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自己去當了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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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自己去當了餌
之後你和哈裏度過了相對平靜的幾天。
外面因為超能者和人類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不止下城區，就連A城的很多地方都失了控。
律法和道德底線在這動蕩的時局中不再能約束人類因為恐懼被激發出來的陰暗面，越來越多地方發生暴亂，各種原本被壓制的罪惡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齊爆發。
瑪莎從宿舍搬了回去。
聽她說，現在學校已經大亂。
崇尚戀愛和性自由的自由黨因為那則新聞現在都開始在校園裏明目張膽地規劃‘獵巫行動’。
學也不上了，試也不考了。
各個教室被他們明目張膽地占據，甚至還把教授轟了出去，就好像精神被莫名汙染了似的，走在學校的各處都能聽到他們過度興奮和扭曲的笑聲。
“我和你說，簡直太可怕。”
一切律法現在已然失效，原本體系中信任因為愈演愈烈的對立悄然崩塌。
秩序失衡的後果就是原本還算明晰的道路霎時變得混沌。
沒有人知道到底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就連之前為了城市安寧兢兢業業獲得一致好評的A城警署現在也成了眾矢之的。
許多人指控他們是科技派的走狗，是科技派用來抓捕實驗體的wu-裝組織；
而有權者怎麽可能真的把普通人放在心上呢？
所以普通人必須要自救，要主動去尋求和獲取更強大的力量，不能再被這些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所以現在圍獵超能者幾乎已經成為一種正確風向了。”
瑪莎聽上去有些無奈，欲言又止好幾次，卻最終也沒能再評價出什麽。
“不同意的人會被他們打成異類。”
“會被他們說成是喜歡和支持超能者。”
“然後他們就會繼續給你按帽子，說你肯定是這場計劃的既得利益者，又或者或許你本身就是超能者或者有什麽超能者朋友。”
“不然人類怎麽可能不以同族的利益為優先？他們也要把尖銳的矛頭指向你。”
“.......老師沒有介入處理嗎？”
你聽得眉頭緊皺，又囑咐瑪莎幾句讓她照顧好自己。
這些天你和哈裏雖然被禁足在了房間哪都不能去；
但聽著基地裏傳來的雜亂腳步和時不時爆發的爭吵也知道情況不容樂觀。
你覺得如果這些覺醒了意識、可以反抗的超能者都感受到了壓力；
如果連他們都受到了人類的圍獵；
那就更別說那群隨時可能被當成羔羊宰的‘機器人’ ——更何況並不是所有超能者都擅長打鬥，也有一些專門擅長文職工作的超能者，他們簡直就是那群人的最佳目標。
“......怎麽可能指望老師？教授連逃都來不及呢。”
瑪莎沈吟良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告訴你冰冷的事實。
“之前公開聲明支持阿克曼研究的教授已經被那群瘋子架在高處用輿論審判了。”
“就像阿克曼之前遭遇過的那樣，他們發表的論文被人逐字逐句地挑刺。”
“不再擁有任何隱私，所有家人朋友只要和他們有關的人都一一被挖出來，信息仿佛從警署系統裏直接拉出來那樣詳細，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放在網上被人觀瞻。”
