈默地點了點頭，目光卻依然沒有離開手機上的時間顯示，何醫生嘆了口氣，帶著護士離開了。
何晟提高了藥量，藥物讓他迷迷糊糊睡睡醒醒，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無一不與手術相關，驚得他一次次猛然清醒，冷汗涔涔。
他起身推著輸液泵在病房裏慢慢踱步，數著步子，卻數不清自己走了多少圈，他打開電視，新聞播報聲在耳邊嗡嗡作響，內容卻進不了腦子。
午餐送來了，他機械地吃了幾口，味同嚼蠟。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炙烤，他感覺自己被分裂成兩半，一半被困在這間安靜的病房裏，動彈不得；另一半的靈魂早已飛越重洋，緊緊貼在手術室外冰冷的墻壁上，屏息等待著。
當手機屏幕上的時間終於跳過一個關鍵節點——預估手術結束的時間……
顧清珩整個人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瞬間繃緊到極限，他死死攥著手機，指關節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會響起的決定命運的鈴聲。
寂靜。令人心慌的寂靜。
時間又過去十分鐘，二十分鐘……每一秒的延長都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心上來回切割，各種可怕的猜測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又被他用殘存的理智狠狠壓下去，他額角滲出冷汗，呼吸變得急促。
就在他幾乎要忍不住主動打電話過去時，掌心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是顧玥的來電。
顧清珩手一抖，險些沒拿住。他幾乎是瞬間按下了接聽，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喉嚨發緊，發不出任何聲音。
“清珩！”顧玥的聲音傳來，帶著如釋重負的清晰和一絲激動，“手術結束了！穆勒教授剛出來，說手術很成功！非常順利！”
“……”顧清珩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幾乎讓他虛脫的洪流猛地沖垮了胸口堵了整整六個小時的巨石。
他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床沿，支撐住有些發軟的身體。
“明謠現在被送去ICU觀察兩天，這是常規流程，你別擔心。”顧玥語速很快，帶著安撫，“穆勒教授說，剛好觀察期結束，你也差不多能恢覆出行了，到時候過來，正好可以陪他拆眼睛上的繃帶！”
顧清珩閉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真的……？”
“真的！我讓教授親自跟你說！”顧玥那邊傳來腳步聲和幾句低語，很快，一個帶著口音但沈穩有力的男聲接過了電話。
“顧先生，我是穆勒。”老教授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權威的平和，“手術進行得很順利，所有預設目標都已達成，舒先生的生命體征非常平穩，關於視神經的修覆和重建，就目前觀察來看，效果符合甚至略優於預期，我們有理由相信，他的視力有很大希望恢覆。”
【有很大希望恢覆】
這七個字，像世界上最堅固的錨，將顧清珩那顆在驚濤駭浪中飄搖了太久的心，穩穩地定在了安全的港灣。
他脫力般向後靠去，緊緊閉上眼睛，另一只手擡起來，用力壓住自己酸脹發燙的眼眶。
“謝謝……”他啞聲說，聲音裏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謝謝您，教授。”
“好好休息，顧先生。”穆勒教授語氣溫和，“舒先生還需要時間康覆，你也一樣。等你們見面時，希望都是最好的狀態。”
電話轉回顧玥手中，她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安心養病，這邊有她和父母們照顧，不用擔心。
通話結束，病房裏重新歸於寂靜。
顧清珩緩緩放下手機，攤開手掌，發現掌心全是冰涼的汗，他望向窗外，不知何時，天色已經黑的徹底，窗外的路燈和天空的月色，明晃晃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溫暖的光斑。
那些煎熬，終於過去了，那片一直籠罩在他心頭名為“未知”和“恐懼”的厚重陰雲，被“成功”和“希望”刺穿驅散。
疲憊如潮水般席卷而來，但他心裏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輕盈力量，
他知道，最艱難的一關已經跨過。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盡快好起來，然後飛到他身邊，去見證那雙眼睛重新映出光亮，第一個映出的，必須是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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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當天，顧清珩醒得比平時更早，窗外天還沒亮透，病房裏只有儀器幽微的綠光和走廊透進來的慘白燈光。
他靜靜地躺著，聽著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醫院蘇醒前的聲響，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長，時間的流逝忽然有了沈甸甸的重量。
他試圖用工作填滿這令人窒息的等待，林哲帶來了加密平板和急需批覆的文件，顧清珩靠坐在床頭，手指劃過屏幕，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報表和數據上，大腦卻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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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隔著玻璃門輕聲匯報接下來的日程安排，顧清珩聽著，偶爾“嗯”一聲，但林哲知道，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老板的目光每隔幾分鐘就會不受控制地瞥向手機，或者投向窗外那片漸漸亮起的天空，這種不專心行為太過明顯。
