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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之一百一十七 不期待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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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低著頭,唯唯諾諾的進到大殿內。

分開已兩年多,然而這一刻,朱櫻寶卻無比清楚地記得王婆。發生在錦城小院內的事,也都全部湧現出來,那裏有著這裏從來沒有過的安寧和自由。

朱櫻寶原本已經甘願困在深宮裏的心,再次出現一縷波動。

王婆兩股顫顫得跪下,被嚇得發不出聲音。

杜家大臣也沒指望她面對天子的威儀還能鎮靜自若。

他向鐘唯懿行禮後,開始問王婆:“你就是民間為長公主接生的產婆,我問你,長公主出生時是何時間?”

王婆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是……是八月中旬……”

這第一句話,便壓得朱櫻寶幾乎喘不過氣。

王婆接生朝朝,明明是十月。

杜家大臣繼續道:“你可還記得,你第一次見寶妃娘娘時,她懷有幾個月的身孕?”

朱櫻寶呼籲急促,這個問題,恐怕她自己都不清楚了。她親自去找王婆時,已經快要生產,而且當時她的情緒很不好,繞是此時的朱櫻寶,又怎麽記得那時她懷孕幾個月了。

想必他們能找到王婆,一定是花了很大功夫,敢把王婆送到鐘唯懿面前對質,也是做好了充分準備的,他們怎麽會允許,王婆說出對他們不利的答案。

況且王婆已然年老,面對這樣的威壓,她能穩住情緒,說出真相嗎!

朱櫻寶面色蒼白,已經聽不清杜家大臣又逼問了王婆什麽。

待她眼前的黑霧散去,她聽見轟鳴聲中夾雜著王婆驚慌的答話:“老身接生時,孩子才七個月,情況很是危險……那時費了好大的勁才保住母子平安。孩子出生後便經常有人來看孩子,來的人老身都不認識,且每次都是不一樣的,老身也不知究竟哪一位才是孩子的生父……”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震顫。

來訪者眾多,不知親者何人。

這下,朝朝的身份,更是不清不楚了。

看著座下眾臣驚詫,議論紛紛,對於朱櫻寶貞潔的懷疑,對朝朝出身的厭惡與不屑;這一切都讓朱櫻寶思緒混亂,心內翻天覆地,她幾次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

朱櫻寶何曾面對過這樣的指責,氣得快要昏厥。

鐘唯懿焦急的穩住朱櫻寶,再看下面吵吵鬧鬧的眾臣,殺機強烈:“都住口!”

眾臣噤聲肅立。

“朕難得一女,你們卻費盡心思證明她非朕血脈!朕自問並非昏庸無道之君主,你們卻為何要一再掃朕顏面,挑戰朕的底線!”鐘唯懿摟著虛弱的朱櫻寶,寒眸似箭掃射過眾臣。

“朝萌長公主乃朕親女,不需再議。朕會昭告天下,朝萌長公主的身份不容質疑!而一再汙蔑朝萌長公主的人,朕不會再放過!為長公主正名,就從你們開始吧!”鐘唯懿眼裏是無限暴戾,“但凡今日入到殿內之臣,皆對朕大不敬!官品連降三級,杖責六十!杜家,江家臣子,革職查辦;梁家,向家臣子禁職待審!空缺之位擇日再議!”

他的目光略過趴在地上的王婆,殘忍一笑:“其餘關聯人等,全部杖斃!”