“......很可憐。”
這群過火的學生背後估計還有其他渾水摸魚的勢力，不然只靠他們怎麽可能掀起如此軒然大波？
那群人也真是太險惡了。
利用學生過於的極端和‘熱忱’讓他們成為了自己手中最好的刀；
而且學生的號召力總是最強，最容易挑起對立，所以他們可以連面都不用出，甚至連一點蛛絲馬跡都不留下，就躲在暗處，坐等收漁翁之利。
然而這還沒完。
和瑪莎結束通話後，你幾乎是在下一秒就在新聞中看到了怎麽都澆不滅的熊熊烈火。
那個名為‘雅克布’的自然派首領再度出現在各個直播的鏡頭裏，火光將他本就詭異的面孔襯得更為恐怖。
極度的冰冷和殘暴的言語被他脫口而出，可濃濃的譴責並沒有朝他襲去，網絡似乎有一瞬卡頓，接著你竟然聽到從現場傳來的一波又一波、幾乎可以被成為狂歡的尖叫。
雅克布：“我知道大家現在都很害怕，因為我也是這樣。”
雅克布：“人類在作為超能者的宿主被不斷獵殺，而罪魁禍首科技派幾乎統領了所有公共機關，他們還擁有最強的武裝和最精英的超能者隊伍，成為我們普通人類最大的威脅。”
雅克布：“若是他們決定暴力鎮壓，我們身為普通人一定毫無還手之力。”
雅克布：“這是一張近六個月A城的失蹤人口名單。僅僅半年這個榮登全國最安全城市榜首的地方就忽然消失了盡1/6的人口。這還不算A城旁邊臨近的下城區，聽說那些已經被科技派開除人籍的‘下等人’幾乎已經全數被他們獵殺殆盡。”
雅克布：“——所以懸在空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轟然落下是遲早的事。”
雅克布眼睛被火光燒得通紅，渾身激動得冒汗。
你在他眼中看到了憤怒、仇恨，一絲隱藏著的快意，還有永無止盡的貪婪欲望。
雅克布：“可是難道我們真的就這樣什麽都不做地等死嗎？？我們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被折磨、被推進焚化場麽？這不公平！”
不得不說雅克布確實是個很好的演說家，每說一句話周圍的反響就愈發熱烈；
最後連你差點都要被這種氛圍影響，下意識拉低聲音，不想陷入他的圈套。
雅克布：“作為自然派的首領雅克布，我呼籲開啟全民自保！主動反抗！派內僅剩不多的組織人員也會協助大家，成為大家的保護傘。”
雅克布：“而且從今天開始，我們也會在全國設置站點。”
一張標住著密密麻麻的圓圈的地圖在大屏上顯現。
雅克布：“發現或者抓住超能者的民眾歡迎向站點舉報領取豐厚禮金。”
雅克布：“而且既然一切動亂因超能者而起，就應該以超能者的消失為結束。”
雅克布：“所有在我們手中的超能者都會以最公開透明化的方式被處理，一切罪惡將在這個神壇接受神的審判，被神終結。”
雅克布：“宿主連同芯片將一齊消失在這個世界，最後誰都不會再擁有這股過於強大的力量，一切將會回到原點。”
臺下似乎有些異動，鐵鏈拖地的聲音好像愈發清晰。
接著你就看到幾個面露迷茫的超能者被五花大綁到鏡頭前，像是絲毫感受不到危險，也無法感知任何情緒的機器人，就那樣透過屏幕靜靜地看著你。
寒毛起立，只覺得心在這一刻幾乎要飛出胸膛。
若不是哈裏擔憂的聲音喚回了你的部分神智，你幾乎就要當場幹嘔出來，手腳冰涼得難受，仿佛看到了這個世界最噩夢的一面。
“10！9！8！7！.......5！4！3！2！1——！”
在現場愈發激動和熱烈的狂歡聲中，雅克布毫不留情地將那些超能者一個個活生生推進火海。
‘劈裏啪啦——’
‘滋滋啦啦——’
‘呲——！’
黑色的煙霧仿佛透過屏幕溢到你面前，焦味似乎會透過屏幕傳遞，惹你的一陣陣反胃。
超能者似乎在最後時刻被喚回了神智；
尖銳的慘叫一聲聲響起，可很快又被無盡的歡呼聲淹沒，為黑色的狂歡盛宴又點燃了一把火。
........
