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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是救贖,其實是更深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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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是救贖,其實是更深的深淵

第六十九章  他以為是救贖,其實是更深的深淵

沈硯行第一次發現不對勁,是在沈硯舟“平靜”得過分的第二天。

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下樓時看到阿姨正端著一個白色的小碟子從廚房出來,碟子裏放著幾片白色的藥片,旁邊是一杯溫水。

“這是什麽?”沈硯行攔住她。

阿姨楞了一下,隨即露出職業性的微笑:“是沈少爺每天早上要吃的維生素。”

“維生素?”沈硯行盯著那幾片藥,眼神一點點冷下來,“他以前從來不吃維生素。”

阿姨的笑容僵了一瞬,語氣卻依舊平靜:“先生和太太說,Omega要多補補身體。”

“是嗎?”沈硯行沒有讓開,“那我拿去給他。”

阿姨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把碟子遞了過去:“沈少爺,記得讓他空腹吃。”

沈硯行接過碟子,指尖觸碰到杯壁,溫度剛剛好。

他端著杯子上樓,腳步放得很輕。

走到沈硯舟房門前,他沒有敲門,而是先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

裏面很安靜,安靜得像沒有人。

他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哥?”他輕輕敲了敲門,“我進來了。”

門沒有反鎖。

他推門進去時,沈硯舟正坐在床邊,背對著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墻上的某一點,不知道在看什麽。

聽到聲音,他像被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迅速恢覆成那種空洞的平靜。

“早。”沈硯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該吃藥了。”

沈硯舟的視線落在他手裏的碟子上,眼神微微一縮,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肩膀,像在害怕什麽。

“我……我已經吃過了。”他說。

沈硯行楞了一下:“阿姨剛給我。”

沈硯舟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找借口,最終只是低下頭,小聲道:“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他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地接過碟子,拿起藥片,就著溫水吞了下去。

整個過程,他的眼神都沒有看沈硯行。

沈硯行站在原地,看著他,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

他太了解沈硯舟了。

沈硯舟怕苦,從小就怕。

以前吃藥,總要鬧半天,要麽要糖,要麽要他哄,要麽幹脆撒嬌說“小行幫我吃一半”。

可現在,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那麽吞了下去。

像在吃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

“哥。”沈硯行輕聲叫他,“你最近……睡得好嗎?”

沈硯舟點點頭:“挺好的。”

“吃得呢?”

“挺好的。”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

他回答得很快,很機械,像在背臺詞。

沈硯行看著他,喉嚨發緊:“哥,你看著我。”

沈硯舟擡起頭,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愛,沒有恨,沒有依賴,沒有排斥。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硯行的心臟猛地一疼。

“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以前……會跟我說很多話。”

“你會跟我說學校裏發生的事,會跟我說你畫了什麽畫,會跟我說你今天又被哪個Omega表白了。”

“你會抱著我睡覺,會在打雷的時候躲到我懷裏,會在我生病的時候守在我床邊一夜不睡。”

“你說,你只有我了。”

“你說,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可是現在……”他看著沈硯舟,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跟我說了?”

沈硯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發白。

他的心裏,像有什麽東西在拼命地掙紮。

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抱住他,告訴他你想他了,告訴他你很痛苦,告訴他你不是故意的。”

可另一個聲音,卻冷冷地說:“你不能。你要乖。你要聽話。你要保持距離。你不能再拖累他。”

他的頭開始隱隱作痛,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很啞,“我忘了。”

沈硯行楞住了:“忘了?”

沈硯舟低下頭,不敢看他:“忘了以前的很多事情。”

“醫生說,忘記一些事情,對我比較好。”

醫生。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在沈硯行的腦海裏。

他猛地抓住沈硯舟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沈硯舟皺起了眉頭:“什麽醫生?誰帶你看醫生?爸媽?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沈硯舟被他晃得有些頭暈,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別碰我……”

“哥!”沈硯行紅著眼睛,“你看著我!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沈硯舟的頭越來越疼,耳邊像有無數只蜜蜂在嗡嗡作響。

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身體也有些搖晃。

“我……我不知道……”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別問了……我頭好疼……”

“哥?”沈硯行察覺到不對,連忙扶住他,“你怎麽了?哥!”

沈硯舟的身體一軟,直接倒在了他懷裏。

“哥!!”沈硯行嚇得魂飛魄散,“哥!你醒醒!!”

他抱著沈硯舟,手忙腳亂地去探他的呼吸。

呼吸還在,只是很輕。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阿姨!!”沈硯行沖門外大吼,“叫醫生!快叫醫生!!”

——

醫生來的時候,沈硯舟還沒有醒。

他被擡到床上,醫生給他量血壓、測體溫、聽心跳,又抽了血。

“怎麽樣?”沈硯行緊張地看著醫生,“他到底怎麽了?”

醫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阿姨,眼神有些覆雜:“沈少爺最近……是不是在服用什麽藥物?”

沈硯行的心猛地一沈:“什麽藥物?阿姨說那是維生素。”

阿姨的臉色變了變,沒有說話。

醫生沈默了幾秒,才緩緩道:“那不是普通的維生素。”

“那是一種……情緒穩定劑,配合一些鎮靜成分,長期服用會導致嗜睡、反應遲鈍、情緒低落,嚴重的話,還會影響記憶。”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沈硯行的腦海裏炸開。

情緒穩定劑。

鎮靜成分。

影響記憶。

難怪沈硯舟會變成這樣。

難怪他眼神空洞,難怪他對自己這麽冷淡,難怪他說忘了以前的事情。

不是他忘了。

是他們,逼他忘。

沈硯行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阿姨,眼神裏充滿了殺氣:“誰讓你給他吃的?!”

