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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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進到佛堂,一座高大的金佛像映入眼簾,一種肅穆和寧靜感撲面而來。香客絡繹不絕,因而殿堂內香煙繚繞。

樂悠然左顧右盼,將周圍大致看了遍,心想:“好吧,是不比我們那差,話說這裏香客還真多。”

許鏡向身邊的小僧人行禮道:“小師父,請問德文法師身在何處?”

小僧人道:“施主可是仁心醫館的許大夫?”

“是。”

“好,請施主隨我來。”

樂悠然聽到也跟上來,小僧人卻對她道:“這位就是道長吧。實在抱歉,德文法師說只見許大夫。”

樂悠然笑了聲道:“怪記仇的。那我就不勉強,你們去吧。”

許鏡跟小僧人到禪房,許鏡見到德文行禮道:“法師好。”

德文道:“聽聞許大夫是和妻子共同經營醫館,我可能向你打聽夫人的事?”

“大師為何要問我夫人之事?”

“這只是我的猜測,但還需你們夫妻二人協助我找到妖怪。”

“好,大師請說。”

“你夫人可有什麽不同一般人的習性?或者對比你,有什麽你不太理解的喜好等。”

“都還好,就是不好好按時吃飯,跟個小孩似的非要我追著餵,才肯吃兩口敷衍我。也不知是不是背著我吃什麽好吃的,我給她把脈,身體沒有任何異常。”

“還有嗎?”

“偶爾她還會暴飲暴食,之後能連睡好幾日。她跟我說她看過有名的大夫,說是自身結構不同尋常人,總之沒有疾病在身。”

“那還真是稀奇,但有的人的身體,確實會改變常見習性。我對醫術也略知一二,不妨再說得詳細。行為過於奇怪,難免遭人口舌。”

“大師說得是。對了,她還有個很奇怪的習慣。一降溫她就早早裹上棉襖,也不愛動,睡得更久。大師見多識廣,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嗎。類似習性我從未耳聞過,多少有些擔心。”

“嗯……”德文思索片刻道,“許大夫家開醫館,應該有刺激性氣味的藥吧。”

“是。哦對了,我家娘子還碰不得這些氣味,聞一下皮膚就會起紅疹,所以這類藥都是我負責打理。”

德文斬釘截鐵道:“我明白了,你娘子就是蛇妖。”

“什麽?”許鏡瞪大雙眼道,“我娘子是蛇妖?說什麽出家人不打誑語,你這也太扯了,我娘子怎麽可能是妖。”

“你若不信的話。”德文把撚手裏的念珠交給他道,“將念珠放入雄黃酒浸泡一炷香,再給你娘子戴上,必定現出原形。待她昏迷之際,速來通知貧僧收服。”

許鏡雙手焦慮地轉動佛珠:“人變蛇妖,哪有這種法術唬人。”

“許大夫不放心,大可自己先試戴。那個小道士太年輕,異想天開,切不可讓她知曉,不能因她貪玩惹出禍端。”

樂悠然在殿外等到許鏡走來,問道:“大哥,那法師跟你說啥了?我向來守口如瓶,悄悄透露兩句唄。”

許鏡神色慌張道:“那個、沒什麽。啊對了,就是,時候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道長還要留一會逛逛嗎?”

“你要很急的話,就先回去吧,我還沒跟法師道歉。”

“好。”

許鏡轉身剛走一步,樂悠然又叫住道:“許大哥是為了嫂子吧。明明都在一起好幾年,還跟新昏夫婦似的甜甜蜜蜜,真令人羨慕。”

“哪裏,道長客氣。”許鏡尷尬笑了笑,緊張兮兮地離開。

樂悠然點頭微笑,正好一個僧人路過,跟上道:“小師父打擾下。”

僧人行禮道:“施主請說。”

“小師父可能行個方便,帶我去見德文法師好嗎,或者他在哪我自己去。”

“施主可是有事求法師嗎,德文法師一般不輕易出面招呼。施主不要誤會,因為法師德高望重,想來拜見的人數不勝數,怕錯過要幫助的人。”

“確有急事,事關大師功德,大師應該也想跟我說什麽。”

“好,請施主隨我來。”

僧人帶樂悠然到德文的禪房門前,說道:“德文法師,一位叫樂悠然的姑娘求見。”

德文走來開門對僧人道:“好謝謝,你先下去吧。”

“是。”

僧人走遠後,德文單刀直入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人與妖怎麽能夠結合。”

“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人家小夫妻這般恩愛,說拆就拆,不怕你一生行善積的德就此毀於一旦嗎。”

“沒聽我人和妖不一樣嗎,我也是為那條蛇妖好。她扶危濟困,心存善念,若好好修煉,斬斷一切欲望,定能修成正果,得道成仙。許鏡若種下深深的妖因,下輩子可能仍和妖糾纏一起。大部分的妖還是與人對立,風險太大。”

“百年修來同船渡,千世修來共枕眠。他們同舟共濟做成夫妻,皆是因緣,你們不是最講這個嗎。”

“中途阻斷,就不會有接下來的事,我都是為他們好,你不要再貪玩誤事。”

眼看他仍堅持自我理念,樂悠然便不再爭論,直接道:“你說得對,但這是觀音菩薩讓蛇妖去報恩。”

“什麽?”德文似信非信,再怎麽說她是道士,不該會拿神佛開玩笑,“你聽蛇妖說的?”