----
“——追！”
而在這個已然扭曲的國度的另一端，一個個極速的黑影在一個類似迷宮的冰冷實驗室裏追逐。
那個為首的、被追殺的潛入者有一頭暗金色的頭發，指揮著手下的各個超能者在視覺死角埋下彈藥，接著就聽到‘砰砰砰’地好幾聲，火光四濺，黑色的濃煙溢出。
阿克曼知道這其實是一個專門針對他設下的圈套，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跨進來了。
並非他對自己過於自信。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超能者計劃的暫停只依靠輿論壓力顯然不可能足夠。
現在他的目標是從內部摧毀那些被劣質芯片改造的超能者，所以即便隊伍人數和科技派比少了幾乎3倍以上，他也兵行險招地以身入局，必須要給到那些老頭們一點好處，這才能使這場戲看上去更逼真。
“呃——！”
他故意露出破綻讓子dan沒入左邊肩膀。
一枚小小的紐扣在‘無意間’掉入角落。
他搖搖晃晃地倒退兩步，靠在手下身上，臉上血色盡失。
“先生，怎麽辦？”
前面是看不到頭的特種兵，後面是走廊盡頭。
而阿克曼身邊除了這次來時帶的5個超能者沒有多餘的火力；
這看上去是一場必輸的戰役，可就在這時阿克曼唇角微微勾起，實驗室左側傳來轟鳴，房梁搖搖晃晃地從空中墜落，一個缺口透著希望的曙光照到所有人臉上，援軍實時趕到，而在白煙四散那一刻阿克曼和那五個超能者幾乎瞬間沒了蹤影。
“怎麽辦？要追嗎？”
實驗室的總控臺傳來帶著咳嗽的蒼老聲音。
他聽起來像是馬上就要枯萎，生命好像每過一秒就流失一寸，死亡的灰影籠罩在他們上方，所以即使重傷了阿克曼，也沒人露出過於欣喜的表情。
“不，有東西掉到了地板上，先看看是什麽。”
布滿皺紋的手一揮，特種兵的首領不一會就恭敬地遞來了那枚還沒有指甲大的小紐扣，雙手遞到他手中。
“......芯片？”
渾濁的眼睛似是閃過一道亮光，接著眉頭又狠狠皺起。
欲念和防備使他的表情變得猙獰，蒼老身體的疼痛也在下一秒一齊朝他襲來，丹尼斯死死抓著面前的桌沿，強行平覆著因疼痛而帶來的恍惚。
“先回去。說不定這芯片有用。”
防人防了一輩子的丹尼斯當然不可能從地上撿起一枚芯片就認為那是他們一直在搜尋的東西。
現在最保險的方法就是把剛才趁機逃跑的阿克曼抓回來，嚴加審問。
只是一旦出了這錯綜覆雜的實驗室，追捕阿克曼將成為一場持久戰，他和其他元老的體力恐怕支撐不了這麽久，而他目前也不想在自己的下屬面前露出過於明顯的破綻，他怕人心不穩。
“先回D城，去學院。”
於是丹尼斯看上去很輕松地率先從椅子上起身，率先走出總控室。
沒有人能看出他這殘破的身軀還能支撐多久，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無法盡快拿到匹配的器官或找到元祖芯片，他或許根本無法支撐到這場大戰的最後，從很早之前安排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他無法接受。
“很快就要結束了。”
他喃喃低語，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旁人聽。
“.....那群只會說話煽動氣氛的小人們也蹦跶不了多久。”
“蟄伏了這麽多年也終於是讓他找到機會重操舊業了，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奸詐狡猾，令人作嘔。”
“不過沒關系，這些都沒有用。”
丹尼斯平覆著扭曲僵硬的唇角，盡力使自己看上去游刃有餘。
“......科技改變世界。”
“誰擁有超能者的控制權誰才是王。”
“而我，終究會是這世界的主人。”
........
----
——所以人類和超能者到底能和平共處嗎？
在看到那直播中的活體焚燒後你一直斷斷續續地做夢，感受著熊熊烈火在身上燃燒。
疼痛和焦灼幾乎設身處地給你帶來了尖銳撕裂的疼痛，耳旁的求救聲此起彼伏，可你卻楞楞地呆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似的，無法向前一步。
“......安，醒醒。”
痛苦到極致的時候好像聽到有人在耳旁輕喚，一雙手輕柔又契而不舍地想將你從黑暗的深淵中拉出。
屬於人類的氣味讓你本能地想要逃跑，你將好心的手一把推開躲到陰影處。
而他也只是靜靜地給足你空間，將救命的繩索放到你面前，看不清神情地轉身離開。
.......是人類。和那些焚燒者不一樣的，是好心的人類。
原來信任一旦出現一絲裂縫懷疑就會滲透到社會的方方面面。
饒是一向把自己看作人類的你也會因為本能而下意識恐慌和防備。
接著一個個原本愛好和平的個體由於這樣那樣的原因加入戰爭；
雙方都開始容不下對方的存在，好像只有把那個造成威脅的踩在腳下，或完完全全地消滅才能迎來真正的和平，他們才會幸福安全。
........