“老板，我覺得你需要休息……”
林哲隔著玻璃用手指了指他手上亮起黃燈的信息素手環“它可是提示你現在狀態並不好，老板，你要相信舒老板會平安出來的。”
時間像黏稠的膠水，緩慢地向前蠕動，顧清珩覺得胸口發悶，後頸腺體傳來一陣陣熟悉的沈悶脹痛，是情緒波動引發的信息素不穩。
“唉……”
他看了下手環，下意識想摸抑制劑貼片，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何醫生警告過，現在不能再依賴那個。
剛好到了查房時間，何醫生帶著護士進來，看到顧清珩蒼白的臉色和眼底壓不住的焦躁，沒多說什麽，只是示意護士調整了輸液泵的參數。
“加了點鎮靜和穩定腺體的成分，”何醫生檢查了一下留置針，“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放松，緊張和焦慮只會讓恢覆變慢。”
他頓了頓，看著顧清珩緊盯著手機屏幕的樣子，難得語氣緩和了些，“那邊有最頂尖的團隊，你要相信他們，你現在能為他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盡快把自己調理好，等他需要你的時候，你能健健康康地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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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送來了，他機械地吃了幾口，味同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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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手機屏幕上的時間終於跳過一個關鍵節點——預估手術結束的時間……
顧清珩整個人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瞬間繃緊到極限，他死死攥著手機，指關節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會響起的決定命運的鈴聲。
寂靜。令人心慌的寂靜。
時間又過去十分鐘，二十分鐘……每一秒的延長都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心上來回切割，各種可怕的猜測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又被他用殘存的理智狠狠壓下去，他額角滲出冷汗，呼吸變得急促。
就在他幾乎要忍不住主動打電話過去時，掌心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是顧玥的來電。
顧清珩手一抖，險些沒拿住。他幾乎是瞬間按下了接聽，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喉嚨發緊，發不出任何聲音。
“清珩！”顧玥的聲音傳來，帶著如釋重負的清晰和一絲激動，“手術結束了！穆勒教授剛出來，說手術很成功！非常順利！”
“……”顧清珩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幾乎讓他虛脫的洪流猛地沖垮了胸口堵了整整六個小時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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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珩閉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真的……？”
“真的！我讓教授親自跟你說！”顧玥那邊傳來腳步聲和幾句低語，很快，一個帶著口音但沈穩有力的男聲接過了電話。
“顧先生，我是穆勒。”老教授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權威的平和，“手術進行得很順利，所有預設目標都已達成，舒先生的生命體征非常平穩，關於視神經的修覆和重建，就目前觀察來看，效果符合甚至略優於預期，我們有理由相信，他的視力有很大希望恢覆。”
【有很大希望恢覆】
這七個字，像世界上最堅固的錨，將顧清珩那顆在驚濤駭浪中飄搖了太久的心，穩穩地定在了安全的港灣。
他脫力般向後靠去，緊緊閉上眼睛，另一只手擡起來，用力壓住自己酸脹發燙的眼眶。
“謝謝……”他啞聲說，聲音裏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謝謝您，教授。”
“好好休息，顧先生。”穆勒教授語氣溫和，“舒先生還需要時間康覆，你也一樣。等你們見面時，希望都是最好的狀態。”
電話轉回顧玥手中，她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安心養病，這邊有她和父母們照顧，不用擔心。
通話結束，病房裏重新歸於寂靜。
顧清珩緩緩放下手機，攤開手掌，發現掌心全是冰涼的汗，他望向窗外，不知何時，天色已經黑的徹底，窗外的路燈和天空的月色，明晃晃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溫暖的光斑。
那些煎熬，終於過去了，那片一直籠罩在他心頭名為“未知”和“恐懼”的厚重陰雲，被“成功”和“希望”刺穿驅散。
疲憊如潮水般席卷而來，但他心裏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輕盈力量，
他知道，最艱難的一關已經跨過。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盡快好起來，然後飛到他身邊，去見證那雙眼睛重新映出光亮，第一個映出的，必須是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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