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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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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一點

翟伊一很輕易地就看到了在洱海邊吹風的任曼,盯著那道背景看了好久,久到眼淚開始不停地往下掉,好似那天在醫院被醫生拿在手上揉捏、被固定時擠壓的疼痛現在才從左手手腕處向全身蔓延。

蹲在了離她不遠的地方,拿起一顆小石子在地上隨手塗鴉了起來,畫了一會兒又擡頭看著岸邊那道孤獨的身影。

上一次通話被無情掛掉了以後,就不敢再繼續打電話了,微信更是從分手後就從來沒有再出現過新的消息。

翟伊一,早知今日…

知個屁!今日就是個意外,當初做得也沒錯!

要不還是繼續低頭哭吧!手腕還是很疼。任曼,你怎麽還不轉身來找我?

“翟伊一,別人拿水和泥巴,你怎麽用眼淚?覺得自己很特別?”

沒敢擡頭,伸出左手用衣袖擦掉了臉上的淚水:“沒!我是手腕疼,今天還沒吃藥!我不特別。”

任曼盯著翟伊一的動作皺起了眉,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似乎不用耗費腦細胞就能輕而易舉完成某項指令,卻要花費很久很久的時間才能讓一個新的習慣取代舊的。

“正位和固定的時候有多勇敢我就先不表揚你了。二次受傷又重新固定了一次的時候不是也挺無畏的嘛!怎麽現在一頓藥沒吃而已,就疼得掉眼淚了?你很奇怪呀,翟伊一。”

翟伊一慢慢站起身子看向了任曼,扯了一下嘴角。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這麽奇怪?大概是痛感延遲了吧!或者,是最近沒辦法好好吃東西,也沒辦法順暢地上廁所,有點委屈。”

任曼盯著眼前如今六月天裏依然穿著厚厚的外套和一條牛仔長褲的人,使勁按下於心不忍的心境和即將蕩然無存的冷漠。

“那你可真是鈍感力十足啊!還有,你很冷?不怕麻煩地穿得如此…厚重?”

翟伊一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了距離任曼很近的地方,近到兩人的鞋尖碰在了一起。

在任曼打算後退一步時,翟伊一用左手牽上了任曼的右手小拇指,左右輕輕晃了晃。然後伸展手掌把自己的手指牢牢插進了任曼的手裏。

任曼久違地咬起了後槽牙,內心狂喊:

翟伊一,你就是個心機婊!看我不敢甩開你的左手就得寸進尺!你真是機關算盡!我是不會輕易原諒你的!看我怎麽折磨你!

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一絲表情,任由翟伊一把自己帶向剛剛站著發呆的地方。

“任曼,你會想念話癆翟伊一嗎?我自己都很想念她!

平時不管店裏忙不忙我總會來這裏偷懶。其實二樓的人看得很清楚,但大家從來不會怪我!

瑾姐和哈哥覺得我年輕當老板不容易,幫我分擔了很多事情,事實是我只是在開業初期每天都會在,後來都是到處玩。店裏的事情說丟下就丟下,完全沒有團隊意識和責任心!

我喜歡耍花樣,把酒水單和咖啡單弄得花裏胡哨的,受歡迎的卻總是那幾樣。瑾姐和哈哥沒辦法發揮自己的全部優勢,這和當時面試的時候聊得完全不一樣,他倆從來沒真正抱怨過!

店裏生意越來越好,甚至有人建議我開分店。我自己出的力連三分都沒有,可是大部分分紅都進了我的口袋!

大家對我好到讓我受寵若驚的地步,旦旦她們每天輪流早起繞遠路給我送飯,幫我洗衣服洗頭,餵我吃飯,上廁所還守在外面怕我再次受傷!

其實,我很幸運,遇到了這樣一群合作夥伴。”

翟伊一不得不松開任曼的手,下垂太久指尖也開始疼了,輕輕把手臂擱在了右胳膊上。

“今天媽媽又說了一次我不愛我自己,我承認了。這一年多我確實是這樣的!

你知道嗎?當時那個小朋友,不!那個胖胖的男孩子撞到我懷裏的時候,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在抖!甚至覺得有的器官是不是已經移位了,不然為什麽會那麽難受?

使勁把他往回推的時候就已經有點扭到左手了,還沒過腦子地撐了一下身後的地面,結果被尖石頭刺到徹底崴傷了。

躺在那裏先感到疼得厲害的反倒不是手腕,是後腦勺!躺了那麽久依然發懵發疼,越來越嚴重,眼睛都看不清楚了!我當時就想一直躺著也挺好,起碼不會想很多煩心事了。

可跟你分手了之後我總是不能得償所願。最後還是被人們七手八腳地拉起來了,好在被人按到了左手手腕,我才開始忽略後腦勺的事情。我的手腕終於比後腦勺更疼了。”

翟伊一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眼淚一滴一滴掉在護具上。

“到了醫院一路跟著醫生護士的指示接受治療,反倒沒覺得多疼了。那麽緊張的氛圍之下我又突然想到了在東京的事情了!那次消毒和縫針,說心裏話比這次骨折疼多了。只是那次只顧著讓你別難過了,大部分疼都被你的眼淚稀釋掉了。

後來,醫生用手捏著我手腕的時候我就不敢嘴硬了。眼神失焦了好一會兒。當時我就想還好你不在,不然你又要從頭哭到尾。那個時候我應該沒有精力哄你!因為後腦勺的疼加上手腕的疼,不知道為什麽讓我也有點想哭了。最後我還是忍住了,我一直想立住堅強不怕苦的人設!

