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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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遠見前方的村鎮依稀可見,樂悠然伸出一根手指,捋起樂篁掛眼前的發絲到耳後,說道:“你的臉也臟臟的。好段日子不見河,但鎮裏的洗浴環境更好,你可要好好給我搓搓。”

樂篁擡手假裝抓癢,實則是為了感受她留下的餘溫,並道:“是。主人素來愛幹凈,我絕不會馬虎。”

“勤洗澡、愛清潔,正氣一身,邪濁不敢找上門。飛禽走獸都知道舔毛、滾沙浴之類的,減少一定得病率。”

“原來如此。像我們魔的話,倒不會過分邋裏邋遢,我們也有協和律審美。”

這時飛來一只黑翅白斑的蝴蝶盤旋在上頭,樂篁指著那只蝴蝶道:“就像那只蝴蝶,白斑沿翅,大小排列整齊劃一,就看得很舒服。”

樂悠然怡然一笑:“你終於能靜下心觀察美了,謝謝你對我這麽信任。往後我會繼續努力,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樂篁擡眼,深陷於她柔情似水的眼神中:“先前您跟我說一見鐘情什麽的我不太懂,不知我能否理解成我對妹妹的感情,但我非常感動。不管您信不信,我的心裏只有您。”

“就算你捅我一刀,我都會認為你是為我好。別覺得誇張,你對我而言是最特殊的存在,我會接納你的全部、哎這蝴蝶怎麽回事?”

蝴蝶一直繞樂悠然面前撲打翅膀,似乎有意想要停在自己身上。

樂悠然半信半疑地伸出手,蝴蝶果真停在自己的手指上,驚訝道:“還真是。這麽有靈性的蝴蝶主動找我,難道有事相求?”

樂篁道:“假設我們猜得不錯,您來自大地,或許都把您當自然環境安心停留。”

“是嗎。”樂悠然湊近觀察蝴蝶花色,“後翅還長有圈新月形紅斑,原來是只雌性玉帶鳳蝶。你也來看看。”

樂悠然把蝴蝶移到樂篁面前,樂篁卻不敢靠太近:“不了。魔氣曾差點席卷整個人間,這才過去多久,萬物暫且都很厭惡我的氣。”

“可我正是覺得它的氣陰寒,我想它不會很排斥你。”

“陰寒?這怎麽可能,除非它來自別的地方。不清楚什麽來頭,快扔了吧。”

“區區一只陰蝶,我倒很驚喜它怎麽敢靠近我,也不怕我呼口氣就給它整自燃了。我現在強得可怕,我欣慰它的勇氣,就看我們之間到底有沒有緣分。或者誰懂蝴蝶的肢體語言,替我問問它來找我什麽事。”

“聽主人這麽說,赴死也要靠近您,那就跟它同路會聽天由命。能幫就幫,送上門的功德別錯過。”

於是,樂悠然把蝴蝶放到肩頭,帶它一塊走。

後面走過田地,即將踏入人潮中時,蝴蝶飛下來一直往樂悠然的挎包開口邊擠:“你要進去嗎?”

樂悠然打開挎包,蝴蝶還真躲進包裏:“一般來講應該是不喜熱鬧,但總覺得在恐懼什麽而躲躲藏藏。”

樂篁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可能它要拜托的事就在這個鎮子裏。”

“嗯——”樂悠然左顧右盼,“這裏整體給人的感覺還行,可以排除沒有妖魔鬼怪。要不先打聽這裏可有發生何等大事?容我想想怎麽切入這個話題。”

樂悠然邊想邊走,路過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屁股搖著發出吱吱嘎嘎的小板凳,整齊擺列好各種蔬菜。

樂悠然被聲音吸引目光,發現一條松散的凳腿下壓著一本《禮記》。

因為對方年紀還小,樂悠然便想嘗試教導他,便蹲到地攤前道:“小弟弟幫大人看攤子呀,真能幹。”

