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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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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心

可當他看清手術室中的光景,方才顯現出的一抹笑意蕩然無存。

他的神情逐漸由盡在掌握轉變成驚恐,他幾乎是連跑帶走跌跌撞撞跑進去的。

剛才,分明被他五花大綁在手術臺上的人,此刻卻好好地坐在病床上。

池逸的手中還拿著斧頭,束腹帶被人為解開了。

而在他身旁的另一張病床上,李擁雪也坐了起來,那雙柔情似水的眸子朝著喻澤陸望過來。

可喻澤陸不免惡寒。

他忍住那種異樣,吞咽了一口口水,強裝鎮定接近李擁雪:“擁雪,把他抓住,抓住他,你就能擁有新的心臟了。”

李擁雪卻沒動,它依舊看著他,看得他心底發毛,看得他不安地扭著頭。

明明和往常一樣的眼睛,明明它身上的器官,它的眼珠子也是自己親手安上去的。

為什麽偏偏在這時,自己卻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怖?

可若說陌生,似乎也不算。

那雙眸子,仿佛絕望到沒有任何渴望的眸子,讓他久違地想起一個人。

不行,現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逼迫自己清醒過來,也許李擁雪還不能完全聽懂話。

沒事的,沒事的,將池逸的心臟安進去,一切都結束了。

他離他們愈來愈近,可他愈來愈慌張,反倒是池逸鎮定自若。

他不由想,這人死到臨頭了,為什麽還沒有求饒。

為什麽還沒有露出人類瀕死前惡心的討好?為什麽還能那麽冷靜?

他靠近了器械盤,從裏頭拿了一把手術刀。

他的目光移到池逸手中的斧頭上:“把斧頭放下,你逃不出去的。”

“哦?”池逸歪頭,“逃不出去的,是你。”

“砰!”一聲巨響,手術室的門被瞬間合上。

喻澤陸猛地轉過身,卻見李擁雪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身後。

李擁雪還穿著病號服,頭發披散,它的嘴唇蒼白,那病號服上開了個口,露出胸腔空蕩蕩的位置。

喻澤陸大腦短路了,他指著池逸道:“就是他,擁雪,抓住他,抓住他,你就能擁有新的心臟了。”

“擁雪,難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嗎?”喻澤陸又露出他那招牌的笑容。

可天花板的白光打下來,卻顯得他的笑容愈發猙獰。

“然後呢?”李擁雪開口說話了。它分明長了一張美人的皮,聲音卻是男的。

“然後?”喻澤陸氣急反笑,“擁雪,我為你做了那麽多,只差一步了,你在鬧什麽脾氣?你一個紙人,竟也有脾氣嗎?”

李擁雪靜靜聽他說完,方才慢條斯理開口:“二哥,你糊塗了。”

二哥的稱呼一出,喻澤陸霎時瞳孔皺縮,他發瘋似的沖到李擁雪面前。

手術刀劃破了李擁雪的皮膚,露出裏頭的絲線,他面容扭曲:“你,你,你把李擁雪怎麽了?說!你把李擁雪怎麽了!”

李擁雪道:“主人,不是要進行心臟手術嗎?”

喻澤陸瘋狂搖著頭,他幾乎不可置信般:“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你從這具身體裏出來!出來!”

李擁雪卻不管他的呼喊,它的視線越過喻澤陸直直看向池逸:“你的交易,可以開始了。”

池逸頷首,不顧喻澤陸的掙紮,李擁雪明明只是個紙人,卻能桎梏喻澤陸。

喻澤陸逃脫不得,驚恐地扭過頭,瞥見那斧面的寒光,他呼喊道:“不是我!不是我!你憑什麽找我!?我與你無冤無仇!”