可真正的和平又是什麽？
你忍不住去想。
為什麽這所謂的‘和平’總是所有物種畢生追隨的目標？
為什麽這個世界總有這樣那樣的紛紛擾擾讓這個目標顯得遙遠又可貴？
難道這世界的伊始就是戰爭嗎？
總不至於從所有物種誕生之初這個世界就是在一場又一場無休止的戰火中度過。
所以為什麽時至今日這看上去最普通最正常的東西卻是這個社會中最難得到寶藏？
......你開始迷茫。
你睜開眼，看著哈裏棕色的眼睛，沒有避開他的關心，和他四目相對。
你知道繩索是他放的。
剛才一直是他在你耳旁呼喚。
他感受到了你的恐懼和厭惡卻沒有受傷地和你一刀兩斷。
就好像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厭惡’和‘背叛’，最終練成了一顆強大的心臟，對這些無端的‘惡意’熟視無睹。
他看到你醒了，雙手再次舉到胸前，嘴一開一合地似乎是在告訴你他只是因為聽到了你在做噩夢，他沒有惡意。
“......哈裏，作為下城者是什麽感受？”
“除了你死我活、統治和被統治，這世上難道就不存在第三種相對美好的可能性嗎？”
你搖頭起身。只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你的認識。
個體的意志似乎在極端的環境下無法清醒地保持獨立思考；
你不知道該怎樣才能不對這個世界失去信心，才不會陷入黑暗；而這時忽然想到哈裏似乎是那很久以前就被聯邦放棄了、甚至被開除了人籍的下城者；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不知是否算是希望的救命稻草，迫切地希望從他身上得到答案。
“......因為，恨比愛容易。”
哈裏沈默良久，像是在回想著之前的種種，最終也並沒能給你你想要的答覆。
“信任是這世上最不值錢，也是最值錢的寶藏。”
“只是信任太難，就連親人朋友之間都不存在完全的信任。”
“世界上的人這麽多，本身就岌岌可危的信任只會在一層又一層的誤會中分崩離析。”
“所以最後矛盾和猜忌爆發是早晚的事。這沒有辦法。”
“......所以，如果我們能夠完全信任彼此是不是就說明還有希望？”
你知道你是在鉆牛角尖。就算證明了有人類和超能者可以相互信任也不可能改變任何事。
那些不相信的人依舊會找出各種刁鉆的角度去挑釁。
只是或許無論是人類還是其他物種，在這樣人心惶惶的時代，總要看到一些希望才好不在黑暗中迷失。
“我們......倆嗎？”
哈裏看著你晶亮的眼眸，猶豫地在你床邊的凳子坐下，像夢中那樣對你伸出手，只是這回你克服了恐懼的本能，把指尖放了上去。
“所以，你想知道什麽？”
這對哈裏來說也很艱難。
他可以輕松地因為喜歡你對你好，也可以因為和阿克曼的約定，因為那份責任感對你好。
可信任並不只是對誰好那麽簡單。
那是一種心靈上的溝通和信任，是因為對對方全然了解所以選擇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對對方產生猜疑。
他之前也從未真正信任過誰，所以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嘗試和挑戰。
........
