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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團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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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團結束

京城時間:2017年9月19日。

考察團在現場觀摩馬鈴薯種質資源脫毒覆壯、設施抗旱性鑒定、馬鈴薯雜交試驗等基礎研究成果之後。

在當地村民依試驗田而建的農家樂用完午餐,正式開始返程。

清點好人數宣布出發後,翟伊一熱心幫助其中一位團員處理好手機購物軟件退貨事宜後,回到了座位。

系好安全帶才發現身旁坐著一個大大的任曼。

“曼姐,你不給白院開車?”

“白院用完午餐後被司機接走,提前返程了。院裏還有別的安排。”

“哦。”

翟伊一伸出頭觀察了一下車上的團員,這幾天滿滿當當的行程:在太陽下奔波、在雨水裏關註秧苗長勢、在溫室裏彎腰觀察…

確實是蠻累的吧?

這會兒大部分人都睡著了。

慢慢把頭縮了回去,偏過頭往旁邊一看,任曼也沈沈地睡過去了。

乖巧地閉上了一看到任曼就忍不住打開的話匣子。

任曼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回到了小時候。和媽媽在很小的一間屋子,只有她們兩個人。屋子被愛整潔的媽媽打掃得一塵不染。

任知芳正在織毛衣,是老早就答應織給自己的時新款式。床上安靜躺著一大團紅色的毛線球體。

只見媽媽把一縷線搭在翹起的小拇指上,左針線圈壓著右針線圈,右針線圈又飛速壓向左針線圈,手速非常快。

兩針之間來來回回,但是看得清殘影。

已經成型的一片長方形毛衣上,出現了長長的類似麻花一樣的紋路圖案。不規則,甚至有些扭曲,但一眼看上去就讓人很是喜歡。

這個冬天,不會冷了。

原本安靜又美好的氛圍被一聲大力的踹門聲破壞。

哦!是那個既是酒鬼又是賭徒的男人回來了。

下一秒,媽媽手裏的毛衣被大力扯走,連帶著床上的那團線球迅速飛起,直直砸向自己的額頭。

在線球越來越近之時,腦海裏只有一個聲音。

“冬天那麽長,要怎麽度過呢?”

緊接著畫面一轉,趙惠正在用力把自己往火車上推,兩個人之間展開了一場拉鋸戰。

一個人用盡全身力氣想跳下車,另一個人拼死在跟自己用著相反的力氣。

在火車門關上之前,任曼看見畫面裏的自己拼命喊:

“我媽,媽媽,媽,媽!”

趙惠拍著窗戶回應:“曼曼,聽話!你先走,我們馬上會去找你!聽話,走,走啊!不要回頭!”

整個畫面,唯獨少了媽媽的身影。

慌亂之中,兩只手到處亂抓,想找到能夠借力的物體。越來越使勁,雙手越繃越直,動作幅度也越來越大。

可是,越努力,越沒用。

在顛簸中睜開眼的時候,大巴車正行駛在隧道裏,周遭一片漆黑,只有頭頂的一丁點兒亮光,時明時暗。

適應了一會兒當下的環境,任曼發現自己的前胸用力地靠在旁邊人的大臂上;上半身已經擠在了左邊的座位之上,擠得身旁人的大半個身體倒向了過道;再低頭一看,左腹部已經緊緊貼在旁邊人的胯骨上,被硌得生疼!

兩條胳膊緊緊纏著身旁人的右小臂。仔細一看,有好幾道很深的紅色血印,那是留了很長時間的指甲嵌進皮肉留下的痕跡。

右手慢慢伸向那幾條可怕的血印,在指尖觸到其中一處之時。有一只手伸過來擼下了卷到臂彎的袖子,血印不見了,眩暈感也慢慢消失了。

大巴駛出隧道的一瞬間,任曼條件反射閉上眼的同時,有一只手也蓋在了自己的雙眼之上,動作很輕柔。

在八月酷暑時節,那只手很冰涼但不滲人。大抵是能夠消暑的,忍不住又稍微往前蹭了一下,動作很輕。

在逐漸適應了陽光的照射後,任曼睜開了眼睛。那只手也撤了下去。

“曼姐,挪起來一點可以嗎?我,右半邊身子麻了很久很久了,實在撐不住了。我…”

任曼立刻彈跳起身,迅速在座位上坐好,一會兒低頭整理貼在左臉的頭發,一會兒轉頭看車窗外面的山頭。

但始終留意著左邊的動靜。

翟伊一,好像,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

任曼把頭轉向翟伊一,看著面部表情非常痛苦,但仍然一動不動的人,伸出手想把人扶正坐好。

盡量放慢放輕動作。

確保翟伊一坐好之後,餘光瞄到殘留在她肩膀的,很大的一灘口水。嘴角不受控地一抽又一抽,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連續好幾次。口水依舊在,甚至在慢慢往下滑。

任曼重新做了一組深呼吸,松開旁邊人手臂的同時,迅速擡起右手,狠狠地抹了一把那攤印記。

剩下的路程,任曼時不時聽見左邊傳來的嘶嘶聲,雖然已經極力壓低了聲線,但耳朵上仿佛被自動加裝了一副質感一級棒的降噪耳機。只聽得見“嘶”的聲音。

好似一條纏繞在脖子上的毒蛇。不敢貿然驅趕處置,但任由毒蛇盤桓在身體之上,不知什麽時候,自己就會崩盤死亡。

大巴車停在農科院的時間是16:37。等最後一位團員下車離開,也就意味著考察團正式散團。

向東最後一個下了車,三個人看著腳邊兩個背包、一個行李箱、八麻袋土豆,面面相覷。

“東哥,你搞了五袋?五大袋?五大麻袋?”

