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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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耀眼的金日白光,也照不散樂悠然心中的陰霾。

忽然附近傳來枝葉掃地的簌簌聲,樂悠然聞聲而來,原來是幾個人推著一車青竹。

樂悠然追上問:“各位,你們砍這麽竹子是?”

一大爺道:“不是道長吩咐讓我們砍竹子嗎,說竹子有辟邪效果。”

“啊、啊對對。”除了樂篁樂悠然也想不到是誰,“忘了哈哈,看你們砍這麽多沒反應過來。”

“人命關天,誰敢怠慢。反正竹子容易泛濫,過個一年半載長得更多。話說道長要如何使用這些竹子?”

“先於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惡鬼,而辭舊迎神祈新。各位不必驚慌,還有我在,除怪的同時順便過過年玩玩。大過年的別那麽掃興。”

前邊正好有棵紅梅樹,樂悠然摘下一枝戴在頭上:“穿新戴紅,辟邪消災圖個吉利。都不怕,我有信心,聽我話便成。”

雖說還是個小姑娘,但她有本事趕走怪獸,有如此自信指揮,眼下也只有相信,眾人一致點頭:“啊是是。”

一傳十十傳百,村鎮上上下下,但凡沾點紅色的物品,都搬到外面保護自家財產,樂悠然和樂篁再幫忙平分竹節。

直到長空暗淡,天邊垂日,家家戶戶紮堆在門前,燃燒竹節,起熾盛紅焰。

此刻,遠見山間點點紅火通明,加上此起彼伏的劈裏啪啦的響聲,年獸蠢蠢欲動,但畏懼片片火紅,臥地捂耳,憤憤低吼。

躲在一邊窺視的樂篁道:“見來不管往哪逃,都不會竄到人群中,主人大可安心大展身手。主人?”

沒有聽到聲音,樂篁轉頭看她把著掛胸前的葦索,恍惚不定。

樂篁輕輕點了點樂悠然,樂悠然回過神道:“啊,我沒事,我在想事情。”

“憑主人深厚的功力,加上還有神器在手,還有何顧慮?”

“我想到辦法,但我有些糾結,我放不下。蘆葦也是個辟邪好物,有些地方過節也會用其搓成繩,懸掛門頭。說是神器,也只是常年使用沾到點神力罷了,不足以殺死神界兇獸。”

“您說有辦法,殺不死也就只有封印。它作惡多端,但那兩大神的確抽不開身。肯把全權交予我們,也是對您的認可。”

“這個……到時再說,你先把畫拿出來。”

“哦。”

樂篁從懷裏掏出一卷年獸畫像遞給她,樂悠然點頭讚許道:“你畫得簡直跟水面倒影似的,很好。你就站空地撐著畫紙,待我趁機把年獸踹進去。”

“是。”

樂悠然跳到年獸面前,甩出葦索纏住它的脖頸,撚訣運功。

年獸感到強烈的束縛感,打滾掙紮,試圖扯咬掉葦索,可葦索繃得直緊,如鐵棍紋絲不動。

樂悠然更是馬步站如松,熟悉葦索運氣後,踏步如飛,似鳥掠平地,繞過年獸四足,翻身躍其背上,勾繩完成最後打結步驟。

年獸動彈不得,倒地奮力掙紮哀嚎,樂悠然抓住繩頭跳到前面,撚訣默念,雙手高高掄起另一端的年獸。

看準年獸落點,樂篁舉畫匆匆趕到,接住年畫掉進畫中。拿下畫再看,雄壯兇戾的年獸畫像,多了條拴住頸部的葦索。

樂篁跑到樂悠然跟前道:“畫裏就是它的世界,若直接撕毀,身體也會跟著裂開吧,我還是覺得斬草要除根得好。主人擔心法力不足,您可以汲取我的法力。”

“說到你的法力。”樂悠然擡手比比身高,“你好像快夠到我下巴了。”

“嗯?”樂篁擡頭對比下,“總不能我可以吸收神劍的力量吧。我個子太小,幹活不利索。只是恢覆身體沒有用法力,微微刺痛罷了。但就這點力量也能反噬我,按理說不可能。”

“這不一定。像毒藥就能被人體吸收,死的死殘的殘病的病。總歸是力量,我想對你多少有影響。大地之物,應該也具有包容之力。”

“真是如此,我平常最好看也不要看。我沒有自信戰勝沖動,要我渴望力量做出什麽事來,那我就真沒理由活著了。”

“人或多或少都有欲望,過於回避也會成為心中一根刺。正確看待釋懷,靜享無憂人生。”

“是。”

“至於這幅畫,進入畫中界,也便成畫中物,毀不毀的都不會影響到裏面。盡管放心,它法力大削,外面的氣會把它撐死。”

樂悠然端詳這幅畫,又道:“相貌跟度朔二神有的一拼,那就留下來給大家辟邪,總要做點什麽贖罪。”

