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文之一百四十五 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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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櫻寶牽著朝朝慢慢地走著,她想著那位大姐的話,心緒萬千。

跟著她的人是誰?要不要試一試?可萬一又是自作多情呢?

她心裏蠢蠢欲動,腳步時不時地頓一下,想回頭又生生忍住。

朝朝玩得很高興,手裏揪著一大把野花,突然看見一只白貓竄出來,她掙開朱櫻寶的手就去追它。朱櫻寶沒拉住朝朝,挺著大肚子追了幾步反而覺得肚子墜著疼,腿因為突然地用力也抽搐的疼起來。

朱櫻寶扶著樹幹喘著氣,等腿上的疼痛過去。她記得她懷朝朝的時候也是腿突然抽筋,那個時候也是一個人受著不知道怎麽辦?

忍著疼痛,朱櫻寶刻意的叫出聲,她想彎下腰,卻因為大肚子只能躬著身體,從背後看起來,就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快要倒在地上。

手指捏緊樹幹,朱櫻寶心裏沈下去,也許跟著她的人並不是那個人。

她眼裏流出淚水,忍不住溢出泣聲。然而背後突然響起淩亂又匆忙的腳步聲,有人扶住她,擔憂地詢問:“你怎麽樣?”

朱櫻寶緩過那股疼痛,睜開眼,看見的正是一張風華霽月的臉,這臉不再是夜夜可夢不可說,此刻他就在她面前,一臉擔憂、驚懼無措。

可是,她會這樣羸弱多思,又是拜誰所賜?

朱櫻寶目色涼涼。她站直身體,對著鐘唯懿無措又忐忑的視線,驀地伸手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她心裏憤恨又可悲,這一巴掌遠遠不夠鐘唯懿帶給她的傷害。

鐘唯懿也被這一巴掌打蒙了,他怔怔的看著朱櫻寶。

朱櫻寶只冷冷笑著,推開鐘唯懿扶著她的手臂,吃力卻又迅速的往前走。

她打他的那只手,直到回到家還止不住顫抖。

朝朝到家時抱著一只兔子,她告訴朱櫻寶說,兔子是一個很熟悉的叔叔給她的,因為她沒有追上貓,只好要兔子了。

朝朝早已不記得鐘唯懿,時隔三年,她的記憶早已被民間有趣的事情占據,鐘唯懿於她,只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她不記得自己曾經是齊嵐的長公主生活在皇宮;也不記得曾經有一個人,手足無措的哄過、寵過痛哭不止的她。

朱櫻寶摸著自己圓圓的肚子,惆悵的想起很多往事。

她和鐘唯懿第一次見面,就因為懷孕腿抽筋而嚇過他;這一次,她仍然因為懷孕中的意外引得他出現。有哪一次,是他真的想念她這個人,在她面前直述相思呢?

好像沒有。即使他這一次來嵊州,也是因為北魏挑釁,欲揚國威不得已而來。他和她那一場意外的春宵,就得來第二個孩子,如果他不出現,她或許就可以忍下怨憤和期盼,平靜的在這裏生下孩子。可是親眼看見他,她才發現,他對她的放棄和漠然,仍舊是她心裏跨不過去的一道坎。

第二天綠蕙出門,朱櫻寶卻因為鐘唯懿的事不再散步去古橋。

她在院子裏含笑看朝朝餵兔子吃草,準備午睡時,有人敲響了她的院門。

朱櫻寶不知道是誰,她慢悠悠的去開門。猝不及防,就和找上門來的鐘唯懿對上。

朱櫻寶的笑容漸漸消失,和鐘唯懿沈默對視了一會兒,她果斷關門。

鐘唯懿比她動作快,已經跨進門裏一步。朱櫻寶攔不住他,生硬道:“你來幹什麽?”