那天晚上你和哈裏聊了很多。
小到小時候喜歡的菜、每年聖誕最期待拿到的禮物。
大到對世界的看法、這個世界運行的規則；
為什麽明知壓迫會帶來痛苦，可無論一開始的管理者宣傳得如何天花亂墜，到最後依舊會被權利的欲望吞噬，將他們自己的成功踩在一部分人的痛苦之上。
後來你們還聊到了超能者。
超能者的誕生是否真的是災難？
若是超能芯片能夠批量生產，它們的運用得到有效控制並不斷升級疊代。
那將所有人類都升級成更加高階的物種真的是一件壞事嗎？
不都說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是人類一直固步自封在目前的位置，之後的未來真的會比現在更加光明？自然派口中說的暫停發展，是否真的是一種選擇。
後來哈裏在幾番猶豫中將一個電子項圈戴在了自己脖頸上。
他將黑色的遙控器放在你的床頭，告訴你若是你想好了可以選擇拿起或者不拿那枚遙控器。
只是如果做了相互信任的決定就要從一而終，不能背叛。
“當然，你不一定需要接受，我只是——”
話還沒說完，一陣急躁的敲門聲在三更半夜‘咚咚咚’地響起，濃郁的血腥味在開門的瞬間撲面而來，接著你看到了771焦急的面孔，無措的眼神，和滿手的鮮血。
“可以幫個忙嗎？”
此時的他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混沌的眼底透著一絲絲乞求。
他沒有像你預想的那樣直接把你綁過去，還是率先詢問了你的意見，這讓你也沒有了拒絕的理由，點點頭回頭囑咐了哈裏幾句就快步跟了上去。
“傷得很重嗎？為什麽都是血？”
越往客廳走就發現鐵銹的腥臭混合著燒焦的味道更加濃郁；
往常吵吵嚷嚷的房間此時都鴉雀無聲，一股不好的預感在你心中升起，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握緊拳頭。
“有兩個人被自然派的人圍獵了。”
771沒有回頭，冰冷的聲音仿佛從地獄傳來，聽得你渾身一激靈。
“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他們基本上.......”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你知道應該是基本看不出樣子了。
“雖然不一定能救回來。”
你第一次聽到771用這種語氣對你說話。
“但還是請你盡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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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因為超能者和人類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不止下城區，就連A城的很多地方都失了控。
律法和道德底線在這動蕩的時局中不再能約束人類因為恐懼被激發出來的陰暗面，越來越多地方發生暴亂，各種原本被壓制的罪惡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齊爆發。
瑪莎從宿舍搬了回去。
聽她說，現在學校已經大亂。
崇尚戀愛和性自由的自由黨因為那則新聞現在都開始在校園裏明目張膽地規劃‘獵巫行動’。
學也不上了，試也不考了。
各個教室被他們明目張膽地占據，甚至還把教授轟了出去，就好像精神被莫名汙染了似的，走在學校的各處都能聽到他們過度興奮和扭曲的笑聲。
“我和你說，簡直太可怕。”
一切律法現在已然失效，原本體系中信任因為愈演愈烈的對立悄然崩塌。
秩序失衡的後果就是原本還算明晰的道路霎時變得混沌。
沒有人知道到底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就連之前為了城市安寧兢兢業業獲得一致好評的A城警署現在也成了眾矢之的。
許多人指控他們是科技派的走狗，是科技派用來抓捕實驗體的wu-裝組織；
而有權者怎麽可能真的把普通人放在心上呢？
所以普通人必須要自救，要主動去尋求和獲取更強大的力量，不能再被這些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所以現在圍獵超能者幾乎已經成為一種正確風向了。”
