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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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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的電話

第117章決裂的電話

沈硯行回到奶奶家時,天已經擦黑。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幾盞,忽明忽暗,他踩著臺階往上走,腳步聲在狹窄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發疼,手腕上還殘留著剛才捏碎對方骨頭時的鈍痛,指節泛著不正常的紅。

他推開家門,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飯菜香撲面而來。

奶奶正坐在小凳子上擇菜,燈光昏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聽到開門聲,她立刻擡起頭,臉上露出笑容:“硯行回來啦?餓不餓?飯馬上就好。”

沈硯行“嗯”了一聲,把書包往桌上一放,沒說話。

奶奶看了他一眼,笑容微微一頓。

“怎麽了?”她放下手裏的菜,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沈硯行避開她的手,聲音有些冷:“沒事。”

奶奶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裏閃過一絲擔憂。她看著沈硯行走進房間,關上門,動作幹脆得不帶一絲溫度。

她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廚房,卻怎麽也放心不下。

……

房間裏很暗。

沈硯行沒有開燈,徑直走到床邊坐下。窗外的路燈透過破舊的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他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剛才捏碎李哲手腕時的觸感還在,骨頭錯位的聲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他並不後悔。

甚至覺得,痛快。

可一想到李哲那怨毒的眼神,他心裏又升起一絲煩躁。

麻煩。

又是麻煩。

他以為轉學之後,至少能安靜一段時間,可沒想到,麻煩總是自己找上門。

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讓他瞇了瞇眼。

通訊錄裏,那個備註為“哥”的號碼靜靜地躺著。

他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想給沈硯舟打電話。

想聽聽他的聲音。

想問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新學校過得有多難。

可一想到那天晚上,沈硯舟在父母面前的沈默,他的心又瞬間冷了下來。

——他不會懂的。

——他從來都不懂。

沈硯行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

沈硯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沈硯行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硯行?”沈硯舟似乎楞了一下,“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沈硯行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憤怒,“我之前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為什麽一個都不接?!”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我最近很忙。”

“忙?”沈硯行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你忙到連一個電話都沒時間接?你忙到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沈硯舟,你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

沈硯舟的聲音沈了下來:“硯行,你冷靜點。”

“我怎麽冷靜?!”沈硯行猛地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我在新學校被人欺負?!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剛跟人打了一架?!”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活在什麽樣的日子裏?!”

電話那頭再次沈默。

沈硯舟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些。

“你跟人打架了?”沈硯舟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有沒有受傷?嚴不嚴重?”

聽到他的關心,沈硯行心裏的委屈更甚。

“你現在知道關心我了?”他冷笑一聲,“晚了。”

“沈硯舟,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

“當年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你永遠都有你的忙,你的責任,你的沈家!”

“那我呢?!”

“我在你心裏,是不是就只是一個麻煩?!一個隨時可以丟掉的累贅?!”

沈硯舟的聲音有些急:“硯行,你別這麽想。”

“我怎麽想?”沈硯行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你告訴我,我該怎麽想?!”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的電話?!”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別人有哥哥接放學,我有多羨慕?!”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很輕,卻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了沈硯舟的心臟。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

久到沈硯行以為,對方已經掛斷了。

就在他準備掛斷電話時,沈硯舟終於開口了。

“硯行,”他的聲音很疲憊,也很無奈,“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你要理解我,我現在真的很忙。公司出了點問題,爸媽又在國外,所有的事情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不是不想管你,我是……真的沒時間。”

“你先忍一忍,等我忙完這段時間,我就去看你,好不好?”

“忍?”沈硯行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我已經忍了三年了!”

“沈硯舟,我忍夠了!”

“你從來都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麽。”

“你從來都不在乎。”

“你只在乎你的沈家,你的面子,你的責任!”

“那我呢?!”

“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

沈硯舟的聲音沈了下來:“硯行,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我們先冷靜一下,好不好?”

“冷靜?”沈硯行笑了,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你讓我怎麽冷靜?!”

“沈硯舟,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的可憐,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打電話了!”

“你也別再來找我!”

“我們……”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們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

說完,他不等沈硯舟回應,就猛地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身體緩緩蜷縮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奶奶站在門外,聽著房間裏壓抑的哭聲,心疼得直掉眼淚。她想敲門,想進去抱抱他,可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知道,有些路,只能讓孩子自己走。

有些痛,只能讓他自己扛。

……

沈硯行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幹,嗓子沙啞得說不出話來。

他擡起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心裏那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以為,至少還有沈硯舟。

可現在看來,連沈硯舟,也不要他了。

他是真的,一無所有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他緩緩站起身,擦幹臉上的眼淚,眼神變得冰冷而空洞。

既然沒人要他,那他就自己活下去。

既然沒人護他,那他就自己變強。

既然沈硯舟不在乎他,那他也不會再在乎沈硯舟。

從今天起,他再也不會為任何人流淚。

從今天起,他只會為自己而活。

他拿起手機,拉黑了那個號碼。

然後,他走出了房間。

奶奶已經把飯菜熱好了,放在桌上,卻一口沒動。看到他出來,奶奶立刻站起身,眼神裏滿是擔憂:“硯行,你……”

“奶奶,我出去一下。”沈硯行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奶奶急忙拉住他,“外面不安全,你別出去了,好不好?”

“我沒事。”沈硯行輕輕推開她的手,“我很快就回來。”

他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門。

樓道裏的聲控燈因為他的腳步聲亮起,又在他離開後熄滅。

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

沈硯行走在狹窄的老巷裏,路燈昏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只知道,心裏有一團火,在瘋狂地燃燒。

燒得他疼。

燒得他難受。

燒得他想毀滅一切。

他走到巷口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巷口的路燈下,站著幾個男生,正對著他指指點點。

他們的眼神裏,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沈硯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知道,麻煩又來了。

可這一次,他沒有退縮。

他反而笑了。

笑得冰冷而殘忍。

“來啊。”他在心裏說,“我不怕你們。”

“我什麽都不怕了。”

黑暗中,更多的人影從角落裏走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足足二十一個。

他們慢慢逼近,將他團團圍住。

為首的男生嘴角掛著譏誚的笑,手裏拿著一根木棍,輕輕敲打著自己的手心。

“沈硯行,對吧?”他笑著說,“有人讓我們好好‘照顧’你一下。”

沈硯行看著他們,眼神冰冷:“誰?”

為首的男生笑得更歡了:“當然是——”

“李哥。”

沈硯行的瞳孔驟然收縮。

李哥?

你哥?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耳邊仿佛又響起了沈硯舟剛才在電話裏的聲音——

“你先忍一忍。”

“等我忙完這段時間。”

“我就去看你。”

忍?

忙?

看他?

沈硯行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如此。

原來這一切,都是沈硯舟安排的。

原來他說的“忙”,是忙著找人來打他。

原來他說的“看他”,是看他被人打死。

沈硯行的眼神瞬間變得瘋狂而絕望。

他看著圍上來的二十一個人,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可笑。

他以為至少還有沈硯舟。

可現在看來,連沈硯舟,也想殺了他。

那他還活著幹什麽?

沈硯行緩緩擡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

“沈硯舟……”他在心裏說,“你好狠。”

“你真的好狠。”

下一秒,木棍狠狠砸在了他的頭上。

劇痛襲來,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他倒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

拳頭和腳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

他能感覺到骨頭斷裂的聲音。

能感覺到自己的血在流。

能感覺到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可他沒有哭。

也沒有喊。

他只是躺在冰冷的地上,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夜空。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沈硯舟,你欠我的。

你欠我的。

你欠我的。

……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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