話音落下,殿外的禁軍已沖進來取走了眾臣的烏紗帽與官服,動作快的三兩下就把大臣的官服扒了,拖到大殿外就開始打了。

天啟殿一時亂的不成樣子,然而這場鬧劇的幕後操控者卻無暇顧及,抱著朱櫻寶施施然離開。

————

以雷厲風行加暴力鎮.壓的手段,圍繞著朝朝展開的一系列算計和流言蜚語算是消散了。

雖然之後朝堂上大概也會亂上一陣子,但是總算收拾了那群讓人不爽的大臣,鐘唯懿覺得這個買賣還是很劃算的。

這段時間他在朝堂上的威嚴更甚,自己培養的新人也順利安排到了重要的職位,新政的阻力瞬時縮減了很多。

然而他這邊春風得意了,朱櫻寶卻是一直不太好。

任誰自己的孩子被說成父不詳,都是會傷心的。何況朝朝還在天下人的面前被說來道去,等她以後長大了,這也是一個不能洗幹凈的汙點,畢竟人心難測,人言可畏。

鐘唯懿去看朝朝的時候,朱櫻寶一反常態的沒有跟鐘唯懿分享朝朝的囧,事,她表面看起來很是平靜,然而在對著鐘唯懿的時候,卻是多了份淡漠。

她終究還是介意,介意鐘唯懿同意了那個可笑的一月之期,讓朝朝成了天下人口中的笑柄。即使最後鐘唯懿承認了朝朝的身份,然而被大臣逼問受到的恥,被王婆篡改的真相傷到的善,還是讓她在心裏病上了一場。

不記得是誰說過,忠厚老實人的惡毒,像飯裏的砂礫或者魚片裏示凈的刺,會給人一種不期待的傷痛。

大概是朱櫻寶沒見識過人性真正的無恥和惡毒,所以在面對別人的算計和傷害時,還是存了一絲善意的期待。

可是朱櫻寶還是太稚嫩了,受到會心一擊便是好長一陣時間的頹靡。

許是看出了朱櫻寶的失落,鐘唯懿也不知道怎麽和她解釋他的思量。於是他只能抽出時間,多陪朱櫻寶,他想告訴朱櫻寶,他待她與朝朝,都是真心,並沒有她想的那些算計與權衡。

朱櫻寶沐浴出來,鐘唯懿竟已經提前回來。看到她濕著的頭發,鐘唯懿想小小怡情,親自動手幫朱櫻寶擦濕發。

於是面對著半開的窗扉,香風微微拂過,朱櫻寶緊張的神經松懈了些,她軟著身子靠著鐘唯懿,“朝朝的名字你想過嗎?朝朝是我取的小名,你……如果是你,你取什麽名字呢?”

其實問這句話之前,她想起了那張紙上,飄逸傲氣的字——鐘毓朝。

她一直等著鐘唯懿親自跟她說,這是他為朝朝取的名字,這是飽含了他對朝朝的珍視和疼愛的名字。多希望鐘唯懿能昭告天下,讓全世界都知道朝朝是鐘唯懿的孩子,是他最喜愛的孩子。

然而對於朱櫻寶的問題,鐘唯懿沈默片刻,漫不經心道:“你不提朕倒忘了,有時間朕一定好好想想。”

朱櫻寶笑容一滯,淡淡地應了一聲。

如果不出意外,日子就該這樣不瘟不火的過下去。等朱櫻寶心裏的難受好上一些,她會重新對鐘唯懿好,會因鐘唯懿對她的溫柔而心火沸騰。

然而意外就在於,在朱櫻寶這寂靜的街道,又有不甘人為她燃燒不懷好意的煙花。

原本梧越來客離開以後,朱櫻寶以為自己和他們再無交集。然而這不過才三個月,她就收到了一封家書,來自梧越方家的家書。

但是這封信,並沒有直接到朱櫻寶手裏。不知道為何,這封家書輾轉到了李牧手裏,也許是因為他守衛皇宮,宮外的事物總要經過他的手才能到達目的地。

本來一封信也沒什麽的,可是裏面無意間落出的東西卻不能讓人輕易放過。那是一張齊嵐皇城的銀票,全國通兌,面額巨大,但是是由千裏之外的梧越送入皇宮,這,就跟不尋常了。

朱櫻寶一個後妃,在齊嵐沒有母族支撐,自然是手頭拮據。然而她既然嫁入齊嵐,便算是齊嵐人,為何還要聯系到遙遠之地的梧越方家,要取這樣數額巨大的銀票?

