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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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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海風波

臘月寒風被隔絕在窗外,別院暖閣裏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陳默挽著袖子,一身利落短打,正給扮胖媒婆的伶人示範:"摔倒時要像這樣,先踉蹌兩步,衣擺要帶風——"話音未落,他一個利落的旋身,結結實實摔在軟墊上,動作誇張又精準。

那惟妙惟肖的滑稽模樣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噗嗤——"

清脆的笑聲從門口傳來。永寧皇女不知何時站在那兒,杏眼彎成月牙,掌心拍得發紅:"好!比宮裏那些木頭人有趣多了!"她只帶了兩個低調的侍從,身著常服,卻掩不住通身的貴氣與恣意。

她用力鼓著掌,一雙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陳默,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出戲本宮很喜歡!”

陳默心中一驚,面上卻保持著沈穩。他利落起身,領著眾人行禮。

永寧卻已蹦跳著湊到他跟前。

“參見永寧殿下。排演粗陋,恐驚擾了鳳駕。”

“不粗陋!一點都不粗陋!”

永寧皇女隨意地擺擺手,渾然不在意那些虛禮。

“你就是陳默?”她那雙明亮的杏眼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興趣。

陳默非但沒有因她的靠近而畏縮,反而眼睛一亮,露出了一個極具感染力的燦爛笑容,仿佛遇到了什麽特別有趣的事情:

“如假包換!殿下也去四季殿看過《破陣樂》?那都是大家給面子,隨便鬧著玩的!”

他語氣輕松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永寧被他這毫不拘謹的反應弄得楞了一下,隨即覺得更加新奇。

目光落在他因排練而挽起袖子的小臂上,那裏蹭了一塊未幹的靛藍顏料。

“咦?這是什麽顏色?怪好看的。”她說著,下意識就想伸手去碰。

陳默卻像是早有所料,手腕靈活地一翻,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兒摸出個小巧的、裝著同樣顏料的陶瓷小碟,笑嘻嘻地遞到她面前,恰好隔開了她欲觸碰的手指。

“殿下好眼力!這是新調的‘雨後天青’,好看吧?”

他獻寶似的舉著顏料碟,眼神亮晶晶的,像個分享心愛玩具的大男孩,“不過可別直接碰,還沒幹透,若是沾到您這身漂亮的衣裳上,臣的罪過可就大啦!”

永寧皇女看著遞到眼前的顏料,又看看陳默那帶著促狹卻又無比真誠的笑容,那點因被阻止而產生的小小不悅瞬間煙消雲散,反而覺得他體貼又周到。

她噗嗤一笑,就著他的手看了看那小碟中的藍色,果然覺得那顏色更加清透漂亮。

“你這人,果然有趣!”

她語氣裏的親昵又多了幾分,用指尖虛點了點陳默,“以後本宮要常來看你排戲,你可不許趕人!”

“殿下肯賞光,我們這小地方簡直是蓬蓽生輝啊!”

陳默笑著將顏料碟收回,動作利落自然,“只要您別嫌我們吵鬧,隨時歡迎!等排了新戲,第一個請您來把關!”他說話時神采飛揚,言語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真誠與熱情,讓人如沐春風。

自此,永寧便成了排演場的常客。

她對陳默的興趣顯而易見,不僅是對話劇,更是對他這個人。

時而托著腮看他排戲,眼神專註;時而又會提出些天真又霸道的要求。

“陳默,我渴了!”

“陳默,那個動作你再做一次給我看!”

這些舉動,通過侍從之口,很快就傳到了靖安侯瓔珞耳中,直接觸動了她最敏感的神經。作為京城頂級的紈絝侯爵,她可以縱容陳默發展自己的事業,但絕無法容忍有人覬覦她心愛的側君,尤其這人還是名義上的嫡皇女!

在她們這些頂級權貴眼中,側君雖得寵愛,終究身份有別,是可以互相贈送的。

這份“在意”關乎她的顏面。

這日,永寧正托腮看陳默指導伶人走位,靖安侯瓔珞帶著兩個侍從款款而入。

"默郎——"

瓔珞聲音拖得又軟又長,親手剝了顆荔枝遞到他唇邊,"南邊新到的,嘗嘗甜不甜?"

陳默張口,荔枝的汁水沾濕唇角。

瓔珞取出絹帕,仔細替他擦拭,眼風掃過永寧:"瞧你,排戲連茶水都顧不上喝。"

永寧皇女在一旁瞪大眼睛,氣鼓鼓地撇了撇嘴。

“哎呀,默郎,你頭發亂了。”

瓔珞又自然地伸手,替陳默理了理其實並不亂的鬢發,眼神狀若無意地瞟了永寧一眼。她此舉,一半是真心想宣示主權,另一半,則是做給那位不懂分寸的皇女看的——

看清楚,這是本侯的君侍,他的事,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更輪不到你來獻殷勤。

侯府的尊嚴,豈容輕慢?!

陳默身體微僵,低聲道:“……多謝妻主。”

永寧鼓著腮幫子,把手中的暖爐往案幾上一頓。只覺得這靖安侯真是掃興!