瑪莎聽上去有些無奈，欲言又止好幾次，卻最終也沒能再評價出什麽。
“不同意的人會被他們打成異類。”
“會被他們說成是喜歡和支持超能者。”
“然後他們就會繼續給你按帽子，說你肯定是這場計劃的既得利益者，又或者或許你本身就是超能者或者有什麽超能者朋友。”
“不然人類怎麽可能不以同族的利益為優先？他們也要把尖銳的矛頭指向你。”
“.......老師沒有介入處理嗎？”
你聽得眉頭緊皺，又囑咐瑪莎幾句讓她照顧好自己。
這些天你和哈裏雖然被禁足在了房間哪都不能去；
但聽著基地裏傳來的雜亂腳步和時不時爆發的爭吵也知道情況不容樂觀。
你覺得如果這些覺醒了意識、可以反抗的超能者都感受到了壓力；
如果連他們都受到了人類的圍獵；
那就更別說那群隨時可能被當成羔羊宰的‘機器人’ ——更何況並不是所有超能者都擅長打鬥，也有一些專門擅長文職工作的超能者，他們簡直就是那群人的最佳目標。
“......怎麽可能指望老師？教授連逃都來不及呢。”
瑪莎沈吟良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告訴你冰冷的事實。
“之前公開聲明支持阿克曼研究的教授已經被那群瘋子架在高處用輿論審判了。”
“就像阿克曼之前遭遇過的那樣，他們發表的論文被人逐字逐句地挑刺。”
“不再擁有任何隱私，所有家人朋友只要和他們有關的人都一一被挖出來，信息仿佛從警署系統裏直接拉出來那樣詳細，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放在網上被人觀瞻。”
“......很可憐。”
這群過火的學生背後估計還有其他渾水摸魚的勢力，不然只靠他們怎麽可能掀起如此軒然大波？
那群人也真是太險惡了。
利用學生過於的極端和‘熱忱’讓他們成為了自己手中最好的刀；
而且學生的號召力總是最強，最容易挑起對立，所以他們可以連面都不用出，甚至連一點蛛絲馬跡都不留下，就躲在暗處，坐等收漁翁之利。
然而這還沒完。
和瑪莎結束通話後，你幾乎是在下一秒就在新聞中看到了怎麽都澆不滅的熊熊烈火。
那個名為‘雅克布’的自然派首領再度出現在各個直播的鏡頭裏，火光將他本就詭異的面孔襯得更為恐怖。
極度的冰冷和殘暴的言語被他脫口而出，可濃濃的譴責並沒有朝他襲去，網絡似乎有一瞬卡頓，接著你竟然聽到從現場傳來的一波又一波、幾乎可以被成為狂歡的尖叫。
雅克布：“我知道大家現在都很害怕，因為我也是這樣。”
雅克布：“人類在作為超能者的宿主被不斷獵殺，而罪魁禍首科技派幾乎統領了所有公共機關，他們還擁有最強的武裝和最精英的超能者隊伍，成為我們普通人類最大的威脅。”
雅克布：“若是他們決定暴力鎮壓，我們身為普通人一定毫無還手之力。”
雅克布：“這是一張近六個月A城的失蹤人口名單。僅僅半年這個榮登全國最安全城市榜首的地方就忽然消失了盡1/6的人口。這還不算A城旁邊臨近的下城區，聽說那些已經被科技派開除人籍的‘下等人’幾乎已經全數被他們獵殺殆盡。”
雅克布：“——所以懸在空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轟然落下是遲早的事。”
雅克布眼睛被火光燒得通紅，渾身激動得冒汗。
你在他眼中看到了憤怒、仇恨，一絲隱藏著的快意，還有永無止盡的貪婪欲望。
雅克布：“可是難道我們真的就這樣什麽都不做地等死嗎？？我們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被折磨、被推進焚化場麽？這不公平！”
不得不說雅克布確實是個很好的演說家，每說一句話周圍的反響就愈發熱烈；
最後連你差點都要被這種氛圍影響，下意識拉低聲音，不想陷入他的圈套。
雅克布：“作為自然派的首領雅克布，我呼籲開啟全民自保！主動反抗！派內僅剩不多的組織人員也會協助大家，成為大家的保護傘。”
雅克布：“而且從今天開始，我們也會在全國設置站點。”
一張標住著密密麻麻的圓圈的地圖在大屏上顯現。
雅克布：“發現或者抓住超能者的民眾歡迎向站點舉報領取豐厚禮金。”
雅克布：“而且既然一切動亂因超能者而起，就應該以超能者的消失為結束。”
雅克布：“所有在我們手中的超能者都會以最公開透明化的方式被處理，一切罪惡將在這個神壇接受神的審判，被神終結。”
雅克布：“宿主連同芯片將一齊消失在這個世界，最後誰都不會再擁有這股過於強大的力量，一切將會回到原點。”