樂篁道:“換個角度想,事已至此,就算殺了也只是洩憤,並不能要回性命。不如要點利益,起碼不是一無所獲。”

“我尚且還小,但遇到這種事,難免不會覺得自己力量微弱。我很、哎,該怎麽說呢。先回去向好心人家借個避風地方,我兩日沒好好休息了。”

其實等到她回來的時候,樂篁就感覺她有心事。雖然自己大概率幫不上忙,但總悶在心頭會影響修心。

今夜投宿到一家熱情款待的老夫婦家,但僅僅如此,不足以回報大恩大德。因此一大早,外面的路便堵得水洩不通,求樂悠然再留幾日:

“道長、道長不要走。”

“你可是我們的救命大恩人,就這麽走我們心中有愧。”

“是啊,不要走,別走……”

面對如潮水般的報答情感,樂悠然一時難以消化,感動到紅潤雙眼,竭盡平覆情緒:“這是我應該做的,視而不見貧道愧對天地。”

“不報此恩,我們才是愧對天地。”

“這是我們的義務,不求回報,但求一顆真心,行為隨之牽引,如水奉獻自我,共創和諧家園,這才是我們真正想要看到的。”

眾人不太明白,一個聲音問:“我們懂得報恩,人品差不到哪去,怎的無端勸我們從善?”

樂悠然急忙解釋道:“不不我沒有質疑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而已。比起得到什麽,我更想看到大家和睦相處。我想要這個,你們可以盡力滿足我嗎?”

“道長這是好上什麽怪癖,哪有人不喜歡收好處。”

樂悠然理解他們的不理解,開懷笑道:“我也是人,自然也有無傷大雅的個性面。”

實則樂悠然想的是:“應該不是與生俱來,反正現在我被賤人氣得大亂方寸,極易妨礙修行。哎,一想到這心好累。”

大家意外尊重樂悠然的想法,或許是個遙不可及的白日夢,但都想盡力把廣月鎮創造成恩人所追求的環境。

離開廣月鎮,樂悠然漸漸平息高漲的情緒,樂篁又發現她時不時犯愁,忍不住問:“屬下厚顏,主人可是憂心我的事?”

樂悠然問:“你還在後怕自己恢覆的事?”

“我不是不相信主人沒有實力保護我,我不想給主人添麻煩。不、不對,主人一回來就這樣,莫非還在為鬼帝的事煩惱?”

“你眼睛還真毒,這都讓你察覺到。這是我自己的心事,日子久了自然看開。”

“是我不能為主人排憂解難,反而會給您留後顧之憂?”

“小呆瓜。”樂悠然戳了戳樂篁的臉頰道,“你是我唯一能夠交心的,你先等我自己說服自己,我再跟你傾訴。我想都不敢想,更何況要我說出口,容我冷靜幾日。”

“還有什麽事能比我的身世還有爭議。”

“你現在跟了我,不要太悲觀過往。你是我的樂篁,不是小魔尊。”

“就是說,我都無所謂,主人就別自我懷疑,此乃大忌。”

“你真的會理解我嗎。你對我而言不同他人,我不想你質疑我或者持不理解但尊重的心態。”

樂篁輕輕牽著樂悠然收袪後的一角衣袂道:“我是靈獸,您任何事都直接影響我,為您也是為我。”

“福禍相依,我這一路上凈遇神仙,你猜想這是暗示。不管是不是,但我高興過了頭,後面我會遇到多絕望的事。我害怕,我的終生夢想受到牽連。”

“事關蒼生重任,不好急於一時。待主人成神,解決凡間事豈不易如反掌。”

“凡間事就沒有十全十美之說,我非常不安。”

樂悠然逐漸變得愁眉苦臉,想到樂篁在,又故作堅強高傲抱臂道:“可事在人為,大概率逃不掉,我也想賭一把。”

樂篁堅定道:“主人如此決心,定會感動上天。”

“現在連仙都不確定,就直言我成神,你覺得我勝任得了嗎,我的心根本還不夠平靜。”

“所以我們不正在歷練嗎,走一步看一步,總之我非常相信主人。”

“好吧,再害怕下去也沒用,我要勇敢面對未知困難,赴死完成心願,沒什麽比這更重要。”

樂篁心想:“你會成功的。如此成就,上天不會辜負你。最大的心結……”

想到樂悠然說自己是她唯一的交心對象,樂篁又驚又喜:“會是我嗎,這怎麽可能。我是魔容易胡思亂想,她那麽高悟性,怎會冒出不被萬物接受的念頭。重則成為眾矢之的,悠悠眾口中的叛徒。”

樂悠然敢想敢做,不像自己是自知之明,甘願深藏。原先鼓起勇氣的決定,逐漸搖擺不定:“沒有結果,再堅持也會添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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