阿姨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發顫:“是……是先生和太太的意思。”

“他們說,沈少爺情緒不穩定,需要吃藥調理。”

“調理?”沈硯行笑了,笑聲裏充滿了絕望和瘋狂,“把人調理成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也叫調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們在哪裏?!我要去找他們!!”

“沈少爺!”醫生連忙攔住他,“你冷靜一點!”

“冷靜?”沈硯行紅著眼睛,指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沈硯舟,“你讓我怎麽冷靜?!”

“那是我哥!!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

“他們憑什麽這麽對他?!憑什麽?!”

他的聲音哽咽了,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醫生看著他,眼神裏閃過一絲同情,卻也只是嘆了口氣:“沈少爺,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讓沈硯舟好好休息。”

“他這次是因為藥物副作用加上情緒波動太大導致的暈厥,需要好好觀察。”

“至於其他的……你還是等先生和太太回來再說吧。”

等他們回來?

沈硯行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

他不會等。

他再也不會讓他們傷害沈硯舟了。

——

沈硯舟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窗外的雨停了,天邊掛著一抹慘淡的夕陽。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邊睡著的沈硯行。

沈硯行的眼睛紅紅的,眼下有明顯的青黑,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沈硯舟的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想伸手去摸摸沈硯行的頭發,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可手剛擡到一半,就被他自己硬生生停住了。

不能。

他不能。

他慢慢收回手,眼神裏閃過一絲痛苦。

就在這時,沈硯行醒了。

“哥!”他看到沈硯舟睜開眼,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你終於醒了!”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抱沈硯舟,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

怕沈硯舟再一次推開他。

沈硯舟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你……一直在這裏?”

沈硯行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一點:“當然,我不在這在哪?”

“哥,你嚇死我了。”

沈硯舟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道:“對不起。”

沈硯行楞住了:“你跟我說什麽對不起?”

沈硯舟的聲音很輕,很啞:“讓你擔心了。”

沈硯行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這是這一個月以來,沈硯舟第一次對他說除了“好”“謝謝”“不客氣”之外的話。

也是第一次,他從沈硯舟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熟悉的東西。

那是以前的沈硯舟才會有的眼神。

“哥……”沈硯行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沈硯舟擡起頭,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痛苦和迷茫:“我不知道……”

“我腦子裏,有很多碎片。”

“有你小時候的樣子,有你抱著我哭的樣子,有你說要永遠保護我的樣子。”

“可是……”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也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那些都是錯的。”

“說我不應該依賴你,不應該喜歡你,不應該……把你當成一切。”

沈硯行的心臟猛地一疼:“哥,那些不是錯的!”

“你喜歡我,不是錯的!”

“你依賴我,也不是錯的!”

“我們是兄弟,是家人,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那些人說的才是錯的!”

沈硯舟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掙紮:“可是……他們說,如果我再這樣,你就會被我毀掉。”

“他們說,你將來要繼承沈家,要和門當戶對的Omega聯姻。”

“他們說,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個錯誤。”

“他們說……我應該離你遠點。”

“離我遠點?”沈硯行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哥,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一個月,我是怎麽過的?”

“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每天都在擔心你。”

“我每天都在想辦法回家。”

“我甚至想過,要是他們不讓我見你,我就跟他們斷絕關系,我就帶著你走,走得遠遠的,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可是現在……”他看著沈硯舟,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你卻告訴我,你要離我遠點?”

“哥,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比殺了我還難受。”

沈硯舟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看著沈硯行,眼神裏充滿了痛苦。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裏,突然閃過李醫生的話:

“沈少爺,你要記住,你對沈硯行的感情,是不健康的。”

“你要學會控制自己。”

“你要學會,忘記他。”

還有父母冰冷的聲音:

“沈硯舟,你要乖。”

“如果你再對小行有那種不該有的想法,我們就只能采取更嚴厲的措施了。”

“到時候,你可能永遠都見不到他了。”

永遠都見不到他了。

這幾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閉上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哥?”沈硯行察覺到不對,連忙握住他的手,“哥,你怎麽了?”

沈硯舟的手很涼,涼得像一塊冰。

他睜開眼,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決絕。

“別碰我。”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沈硯行,你走吧。”

“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轟——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沈硯行。

他看著沈硯舟,眼神裏充滿了絕望和不敢置信:“哥……你說什麽?”

沈硯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你對我來說,只是一個負擔。”

“一個……毀掉我人生的負擔。”

沈硯行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負擔。

毀掉他人生的負擔。

這就是沈硯舟對他的評價嗎?

他一直以為,他們是彼此的救贖。

原來,在沈硯舟心裏,他只是一個負擔。

沈硯行的心臟,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樣。

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看著沈硯舟,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好。”他的聲音很輕,很啞,“我知道了。”

他慢慢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

“哥,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是化作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對不起,是我毀了你。

對不起,是我……太愛你了。

他轉身,一步步地走出房間。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下。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硯舟所有的偽裝,瞬間崩塌。

他靠在門後,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他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硯行……”他在心裏,一遍一遍地喊著這個名字,“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不喜歡你……”

“我只是……不能再愛你了。”

“因為……”

“我怕我再愛你一點,你就會被我徹底毀掉。”

“而我……”

“已經沒有資格,再擁有你了。”

監控的紅燈,在房間的墻上,一閃一閃。

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看著他,在黑暗中,無聲地崩潰。

看著他,親手把自己的光,一點點,推向深淵。

而他自己,也早已,身處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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