“天意讓我幫助他們,再說她何必撒大不敬謊。我都是為你好,不願你積攢的功德落下個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下場。”

德文強顏歡笑道:“你個小丫頭,還為我好,沒大沒小,不知禮數。”

樂悠然開懷大笑道:“眾生平等,這點我們沒有歧義。就算真要講這個……”

樂悠然小聲嘀咕:“誰大誰小還說不準。”

德文還是不相信:“觀音菩薩怎麽會允許人與妖相戀?”

樂悠然道:“可能——觀音有意收白懷澤為麾下,破例指點有佛性的她。她確實懷有救苦救難、施以援手的慈悲心腸,再說你還能大過菩薩不成。”

“這怎麽會……不。”德文不可置信地皺起眉頭,眼神飄忽,“降妖除魔乃你我為己任,他們在一起違反自然法則,極大可能危害到人間,這不是你們常說的承負嗎。”

“你說得對,但她受菩薩點化。”

“那兩個人能種多大的因,非得逆天行道。”

“你說得對,但她受菩薩點化。”

德文沈重呼吸一口氣道:“一直重覆你吵不吵,我又不聾。”

“答案顯然易見,你自己放不下,我還覺得你莫名其妙。放過別人就是放過自己,真搞不懂你怎麽當上法師,你當和尚當瘋了?”

“哼,你懂什麽,何況要你教我做事。”

“啊好好,您年長我許多,我哪敢對您說教。只是見法師一時糾結,好心提醒罷了。”

“我也提醒你一句,不要跟不同道路的妖魔混得太近。就算是極高道行者,都不會輕易收靈獸。”

“好,我會註意,那你也能退一步吧,不要打攪人家小夫妻。”

“此事我會知曉,說明菩薩有意讓我考驗他們的真情。倘若他們過得了我一關,從此我再不理睬他們。”

“什麽過關?”

“紙裏包不住火,她是蛇妖的身份必須越早發現。”

“哎你該不會……”

樂悠然滿面惶恐,轉身就要跑,德文縱身跳到樂悠然面前道:“站住。”

樂悠然急道:“許鏡生性膽小,讓他看到蛇妖原型,沒嚇死也會被嚇走幾魂,那你就是間接殺人。我佛慈悲,你當真要看他們家破人亡嗎。”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我的立場則是絕不容許妖魔模糊與人的界限。他們真有緣分,不管我怎麽做都拆散不了的。”

樂悠然無法理解:“你、你這修的什麽佛,不僅固執偏見還無情。聖人常善救人,既然有緣碰到他們,我一定要救。”

德文半蹲雙腳外開,上下擡手握拳道:“你要有本事的話,請自便。”

樂悠然警惕地往後撤一步道:“我不一定控制住自己的法力,你非要如此,也算是給一意孤行的你一個教訓,我可不會內疚。”

“呵,好大口氣,盡管來吧。”

樂篁在門外只等到許鏡出來,沒有看到主人,走來向他道:“許大夫,我家主人呢?”

樂篁見他不安地捏著一串念珠道:“她有事要找德文法師,但我事發突然,便先走一步。那個,你還要繼續等嗎?”

樂篁眨巴眨巴眼睛道:“許大夫不放心的話,我和你一道走吧。”

“哎要跟我走嗎,萬一道長回來沒看到你,會不會擔心地找你一整日?”

“主人知道我性子穩,不會亂跑,定料我跟你回去。”

“啊、好。”

一路上許鏡沈默不語,並且神色慌張,手裏不停地轉動佛珠,樂篁試圖緩解他的情緒道:“許大夫,我有一個問題想向你請教可以嗎?”

許鏡如夢初醒,轉頭看著樂篁問:“什麽事?”

“白姐姐秀外慧中,端莊能幹,幾乎是個沒有缺點的女子,您是怎麽追到她的?”

“對吧對吧。”許鏡驕傲又些許羞澀道,“也不知我上輩子做什麽好事,能受到她的青睞。”

“許大夫當然也是個大好人,不然白姐姐就不會跟著你。”

“有嗎,可我總覺得虧欠她。她對我沒有任何要求,反而處處貼心我,我都不知該做什麽回報她。”

“世間唯有真心最為寶貴,我想只要你力所能及地去愛她,就算是幾句好話她也會喜歡。所以許大夫是怎麽追到白姐姐的?”

“你個小家夥,怎的好奇情愛之事,難道你有心悅之人?我……”許鏡第一個想到樂悠然,不知所措起來,“等等,是我想的那樣嗎,這行嗎這。”

“啊——”

樂篁腦海裏瘋狂想借口:“我也是為了勸和,主人會理解我的……好。”

樂篁深呼吸道:“不可以嗎,我們又沒妨礙到誰。”

“你是魔,她是人,道不謀不相為謀,人與人都不一定能走到最後,你們真的會有結果嗎?”

“但動心就是事實。假如,我是說假如,白姑娘不是人的話,你對她的愛意會瞬間消失嗎?”

許鏡正愁這件事,避開問題道:“你這個假設也太假了,我想象不出來。”

“我知道我跟她沒有結果,但我不去做,將來一定會後悔。要不您說幾句鼓勵話,我想好好正視這份感情。面對重重艱難,也是修行的一種方法。”

“面對艱難嗎……”

這一刻,許鏡滿腦都是白懷澤的不圖回報、樂善好施,尤其是她為做到好事而展開的笑容,觸動心弦,喃喃自嘲道:“我可真沒出息,最基礎的信任都做不到。”

樂篁假裝沒聽到,偷偷松了口氣,心想:“混賬老頭或許有一點沒說錯,人最容易胡思亂想,不適合托付出全部真心。該慶幸我沒有未來嗎,倒不用處處小心防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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