“那咋了!山人自有妙計是誰說的?”

“好好好。你一會兒要把大巴車送回車隊,那我把東西給你拉到哪裏?”

“拉?用嘴拉?”

“切,又不相信人!真好奇我到底是怎麽給你們留下的這個刻板印象?”

翟伊一從包裏取了個東西之後沖著農科院大門小跑,順便回頭招呼了一下後面的兩個人。

“等我哈,給你們變個能‘拉’的小寶貝。”

把車穩穩停在兩人身旁,打開車窗,沖著兩人吹了聲口哨,然後打開了後備箱,停好車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別楞著了,東哥,裝車!給個地址,我給你拉過去。”

向東又重覆了一遍第一次見翟伊一時做的動作,沖著她伸出了大拇指,豎了很久!

“厲害了,我的妹!我直接發你微信,你導航過去,到時候我叫人在路邊卸。正好,任總監和我家在一條路,你可以直接送貨到家!”

放好東西,兵分兩路。

任曼坐在副駕駛。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果不其然,翟伊一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想到之前幾次絞盡腦汁找話題,被噎到吃不下飯的情況。

選擇打安全牌,擡手打開了音響。

“曼姐,真實感受一下改裝過的大g車載音響!”

“唔~想要有直升機…”

確實很棒!

任曼剛閉上眼睛,手機鈴聲響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趕緊按了接聽鍵。

“小曼,快,來醫院,你媽突然暈倒了,正在搶救!”

翟伊一剛伸手關掉聲音,右胳膊就被再一次狠狠抓住。火辣辣燒了大半天的地方再一次被碰到,還是忍不住狠狠地瑟縮了一下。

左手緊握住方向盤,右胳膊使了個巧勁,掙脫開任曼的雙手,隨即反手握住了對方的手,小心開口。

“任曼,怎麽了?”

“送我去金大二院!”

說完這句,豆大的淚珠開始往下掉,有幾滴砸到了翟伊一的右手上。

翟伊一把車子停在了相對安全的位置,調試手機導航又重新啟動車子,飛速開了出去。

在一個路口等綠燈的間隙,給向東發了條微信,簡短說明了一下情況。

車子剛停穩在醫院門口,任曼立刻拉開車門跑了出去。

正糾結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時,保安過來要求立刻離開,因為停車的地方是臨時停車點。保安說話的空檔,翟伊一註意到副駕駛上,放著任曼的手機。

根據保安的指揮,停好了車。站在醫院大門口,翟伊一陷入了迷茫,再一次。

現在進去,怎麽找人?簡直是大海撈針。守在這裏等,萬一從別的門離開怎麽辦?萬一今天不出來怎麽辦?

想了想決定賭一把,翻出手機打通了田甜的語音電話。

翟伊一站在綜合大樓5樓護士站前斟酌著開場白,被負責導覽的護士先問了話。

“您好,請問需要什麽幫助?”

“哦,你好。您這邊有沒有正在搶救的心臟病人?”

“我們這裏時時刻刻都有正在搶救的心臟病人,需要提供患者的姓名。”

“我只知道家屬的名字,叫任曼。”

“你是她什麽人?”

望著渾身充滿戒備,上下打量著自己的護士,翟伊一趕緊解釋了起來:

“我是任曼的同事!剛剛在路上她接到電話,我們就緊急趕了過來。可是她把手機落在車上了,我怕還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她需要用到手機,想趕緊把手機拿給她!”

舉起手裏的手機展示給護士看,忙著補充了一句。

“我不是壞人,我是個好人!”

護士看著忙著解釋,說話變得語無倫次的年輕人笑了。

“搶救的是任知芳,是任曼的母親。患者因心臟功能急劇下降進行了常規搶救,目前搶救結束已經被送回病房。532房間,直走,在走廊的盡頭,左手邊的最後一間病房。”

“謝謝。”

站在病房前,翟伊一沒有敲門也沒有動,立正了一會兒之後,坐到了不遠處病房對面的椅子上。

掏出耳機戴好,聲音刻意調得比平時小了很多。

調整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坐姿。右腳腕搭在左膝蓋上,把右手手肘放到右邊大腿內側,左手手肘卡到左邊大腿正中央。

打開了和平精英。

在連跪了兩把,第三次坐上飛機,點開地圖找跳傘點位的時候,感覺左邊的椅子往下沈了一點。

先是擡頭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蒙蒙黑了。然後看向身邊人,摘下了耳機、熄滅了手機屏幕。

“任總監,那個,我來送手機的。”

說完趕緊拿過右邊椅子上的手機,放到任曼手邊的椅子上,小心看了任曼一眼後迅速收回視線。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見。”

經過任曼身邊時,左手被拉住了,翟伊一立刻停下腳步,仔細看向身邊坐著的人。

“我帶你看看手臂,傷口很深,可能需要打破傷風。”

“不用,不…”

對上任曼紅腫不堪的眼睛,翟伊一徹底閉上了嘴。

被護士站的護士帶進處置室。先用生理鹽水反覆沖洗了幾遍傷口,然後用碘伏進行了消毒,最後用無菌紗布仔細包紮好了傷患處。

“保持傷口幹燥,不要碰水!三天後自己拆掉就可以!”

“好的,謝謝你!”

出來後一眼就看見等在門外的任曼。立即走過去蹲在她身前,擡起了右胳膊,晃了幾下。

“任總監,你看!已經包紮好了。護士說不嚴重,消毒就可以,不需要打破傷風。過幾天自己拆掉就好了,不會留疤!”

“好,你…我…”

看著目光始終望著病房的人,翟伊一截住了任曼的話:“你去忙吧!我也要回家了,任總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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