臺下似乎有些異動，鐵鏈拖地的聲音好像愈發清晰。
接著你就看到幾個面露迷茫的超能者被五花大綁到鏡頭前，像是絲毫感受不到危險，也無法感知任何情緒的機器人，就那樣透過屏幕靜靜地看著你。
寒毛起立，只覺得心在這一刻幾乎要飛出胸膛。
若不是哈裏擔憂的聲音喚回了你的部分神智，你幾乎就要當場幹嘔出來，手腳冰涼得難受，仿佛看到了這個世界最噩夢的一面。
“10！9！8！7！.......5！4！3！2！1——！”
在現場愈發激動和熱烈的狂歡聲中，雅克布毫不留情地將那些超能者一個個活生生推進火海。
‘劈裏啪啦——’
‘滋滋啦啦——’
‘呲——！’
黑色的煙霧仿佛透過屏幕溢到你面前，焦味似乎會透過屏幕傳遞，惹你的一陣陣反胃。
超能者似乎在最後時刻被喚回了神智；
尖銳的慘叫一聲聲響起，可很快又被無盡的歡呼聲淹沒，為黑色的狂歡盛宴又點燃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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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
而在這個已然扭曲的國度的另一端，一個個極速的黑影在一個類似迷宮的冰冷實驗室裏追逐。
那個為首的、被追殺的潛入者有一頭暗金色的頭發，指揮著手下的各個超能者在視覺死角埋下彈藥，接著就聽到‘砰砰砰’地好幾聲，火光四濺，黑色的濃煙溢出。
阿克曼知道這其實是一個專門針對他設下的圈套，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跨進來了。
並非他對自己過於自信。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超能者計劃的暫停只依靠輿論壓力顯然不可能足夠。
現在他的目標是從內部摧毀那些被劣質芯片改造的超能者，所以即便隊伍人數和科技派比少了幾乎3倍以上，他也兵行險招地以身入局，必須要給到那些老頭們一點好處，這才能使這場戲看上去更逼真。
“呃——！”
他故意露出破綻讓子dan沒入左邊肩膀。
一枚小小的紐扣在‘無意間’掉入角落。
他搖搖晃晃地倒退兩步，靠在手下身上，臉上血色盡失。
“先生，怎麽辦？”
前面是看不到頭的特種兵，後面是走廊盡頭。
而阿克曼身邊除了這次來時帶的5個超能者沒有多餘的火力；
這看上去是一場必輸的戰役，可就在這時阿克曼唇角微微勾起，實驗室左側傳來轟鳴，房梁搖搖晃晃地從空中墜落，一個缺口透著希望的曙光照到所有人臉上，援軍實時趕到，而在白煙四散那一刻阿克曼和那五個超能者幾乎瞬間沒了蹤影。
“怎麽辦？要追嗎？”
實驗室的總控臺傳來帶著咳嗽的蒼老聲音。
他聽起來像是馬上就要枯萎，生命好像每過一秒就流失一寸，死亡的灰影籠罩在他們上方，所以即使重傷了阿克曼，也沒人露出過於欣喜的表情。
“不，有東西掉到了地板上，先看看是什麽。”
布滿皺紋的手一揮，特種兵的首領不一會就恭敬地遞來了那枚還沒有指甲大的小紐扣，雙手遞到他手中。
“......芯片？”
渾濁的眼睛似是閃過一道亮光，接著眉頭又狠狠皺起。
欲念和防備使他的表情變得猙獰，蒼老身體的疼痛也在下一秒一齊朝他襲來，丹尼斯死死抓著面前的桌沿，強行平覆著因疼痛而帶來的恍惚。
“先回去。說不定這芯片有用。”
防人防了一輩子的丹尼斯當然不可能從地上撿起一枚芯片就認為那是他們一直在搜尋的東西。
現在最保險的方法就是把剛才趁機逃跑的阿克曼抓回來，嚴加審問。
只是一旦出了這錯綜覆雜的實驗室，追捕阿克曼將成為一場持久戰，他和其他元老的體力恐怕支撐不了這麽久，而他目前也不想在自己的下屬面前露出過於明顯的破綻，他怕人心不穩。
“先回D城，去學院。”
於是丹尼斯看上去很輕松地率先從椅子上起身，率先走出總控室。
沒有人能看出他這殘破的身軀還能支撐多久，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無法盡快拿到匹配的器官或找到元祖芯片，他或許根本無法支撐到這場大戰的最後，從很早之前安排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他無法接受。
“很快就要結束了。”
他喃喃低語，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旁人聽。