瓔珞心中冷哼:小丫頭片子,宮裏什麽珍饈美饌沒有,偏要來搶本侯的人?本侯便是再紈絝,也是堂堂超品侯爵,自己心愛的側君,豈容他人隨意覬覦?便是皇女,也沒有這個道理!

整個排練場頓時彌漫著一股詭異的酸味,偏生又帶著幾分喜劇色彩。

陳默夾在中間,哭笑不得,只能努力維持著排練的嚴肅氛圍。

又一日排演間隙,永寧又一次被靖安侯“秀”到覺得“齁嗓子”。

她突然扯住陳默的衣袖:"我餓了,讓江泓做辣鴨脖去。"

"殿下,這..."陳默正要推拒,永寧已經提著裙擺往外走,"我親自去請!"

江泓被拖來時,試圖委婉推脫:“殿下,辣鴨脖是我與陳默共同研制的,他已盡得真傳……”

“不行!”永寧皇女跺腳,“我就要吃你做的!他得排戲!你,快去小廚房!”

最終,江泓和陳默被一起“請”進了小廚房。

江泓系上圍裙,動作嫻熟地準備起來,陳默則在一旁默契地遞著調料。

永寧皇女就坐在門口的小凳上,雙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看著竈臺前那個從容不迫的身影。

煙火氣繚繞中,江泓側臉的線條顯得格外清晰利落。他系著那條尋常的粗布圍裙,動作間卻不見絲毫局促,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沈穩好看。

永寧看得有些出神,忽然覺得這樣安靜的等待,比看排戲還要讓人心安。

"江泓..."她聲音越來越小,"你快點嘛..."

“殿下莫急,鹵味需要時間入味才好。”江泓溫聲回應。

他話音剛落,陳默馬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提醒:

“江總,收斂點你的魅力。看清楚,這裏不是現代酒會,那位是嫡皇女,她若真看上我,瓔珞也未必能護得住多久。就算只是侯爵妻主,想要拿捏我們,也不比捏死螞蟻費勁。”

江泓手下動作不停,嘴角勾起一抹慣有的、游刃有餘的弧度,同樣低聲回道:

“放心,陳大總監。把握分寸,權衡利弊,我是專業的。”

他轉向永寧,笑容溫和又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一邊忙碌一邊自然地引入話題:“殿下,關於劇場入股的事,陳默跟您提過了吧?這可是將有趣的事業做大做強的良機。”

永寧皇女的註意力果然被帶偏,立刻應和:“對對對!入股!本宮要投錢!這樣以後就能名正言順地天天來看戲了!”

她自動將“看戲”和“看陳默”、“找江泓”畫上了等號。

這一幕,自然被一絲不落地匯報到了端王鳳宸那裏。

鳳宸何等眼力,一眼就看穿,永寧那點小女兒心思,看似沖著陳默而去,實則那份不自覺的依賴和比較,根源還是在她府上這位深藏不露的正君——江泓身上。

這種認知讓她心頭莫名火起,一種屬於自己的寶物被人暗中覬覦的不悅感油然而生。

是夜,端王書房。

鳳宸沒有像往常一樣批閱文書,只是靜靜坐著。

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紫檀桌面,在寂靜中發出規律的輕響。

江泓進來時,感受到的便是這種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本王倒是小瞧了你,”鳳宸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不僅能讓永寧那般纏著陳默,還能讓她在比較中,愈發覺得你江泓處處都好?”

這話裏的酸意和敲打,幾乎凝成實質。

江泓躬身,姿態恭謹,話語卻清晰沈穩:“殿下明鑒,永寧殿下童心未泯,所求不過新奇與口腹之欲。臣侍與陳默所做一切,皆是為‘我們’的生意積累資本與人脈。永寧殿下是一塊極好的敲門磚,亦是難得的護身符。”

“好一個‘我們’。”

鳳宸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擡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與自己對視,目光銳利如刀,“江泓,記住你的身份,你是本王的正君。若讓本王覺得,你這‘護身符’用得過了火,引火燒身……”

她指尖微微用力:“本王不介意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分寸’。”

江泓直視著她,眼神坦然,甚至帶著一絲能安撫人心的沈穩:“臣侍的一切,皆系於殿下之身。外面的熱鬧不過是手段,殿下手中的線,才真正決定著風箏的高低與方向。”

他巧妙地將自己放在了被掌控的位置,既表明了忠誠,也滿足了鳳宸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鳳宸凝視他良久,眼中的冰霜才漸漸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的、混合著欣賞與獨占的覆雜情緒。

她松開手,輕輕替他撫平衣襟,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記住你的話。今晚留下。”

與此同時,深宮暖閣裏,皇正君正在聽女官回話。

"...永寧殿下今日又在端王別院用了晚膳。"

皇正君撥弄著手爐上的流蘇:"陳默...就是那個排出反手琵琶戲的?"

"是。如今在排新戲,殿下很愛看。"

"端王倒是會調教人。"皇正君唇角彎了彎,"去把前日進貢的珊瑚筆架找出來,再備一套松煙墨。明日請永寧進宮,就說...本君新得了些小玩意,讓她來挑。"

女官應聲退下。

皇正君望著窗外的月色,指尖輕輕敲打著案幾。

夜色漸深,一輪孤月懸在飛檐之上,映照著京城錯綜覆雜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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