男孩看到有人來,招呼道:“謝謝誇獎。姐姐要買什麽嗎,都是自家種的,你瞧多新鮮,也便宜。”

“看得出來。對了,你凳子下面壓的是不是《禮記》?這可是本經典好書,我覺得智慧不要隨意糟踐比較好。”

“我有個凳腿松了,這本書的厚度剛好可以墊上。一本書而已,我又不去考試。”

“讀書又不是只為了考試。現在這世道,腦袋空空很容易被人賣了還傻乎乎給人數錢。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這個、不至於吧。”

“閑著也是閑著,能看多少是多少。”

“姐姐這你有所不知,學得再好,只要你無權無勢,被人賣了一樣被自願給人數錢。”

“被自願是什麽方言,你要說被迫吧。”

“被威脅接受選擇,不就是被自願。”

本該無憂無慮的孩童,卻道出如此負面理論,樂悠然隱約起了懷疑,便問:“不是所有人都有條件和天賦讀書,如此看來,朝廷應該格外照顧人才,為何又講學得再好也沒用?太扯了。”

“姐姐外地來的吧,小孩子都知道的事。你隨便問兩個官員關系,不是血親就是姻親。自己人都快沒地塞了,哪輪得到我們窮人家。就前兩年在我家的隔壁大哥哥,博學多才,師長甚至自掏腰包要供他去趕考,可見是真正的天才。”

“就靠教書吃飯,反而無償資助,說是天縱奇才我想也不為過。”

“明明地方選拔有他的名額,後來接人時才得知名字早被偷梁換柱成別人的。一家人的心血,唯一的出路,換誰誰不崩潰。從此一蹶不振,最後抑郁而終。”

“這沒人舉報?”

“到處都是他們自己人,上哪舉報。一個不小心走漏風聲,怕不是很快就被傳病逝,或者幹脆誣蔑成刁民鬧事,就地正法。”

樂悠然義憤填膺地握拳起身道:“太過分了,完全不把我們當人看,不怕把我們逼急了來個同歸於盡。”

“姐姐你小點聲。”男孩擔心地跳起來噓聲道,“辱罵官員是大罪,咱們老百姓只能私下吐口水,小心引火燒身。大哥哥很好心地教過我幾篇文章,一篇就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等他們真正面臨到問題,皇帝自會定他們個無能之罪。”

男孩低頭勾手,示意樂悠然靠近,再竊竊私語道:“好像已經遭天譴了。率先是董家,當地最大的權貴,西水刺史。”

“呦,竟是一州刺史,背後勢力不容小覷。”

“但有命無福,後代人大部分一成年,精神就開始變得不正常。輕則萎靡不振,重則瘋瘋癲癲,跟鬼上身似的胡言亂語。因為有正常的可能性在,所以比壟斷仕途更可怕的是,讓一群精神病攪亂我們的生活。”

“我嘞個親娘。”樂悠然心中五味雜陳,面部痛苦地扭曲成團,“這算哪門子報應,只給我一種人性消失的絕望,你們也一樣受牽連的。”

“這有什麽辦法呢。“男孩無奈地坐下道,“聽天由命可能還會被上天憐憫,貿然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就當同歸於盡。”

“有強就有弱,這是自然現象,有什麽好自責的。螻蟻尚且偷生,別太輕視自己。”樂悠然自信叉腰道,“此事再拖下去情況越嚴重,就由我去試圖改變。”

“姐姐初來乍到,要如何一人對抗權貴?”