李擁雪卻不回答他,池逸拎著斧頭來到喻澤陸身側,同李擁雪一人一邊將喻澤陸拖到床上。

將他五花大綁好,池逸垂眸看他,又看了看李擁雪。

現在的李擁雪,與其說是紙人,不如說是一個惡鬼在這具軀體裏。

從之前他來到手術室,拍下那張照片時,李擁雪的聲音就在他的耳側響起。

它說,他們做個交易。

“你的祖父覆姓尉遲,你們家有從醫,你幼年耳濡目染,我需要你的醫術。”

池逸猶豫了,他小時所學的不過是民間的旁門左道。

直到接受教育後,才知曉幼時看到的皆可稱為巫術。

李擁雪又是怎麽知道?池逸仔細回想一番,除非是當時在老宅暴露的,至於這個是否管用……

池逸想起那時系統在老宅所說的話,莫非祖父祖母當真與這些詭怪有關?

可眼下,似乎與李擁雪達成交易最為合算。

池逸提供醫術,而李擁雪,只要喻澤陸的心臟。

“擁雪!擁雪!”

喻澤陸的腹部感受到金屬手術刀的刀面的冰冷。他垂死掙紮,妄圖從紙人處喚回一絲良知。

“二哥,事到如今,竟還不認識我?”李擁雪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來。

喻澤陸聲淚俱下,當那手術刀劃破他的幾層肌理時,他的慘叫回蕩在手術室的內外。

程琮抹了把汗,一手拿刀,他瞇著眼看向四處流竄的青白手臂。

他的腳邊盡是碎發,那手臂極為狡詐,東躲西藏,時不時用言語詐他。

“沒想到在這裏能看見緝妖使大人,我還真是榮幸啊。”手臂道。

程琮看準時機,削去了一截手臂。

手臂被削了,卻也不惱,又逃竄到墻上,繼續大放厥詞:“緝妖使大人,許久不見啊啊,上次見面還是在那所學校呢。”

“看來緝妖使大人順利畢業了?”手臂帶著戲謔的聲音,“不知追魚大人現在如何?”

它故意激怒程琮,可程琮哪是等閑之輩。

只見他手中的刀碎成幾段,化成飛刃朝幾個據點砸去。

遂聽得一聲淒厲的叫喊,那手臂化作青煙。

而在青煙之中,一名男子模樣的人提著燈籠,怨毒的眼神不加掩飾。

忽地,卻聽得手術室中的喊叫聲,那魘師耳朵靈敏,便聽出來是喻澤陸的喊聲。

他眉頭一皺,喻澤陸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既拿不到池逸,又有程琮在,眼下是無論如何達不成計劃了。

他冷笑一聲,身影再次融化在那攤頭發裏:“程司,我們還會再見的。”

程琮沒有追上去,走廊覆歸寂靜。

他推開了門。

門後,喻澤陸面容痛苦,緊閉著眼,似是痛得昏了過去。

而池逸儼然一個專業的外科醫生,戴了手套拿著開胸器。

緊接著,他的手伸進喻澤陸的胸腔中搗鼓。

搗鼓了半晌,再伸出來時,池逸的手上多了一顆心臟。

池逸也有些犯怵,他不是正規的醫生,只在幼時聽祖父提過一嘴這換心的技法。

當時祖父說得言之鑿鑿,操刀的人需飲下符水,用魂體狀態,開膛破肚,利用魂體,則可以直接取出心來,再換到另一人身上。

聽起來簡單粗暴,池逸那時只以為是祖父開的玩笑,操刀的人哪有要借助喝符水的。

可直到自己真就如探囊取物般這般輕盈取出,他終於發覺,當年竟不是祖父的玩笑。

可惜自己親手做的第一臺手術,竟然只能看見被馬賽克糊滿的器官。

李擁雪已躺了下來,池逸捧著心臟,小心翼翼將心臟安到李擁雪的胸腔中。

那心臟一放進去,便見裏頭的發絲爭先恐後將它包圍連接。

池逸似有所覺般,擡頭,正迎上程琮探究的目光。

池逸頓了頓,朝程琮比了口型。

程琮辨認出來那口型的語義:

能不能換一種護眼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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