那天我的註意力太過於集中在醫生的手上了,所以疼痛好像慢動作一樣,任曼,疼得太清晰太具體了!加上我發懵的腦袋,我又開始慢慢覺得你在就好了!哄哄你,我的疼痛就又可以被稀釋掉一部分了。”

任曼掰過翟伊一的臉,一遍一遍擦著眼淚,不厭其煩。終於,翟伊一又能開口講話了。

“本來覺得康覆和恢覆期沒什麽大不了的,覆位那麽疼的時候我都堅持下來了,這些我完全可以自己解決。本身也是按照我的劇本發展的,我可驕傲自滿了。

只是後來,我發現自己大部分的衣服是套頭的衛衣和系紐扣的襯衫,褲子松到了只能系皮帶的程度。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每次打開購物軟件就莫名很煩躁,所以拖拖拉拉一直沒有買新衣服。

所以我不得不更早地起床去花費大量時間穿衣服;在毫無尿意的情況下去廁所,等到好不容易蹲好尿意卻恰巧合適的時候,又開始為自己掐秒的功力暗暗鼓掌!

可能是吃藥的原因,我變得不愛吃飯、不主動喝水,即便每天來店裏也只趴在電腦前不想多說話,每天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翟伊一,瘦成皮包骨了’。

所以我才知道完全沒有照顧好自己。這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因為我原本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這次骨折是意外,我應該告訴家裏人來照顧我;我應該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補充體力;還應該欣然接受大家的幫助。不要什麽事情都自己做,我原本可以依靠很多人。

可是,任曼,我不想依靠很多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所以聽到媽媽要懲罰我,我做好充足的準備迎接了。可是,我覺得我得到了獎賞。淮楚獎賞了不自愛的翟伊一,實在算得上是個亙古奇聞!”

翟伊一轉身看向任曼,重新固執地十指相扣。

“任曼,你帶我去京城吧!我知道你上課很忙,也沒有時間和機會自己做飯,我不需要你照顧我很多!就讓我待在你的家裏,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行。我想把自己養胖,想讓自己恢覆到以前健碩的狀態。可以嗎?”

任曼低頭看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想到自己接到媽媽電話的那天,當時自己是什麽反應呢?

剛聽到翟伊一骨折的消息,確實立刻著急失措了起來,可是聽到已經在恢覆期,就完全冷靜下來並且開始想對策了。

直到今天落地機場和大部隊碰頭,自己還沒來得及找阿姨和叔叔聊自己的想法,就被淮楚隨便拉到一處座位坐下。

然後自己被四雙眼睛直勾勾盯住了。

“曼曼,阿姨有個請求…”

“小曼,還有叔叔!”

“別插嘴!曼曼,翟伊一最近狀態真的差極了!從清明祭拜完父母回來我就發現了,原本覺得是店裏辛苦,但後來覺得不至於!

她剛回來那幾天,一會兒失魂落魄一會兒又盯著手機傻樂。說真的,我和你叔叔還有兩位媽媽有點被嚇到了。這次受傷了也不跟家裏人說,我覺得她是越來越不讓人省心了。本來想好好罰她一下,可你媽媽說你也要來,就…”

任曼看著突然變得吞吞吐吐的淮楚,又擡頭望向殷切看著自己的翟臨潛,安撫性地拍了拍淮楚的手背。

“楚阿姨,您就直說吧!其實,你想得和我想得一樣!”

淮楚驚訝地看著一臉坦然平靜的任曼,仿佛受到了鼓勵,選擇繼續開口。

“阿姨知道翟伊一是在看守所跟你提的分手,我們也覺得她的方式太偏激了!事情真的沒到那一步。她出來後我們也不敢追問太多,想著她緩過來一些再說!

阿姨和你發誓,我和你叔叔用了很多方法想讓她說出實情,可是都失敗了。你也知道,但凡她決定的事情、她不願意解釋的東西誰都沒辦法!即便我用懲罰的手段也沒讓她張口!”

“阿姨,您…因為分手這件事罰過她?”

“是!我和她做了三天沙盤博弈,可惜,沒熬過她!後來你叔叔勸我,感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我插手太多沒什麽好處。

所以我才覺得今天的請求有些過分,我想讓你把她帶到京城去,算是幫我和叔叔的忙。我們確實拿她沒有什麽好辦法了!不過也不勉強,我和你翟叔叔把她押回金城也可以的!”

任知芳上前幾步走到淮楚身邊:“勉強什麽勉強?有什麽好勉強的?這倆孩子真是…”又把視線轉向任曼,“曼曼,你可以先不考慮那麽多。就當…就當照顧媽媽朋友家的妹妹了也行啊!”

任曼還沒來得及接話,就看到淮楚著急地站起來扶著任知芳的肩膀晃了幾下:“知芳,你先別說話!”

趙惠也走上前拉著任知芳的手捏了捏:“就是,你先聽小楚說嘛!”

淮楚又重新坐到任曼身邊:“曼曼,阿姨的要求會更過分一些,希望你理解一個做媽媽的心情。阿姨就是希望你多想一點!

阿姨和叔叔請求你,在照顧翟伊一的這兩個月,多想一想,多問問自己!也…多多看到一些她的好。就當…可憐可憐她,再給她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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