“都還沒試過就說放棄,不是我的風格,反正又不會拖累到你們。多謝關心,我會多加註意。告辭。”

離開後,樂篁不免得擔心樂悠然身上下的死咒,說道:“主人小心身上的死咒,最好不要多管閑事。管了就是有立場,有立場就會偏心,只管降妖除魔來積攢功德比較安全。”

“所謂對立就是胡攪蠻纏,我只是來糾正問題。長人樣,做鬼事,不人不鬼非正常形態。懲惡揚善本就是我分內之事,我偏心誰了。我不去做,反而違背初心半途而廢。”

“是,我應該不顧一切相信您,可我就是害怕……”

“我正是清楚你對我的關心,所以我不都耐心地說服你嗎。你不安心,我也跟著不放松,因此只要你心裏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

“嗯我明白了。”樂篁盡情吐露心聲,“那可以答應我,只要身體有一點反常,果斷打住好不好?您主要還是降妖除魔,天災人禍,最適合順其自然。”

樂悠然爽快應允:“好我答應你,我不會背著你自我折磨逞英雄,事先都跟你吱一聲。”

兩人擠入川流不息的集市裏,樂悠然攥緊樂篁的手腕道:“別擔心我會抓緊你的,如果有喜歡的東西隨時跟我說。”

樂篁道:“我沒有想要的,還是先找個客棧休息會吧,養足精神才好辦事。”

“一時半會又找不到,順便逛逛嘛,不能光顧結果而不感受過程。人生需要松緊適中,街上那麽多好玩的你不要太壓抑。該玩玩該做事,三心二意不可取。”

就在嘈雜的人群中,不遠處引起一陣擾攘:“前面怎麽了?”

樂悠然帶樂篁擠到前面,看到幾個灰布家丁追上一個金裝玉裹的小公子,合力強行帶走道:“少爺別為難我們了,快跟我們回去吧。”

小公子抓狂掙脫而面目猙獰:“鬼!有鬼!我不要回去!”

樂悠然好奇向身邊提籃的大娘問:“我們剛從外地來,這怎麽回事?”

大娘道:“外地來的呀,怪不得不清楚,那是董家十一公子。傳聞董家中了什麽邪術,世代遺傳癲癥的可能性非常高。告示墻到現在還貼著,不管是哪方奇人異士,只要能擺脫疾病,黃金、田宅任你提。”

“這麽邪乎。告示墻在哪,我想去湊下熱鬧。”

“就在集市西門口。”

樂悠然再帶樂篁到西門,樂悠然走到一邊,背著行人對包裏的蝴蝶道:“若與董家有關,你就張下翅膀。”

蝴蝶張了張翅膀,樂篁見了道:“還真讓我們遇到了。既是靈異事件,我們有把握解決,順便借此事教訓他們。”

樂悠然道:“來都來了,快刀斬亂麻通通都給解決掉,到時見機行事吧。”

樂悠然果斷撕下墻上的告示,路人見狀引起一片嘩然,紛紛留下來看熱鬧。

守在旁邊的家丁上下打量,礙於她稚嫩氣質而難以置信,說道:“小姑娘真不懂事,刺史大人下達的榜文豈容你亂來。”

樂悠然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就你們這態度,除非董大人親自來賠禮道歉。今個我就把話挑明了,這病只有我能治。”

雖是個小姑娘,但她胸有成竹的氣魄卻震懾到眾人:

“再胡鬧也不至於趕著送死吧。”

“等了兩百年終於有人站出,保不齊真有點本事。”

“她旁邊跟的什麽妖怪呀,哎呦能馴服只奇珍異獸,真厲害啊。”

眾人的一言一語逐漸說動家丁,說道:“不管你有沒有本事,榜文不容破壞,跟我走一趟吧。”

樂悠然毅然決然道:“不,我說過要他先賠罪再說。沒有好心情,怎麽安心治病呢。”

“大膽!”

家丁剛拔出劍想要威懾住她,樂悠然往樂篁身旁站,樂篁心領神會,站出徒手掰斷劍。

“啊!”再加上樂篁兇惡驚悚的面容,家丁嚇得哆嗦松手,“我、我知道,我這就去稟報。”

家丁再恭敬向樂悠然作揖道:“不知姑娘落腳何處?”

樂悠然道:“看在你這麽識時務的份上,給你們大人一個機會,讓他到附近客棧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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