難道在她心裏,梧越仍然比齊嵐重要。

梧越方家的家書與銀票一同被送到了鐘唯懿面前,鐘唯懿看著銀票,心裏有些覆雜。

他應該相信朱櫻寶的,但是梧越使臣離開時,他讓她和方應宣見過一面,雖然他沒有問過他們都談了些什麽,以至於後來朱櫻寶失魂落魄,方應宣也松口簽訂了合約,但他心裏不是不好奇的。

如今,一張銀票送到了朱櫻寶這裏,那信裏又會說什麽?

他們私下仍有聯系,那這信,是方應宣給朱櫻寶的,還是,另有其人?

鐘唯懿想起前段時間,後宮裏傳播的寶妃與梧越使臣私會的謠言。謠言滿城風雨,朱櫻寶沒有對他解釋,但他選擇相信她。

那麽,他就看一看這信裏有什麽?如果只是普通的家書,也證明了他的判斷沒有錯,他的相信,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鐘唯懿打開家書,原本帶著不安與猶豫的眼,在最後,盛滿了震驚與怒氣。

這天下了雨,朱櫻寶撐著傘,一個人出去轉轉。

許是懷念以前的安靜,她沿著偏僻的宮墻,竟然沒有撞見一個人。

這應該是一段有歷史的宮墻吧,長長的巷子,被雨淋濕後,顯現出深紅的顏色。在陰暗天空的映襯下,別有一番幽怨和淒冷。

走著,她看見一個破舊的大門。有些以前向芳洲居住的宮殿的味道,冷冷清清的幽怨美人。

已經腐朽的牌匾上有著三個大字——廣清宮。

啊,原來這就是冷宮啊!

朱櫻寶擡頭看著牌匾,被風吹斜的雨絲飄進傘下,恍惚間,她看見了揚起的透明雨滴,沒有嘗過,但她知道這一定是苦澀的味道。

還是不要進去了,這地方太過壓抑和寂寞。

她轉身。下次還是派宮人帶些東西來看看向芳洲吧,一個大好年華的女子,就要在這裏幽居一生,真的很可惜。

然而未走幾步,她便聽見了說話的聲音。

“那麽,我姐姐就拜托魏總管了。”

“不敢不敢,芳貴人盡管放心。”

聲音更近了,出來的人一眼就看見了那一席錦衣,身段玲瓏的女子。

“……”

向芳洲的妹妹!

因為好奇,朱櫻寶回頭看她。然而兩人四眼相對,卻都是無語。

都不熟,而且名義上她也是鐘唯懿的女人,所以朱櫻寶心裏也談不上多待見她。

無話可說,轉身就走最好。

然而向芳灩卻覺得,這是個機會。

魏總管站在原地,看著新進宮的芳貴人走向朱櫻寶。

他覺得朱櫻寶挺眼熟,卻一時想不起是哪位貴人,便搖搖頭回了廣清宮。

向芳灩跟在朱櫻寶後面,安靜地走了一段路後,朱櫻寶停下腳步。

她奇怪地看向芳灩:“你有事?”

向芳灩嫻靜一笑:“妾想謝謝娘娘照拂我姐姐的恩惠,不知娘娘能否給我這個機會?”

朱櫻寶看她半響,“不必了,向貴人之前也幫過我,我們之間,不存在誰對誰有恩。你不用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向芳灩走近她,“娘娘現在不必拒絕我,這個恩,我是一定要報的,就像我姐姐的仇,我也一定會報。我只希望娘娘日後有需要時,能夠記得有我這樣個人在。”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隨你吧。”朱櫻寶不再多說,轉身才走幾步,就見一隊人匆匆忙忙過來,為首的正是冬何。

“娘娘你快回去吧,皇上來了。”她神色焦急,未等喘勻氣道。“皇上盛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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