鐘唯懿目光覆雜的盯著她圓圓的肚子,“我很擔心你。”

朱櫻寶嘲諷笑道:“我這三年都很好,不需要你費心。”

鐘唯懿忍著朱櫻寶嘲諷又冷漠的情緒,慢慢說:“這個孩子……”

朱櫻寶臉色一變道:“這個孩子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即使是我一個人也可以照顧好他。就像是,這三年照顧朝朝一樣。”

她看到鐘唯懿的神色很難看,也許是想到了他做的一些錯事,也許是因為朱櫻寶不留情面的斥責。

朱櫻寶轉身進了房間,她躺在床上,氣呼呼地瞪著空氣。

也不知鐘唯懿走沒走,糾結和氣悶下,她竟然睡著了。

傍晚朱櫻寶醒來口渴得很,她坐起來才發現鐘唯懿居然在屋子裏。

她氣得瞪圓了眼睛,可是沖人生氣也很累。這一次朱櫻寶終於收起了身上的刺,選擇無視鐘唯懿。她費力的撐著身子坐起來,肚子擋著腳看不見腳下,她找了半天才沓著鞋子。

一杯水適時的遞到她眼前,她擡眼看了眼鐘唯懿,後者臉色平靜道:“你睡了很久,喝杯水再說話。”

朱櫻寶不接水杯,鐘唯懿就一直端著。半響,朱櫻寶拿過杯子一飲而盡,重重地擱在桌子上。

綠蕙把飯端上桌子,小心翼翼地喘個氣都不敢用力。偏偏朱櫻寶還一直對鐘唯懿橫眉冷眼,嚇得她舀飯時木勺磕在碗邊,鐘唯懿盯她一眼,她一句“皇上贖罪”差點吼出來又忍在嘴邊,備餐完畢她急忙溜出去,留朱櫻寶鎮壓這尊大神。

朱櫻寶看著清淡的飯菜,邊吃邊想就這簡單的晚飯鐘唯懿怕是吃不下吧!呵,活該!誰讓你上趕著來一個情緒變化比朝朝還厲害的孕婦身邊討嫌呢!

鐘唯懿一直看著朱櫻寶欲言又止,朱櫻寶就不理他,吃完飯慢條斯理的擦嘴,然後責備的看他,浪費糧食。

鐘唯懿道:“你每天就吃這些嗎?太清淡的飲食對孩子不好吧……”

朱櫻寶目光沈沈的看他,他郁悶的閉了嘴。明明只是想關心一下她啊!

綠蕙在廚房給朝朝餵了飯,朝朝又來纏著朱櫻寶出門去走一圈。一天沒出門她很不習慣。

朱櫻寶遂牽著朝朝準備出門,身後鐘唯懿又急吼吼道:“等一下!”

朱櫻寶不理他,他追上來拉著她說:“晚上涼,你披件這個。”

看到鐘唯懿手裏的外衣,朱櫻寶不耐煩的刺話又忍了回去。

身後有一個跟蹤者真的是不可忽視,鐘唯懿完全不掩藏自己跟在朱櫻寶後面。朱櫻寶無法放松心情,很快就回去。

然而到了晚上,鐘唯懿又無賴起來。任朱櫻寶怎麽趕他走,他都不走。他就坐在桌子邊,表示自己就在這裏休息,還笑著說讓朱櫻寶不要生氣,不然休息時可能會做噩夢哦!

不生氣?不生氣才怪!朱櫻寶在屋子裏氣得團團轉,可鐘唯懿穩坐點魚臺,厚著臉皮不肯挪步。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忍住朱櫻寶的大吼大叫和瘋言氣語的!鐘唯懿三年不見你到底經歷了什麽啊?

鐘唯懿表示,三年的鴛鴦瓦冷,孤燈寒衾,與這相比根本不算什麽。

綠蕙到底不敢讓鐘唯懿睡冷板凳,默默地準備了一床被子盯著朱櫻寶譴責的眼神出去了。

朱櫻寶把被子扔給鐘唯懿,窩進床上不看他了。

白天想得太多,朱櫻寶睡得不好,做了很多斷斷續續的夢。

沈重的肚子讓她翻身很吃力,她皺著眉扭著脖子,感到有一股力量幫著她轉了個身子。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一雙璀璨溫柔的眼睛。

第二天鐘唯懿沒在房間裏,她扔給他的被子放在凳子上。

朱櫻寶楞了會兒,慢慢穿好衣服走出去。鐘唯懿站在院子裏,一些人正往廚房裏搬著東西。

朱櫻寶走過,“你幹什麽?”

