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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自由的,明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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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自由的,明謠,”

夜色深沈,房間內一片靜謐,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舒明謠在熟悉的百利甜酒的淡淡餘韻和身側令人安心的體溫包裹下沈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持續而輕微的振動聲打破了寧靜。

舒明謠迷迷糊糊地醒來,下意識地向身邊摸索,顧清珩平時睡的位置是空的,還帶著一絲餘溫。

振動聲來自他那邊的床頭櫃,他撐起還有些酸軟的身體,伸手探去,摸到了冰涼的金屬機身。

他剛拿起,手腕上佩戴的輔助智能手環便用柔和的電子音低聲提示“來電人:穆勒教授。”

“穆勒教授”這四個字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擊穿了舒明謠殘存的睡意,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穆勒教授……他怎麽會打電話來?而且,舒明謠的手指仔細摩挲著手機邊緣獨特的保護殼輪廓——這分明是顧清珩的手機。

顧清珩……他怎麽會私下聯系穆勒教授?上次在醫院,他表示過不想自己去做手術的?那這通電話是……。

手機還在掌心執著地震動著,仿佛催促著一個答案。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顧清珩帶著一身溫熱濕潤的水汽走了出來,發梢還滴著水,身上是清爽的沐浴露香氣。

他看到舒明謠已經坐起身,手裏正拿著他那部還在振動的手機,呆楞楞地對著屏幕方向,那副帶著剛醒的懵懂和此刻明顯疑惑的樣子,讓顧清珩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幾步走到床邊,將人攬進懷裏,柔聲問他還難不難受,然而,當他的目光掠過手機屏幕,看清上面跳動的名字時,他伸出的手臂微微一頓,整個人也楞住了。

舒明謠敏銳地感覺到了他瞬間的停滯和空氣中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顧清珩看了一眼舒明謠臉上來不及掩飾的困惑,清了清嗓子,聲音還帶著沐浴後的微啞“我接個電話。”

他從舒明謠手中輕輕拿過手機,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帶來一絲微癢。

他拿著手機,快步走向臥室外的陽臺,甚至還細心地將玻璃推拉門輕輕帶上,隔絕了大部分聲音。

陽臺上,夜風微涼,電話一接通,那邊便傳來穆勒教授流利的德語,確認舒明謠先生是否已決定接受手術,如果同意,希望他們能盡快前往G國進行全面的術前檢查和評估,然後盡快安排手術檔期。

顧清珩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他眺望著遠處城市模糊的燈火,腦海裏卻清晰地浮現出兩個畫面:一個是此刻房間裏,那雙美麗卻空洞失焦的眼睛;另一個是許多年前,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那個笑容燦爛、眼底有光、鮮活又明亮的少年。

舒明謠本該是那個樣子。

他沈默了幾秒,喉結滾動,最終用流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艱澀的德語回應“感謝您,關於手術……我們還需要最後確認,今晚,我會給您最終答覆。”

掛了電話,他在陽臺上又站了片刻,讓夜風吹散心頭的紛亂,這才轉身回到臥室。

房間裏,舒明謠已經不在床上,浴室裏傳來隱約的水聲。

顧清珩走過去,推開虛掩的浴室門,就看到舒明謠正站在盥洗臺前,摸索著準備刷牙。水汽氤氳中,他的側影顯得有些單薄和安靜。

顧清珩心裏那點因為電話而產生的猶豫和沈重,瞬間被一種想要緊緊擁抱他的沖動取代。

他走過去,從身後溫柔地環抱住舒明謠的腰,將下巴擱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像個離不開人的大型掛件。

舒明謠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隨即放松下來,沾著牙膏沫的嘴角微微揚起,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背“別鬧,我刷牙呢,快松開。”

顧清珩非但沒松,反而收緊了手臂,把臉埋在他頸窩裏,悶聲悶氣地說“不要,我就要抱著。”他的聲音帶著點撒嬌般的無賴,“易感期的Alpha需要另一半的安撫。”

但他不是omega啊……

舒明謠無奈地想,但又縱容地笑了笑沒有反駁,只就著這個被半抱著的姿勢,繼續完成刷牙洗漱的動作。

等他漱完口,用毛巾擦幹凈臉,剛轉過身,就被顧清珩摟著腰按在盥洗臺邊,舒明謠擡起手,準確地摸索到顧清珩的臉頰,然後微微踮起腳尖,帶著清爽的牙膏薄荷氣息,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柔安撫般的吻。

本意是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然而,顧清珩卻順勢扣住了他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開始的溫柔迅速被一種更深沈、更急切的情感取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確認和占有。