鐘唯懿轉頭看她笑道:“給你準備了一些補品,懷孕太辛苦了,你要多吃點。”

朱櫻寶披著頭發,臉看起來更顯瘦,她四肢仍然纖細,若不是大著的肚子完全不像是孕婦。她太瘦了,和之前的豐腴相比她懷孕反而更虛弱。

鐘唯懿藏著疼惜,笑道:“綠蕙已經準備好了早飯,你去吃吧!”

朱櫻寶點點頭,回到房間裏。

鐘唯懿就這樣強勢的進入朱櫻寶的生活,他喜歡的食物擺上飯桌,他愛看的書擺上窗臺,他用的物品出現在床頭;他的衣衫掛在朱櫻寶的衣櫃裏。朱櫻寶表示,真的好想給他剪掉!

懷孕七個多月了朱櫻寶越發辛苦,天氣悶熱,她時常坐著就一身汗。

午睡時鐘唯懿會用毛巾擦掉她的汗水,晚上他會拿著蒲扇給朱櫻寶扇涼。

鐘唯懿的照顧一點一滴浸潤朱櫻寶涼了的心,她有時在睡夢中夢見遙不可及的齊嵐帝王,心痛時醒來看見睡在她旁邊的人,止不住的開心卻又止不住的難過。她找不到理由再阻擋萌發的情義,可她又跨不過心裏的陰影——她仍然懷疑鐘唯懿的專心,恐懼他的薄情。

這一次她成了那個不敢面對愛情的膽小鬼,如果有人可以幫她,給她選擇方向就好了!

鐘唯懿一直沒有離開,朱櫻寶也沒有問過他。

大軍早已回朝,可他這個一國之主不鎮守在京,國務要如何處理呢?

白天來找鐘唯懿的人開始增多,半夜朱櫻寶醒來身邊無人,另一間屋子燈火徹夜時,她隱隱覺得,鐘唯懿要離開了。

或許,他還是不能,等到這個孩子出生。

朱櫻寶站在窗前,看著鐘唯懿在院內讀書。她扶著腰走近,看見他一手撐著額頭正閉著眼。

夜裏很累吧!否則白天也不會精神不濟了。

朱櫻寶有點心疼,她伸手撫摸他擰著的眉毛。鐘唯懿一下睜開眼,目光灼灼;朱櫻寶也沒有覺得窘迫,她彎眼一笑:“我感覺孩子在動,你要不要聽一聽?”

鐘唯懿眉毛一挑,眼裏浮出趣味。

朱櫻寶伸出的手自然地伸到肚子上,“就是剛才他動了一下,你摸——”

鐘唯懿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她話頓住,又繼續道:“他還是很有力氣的。”

鐘唯懿慢慢地摸過隆起的肚皮,掌下的生命作出回應,小小的翻了個身像是在對他打招呼。第一次感覺孩子在母親身體裏是怎麽活動,這體驗很新奇。

鐘唯懿眼睛亮亮的,之前的疲態也一掃而空。

手掌的感覺還不夠,鐘唯懿把耳朵貼在隆起的肚皮上,做出了一個所有傻爸爸都做過的動作——他想要聽聽孩子會對他說什麽。

朱櫻寶在鐘唯懿的頭貼過來的那一刻僵住,其實她並沒有感覺到胎動,可是為了化解尷尬,她不動聲色的撒了個謊,沒想到鐘唯懿真的信了,而且在這一刻,孩子還很給面子的給了個讓鐘唯懿感覺他的機會。

是不是即將別離,孩子也舍不得這個會給朝朝和他講故事,溫柔註視他的人呢?

鐘唯懿摟住朱櫻寶的腰,低聲道:“我要回錦城了。明天就走!”

有種終於得到解脫的感覺,但心裏湧處的巨大不舍也是真的。

朱櫻寶沈默,片刻後應道:“嗯。”

鐘唯懿松開她,她低著頭往屋裏走,“明天我就不送你了,祝你……一路平安。”

鐘唯懿目光一直跟著她,他聽見了她聲音裏的顫抖和哽咽,也沒錯過她關門回頭時閃著淚光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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