空氣中,那甜膩中帶著辛辣的百利甜酒信息素,再次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雖然被抑制手環限制在一定濃度之下,卻依舊濃烈地纏繞在兩人周圍,訴說著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這個吻帶著太多覆雜的情緒,激烈得幾乎要將人吞噬,直到舒明謠感覺自己的嘴唇被嘬吻得發麻,微微腫痛,他才不得不偏過頭,輕輕推了推顧清珩的胸膛,氣息不穩地小聲抗議“別……好了,清珩……我……我肚子真的餓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親吻後的軟糯,像羽毛一樣掃過顧清珩的心尖。

顧清珩動作一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股混合著擔憂與占有欲的情緒中抽離,他抵著舒明謠的額頭,平覆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才啞聲道“好,先吃飯。”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心緒不寧就餓著他。

他牽著舒明謠的手下樓,餐廳裏,燈光已經被顧清珩提前調成了柔和的暖色調。他讓舒明謠在餐桌前坐好,“稍等一下,晚餐馬上就好。”

在舒明謠醒來之前,顧清珩已經聯系了“慕華”的主廚,精心準備了幾道清淡菜式,直接送到了家裏。

此刻,他只需要將保溫的餐食稍作加熱即可。

很快,菜肴的香氣彌漫開來,顧清珩將碗筷仔細地擺放在舒明謠習慣的位置,甚至將他需要的湯匙和筷子角度都調整到他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兩人安靜地用餐,舒明謠小口喝著顧清珩幫他盛好的菌菇湯,味蕾享受著食物的美味,心裏卻始終縈繞著那通“穆勒教授”的電話,像一根細小的刺。

他想問,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怕觸及兩人之前因為手術問題而產生的不愉快,也怕聽到自己無法承受的答案。

就在他內心掙紮,食不知味地咀嚼著一顆鮮嫩的蘆筍時,顧清珩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他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湯碗,又給舒明謠添了半碗湯,然後,用一種盡量平靜自然的語氣開口

“剛才的電話……是穆勒教授打來的。”

舒明謠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一緊。

顧清珩繼續說著,聲音低沈而平穩“其實,從那天在醫院檢查之後,我就私下聯系了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和他團隊溝通你眼睛的情況,還有手術的可能性和方案。”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我們討論了幾套方案,最終確定了一個他們認為成功率相對最高的,但是……”

他擡起眼,目光落在舒明謠低垂輕顫著的睫毛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但是我一直在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份希望擺在你面前。”

舒明謠擡起頭,無神的眼睛“望”向顧清珩的方向,嘴唇微微張開,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錯愕。

他完全沒想到,在他們關系因為醫院那次談話而變得有些尷尬和疏離的那段日子裏,顧清珩在背後竟然為他做了這麽多。

他沈默地喝了一口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似乎沒能壓下心頭的酸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重覆了當初在醫院問過的那句話“你……希望我去做這個手術嗎?”

顧清珩伸出手,溫熱幹燥的大手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左手,指腹溫柔地摩挲著他的拇指指節。

“明謠,”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上次在醫院,我說不想,現在的我答案也不變,我…承擔不起失去你的後果……但我知道,我的想法,不能代表你的決定,現在做選擇的人,是你自己,不是我。”

他註視著舒明謠,盡管知道他看不見,目光依舊充滿了鄭重“我希望你的任何決定,都是為了你自己,我只是……為你搭了一座可能通向光明的橋,但要不要走過去,決定權永遠在你手裏。”

他的話語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敲在舒明謠的心上“你是自由的,明謠,“yao”是蜜境的老板,所以你從來都不是誰的附屬品。”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舒明謠努力維持平靜的心防,一滴溫熱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低下頭,用空著的那只手手背倉促地擦去眼角的濕意,肩膀微微聳動,久久沒有說話。

顧清珩沒有催促,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無聲地傳遞著支持和力量。

舒明謠的心亂極了,巨大的感動和顧清珩給予的尊重與自由,像暖流包裹著他,但同時,對未知手術的恐懼,對那極低成功率和潛在高風險的本能抗拒,也沈沈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舍不得,他真的很舍不得……顧清珩

如果手術失敗了,他可能連現在擁有的、能感受到顧清珩溫度和氣息的黑暗都會失去,甚至可能失去生命。

他和顧清珩才剛剛真正開始,他們還沒有好好談一場光明正大的戀愛,還沒有在陽光下牽手散步,還沒有一起去看一場電影,還有很多很多平凡又溫暖的事情,他想和身邊這個人一起去經歷,去感受。

他現在……真的舍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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