“.....那群只會說話煽動氣氛的小人們也蹦跶不了多久。”
“蟄伏了這麽多年也終於是讓他找到機會重操舊業了，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奸詐狡猾，令人作嘔。”
“不過沒關系，這些都沒有用。”
丹尼斯平覆著扭曲僵硬的唇角，盡力使自己看上去游刃有餘。
“......科技改變世界。”
“誰擁有超能者的控制權誰才是王。”
“而我，終究會是這世界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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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人類和超能者到底能和平共處嗎？
在看到那直播中的活體焚燒後你一直斷斷續續地做夢，感受著熊熊烈火在身上燃燒。
疼痛和焦灼幾乎設身處地給你帶來了尖銳撕裂的疼痛，耳旁的求救聲此起彼伏，可你卻楞楞地呆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似的，無法向前一步。
“......安，醒醒。”
痛苦到極致的時候好像聽到有人在耳旁輕喚，一雙手輕柔又契而不舍地想將你從黑暗的深淵中拉出。
屬於人類的氣味讓你本能地想要逃跑，你將好心的手一把推開躲到陰影處。
而他也只是靜靜地給足你空間，將救命的繩索放到你面前，看不清神情地轉身離開。
.......是人類。和那些焚燒者不一樣的，是好心的人類。
原來信任一旦出現一絲裂縫懷疑就會滲透到社會的方方面面。
饒是一向把自己看作人類的你也會因為本能而下意識恐慌和防備。
接著一個個原本愛好和平的個體由於這樣那樣的原因加入戰爭；
雙方都開始容不下對方的存在，好像只有把那個造成威脅的踩在腳下，或完完全全地消滅才能迎來真正的和平，他們才會幸福安全。
........
可真正的和平又是什麽？
你忍不住去想。
為什麽這所謂的‘和平’總是所有物種畢生追隨的目標？
為什麽這個世界總有這樣那樣的紛紛擾擾讓這個目標顯得遙遠又可貴？
難道這世界的伊始就是戰爭嗎？
總不至於從所有物種誕生之初這個世界就是在一場又一場無休止的戰火中度過。
所以為什麽時至今日這看上去最普通最正常的東西卻是這個社會中最難得到寶藏？
......你開始迷茫。
你睜開眼，看著哈裏棕色的眼睛，沒有避開他的關心，和他四目相對。
你知道繩索是他放的。
剛才一直是他在你耳旁呼喚。
他感受到了你的恐懼和厭惡卻沒有受傷地和你一刀兩斷。
就好像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厭惡’和‘背叛’，最終練成了一顆強大的心臟，對這些無端的‘惡意’熟視無睹。
他看到你醒了，雙手再次舉到胸前，嘴一開一合地似乎是在告訴你他只是因為聽到了你在做噩夢，他沒有惡意。
“......哈裏，作為下城者是什麽感受？”
“除了你死我活、統治和被統治，這世上難道就不存在第三種相對美好的可能性嗎？”
你搖頭起身。只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你的認識。
個體的意志似乎在極端的環境下無法清醒地保持獨立思考；
你不知道該怎樣才能不對這個世界失去信心，才不會陷入黑暗；而這時忽然想到哈裏似乎是那很久以前就被聯邦放棄了、甚至被開除了人籍的下城者；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不知是否算是希望的救命稻草，迫切地希望從他身上得到答案。
“......因為，恨比愛容易。”
哈裏沈默良久，像是在回想著之前的種種，最終也並沒能給你你想要的答覆。
“信任是這世上最不值錢，也是最值錢的寶藏。”
“只是信任太難，就連親人朋友之間都不存在完全的信任。”
“世界上的人這麽多，本身就岌岌可危的信任只會在一層又一層的誤會中分崩離析。”
“所以最後矛盾和猜忌爆發是早晚的事。這沒有辦法。”
“......所以，如果我們能夠完全信任彼此是不是就說明還有希望？”
你知道你是在鉆牛角尖。就算證明了有人類和超能者可以相互信任也不可能改變任何事。
那些不相信的人依舊會找出各種刁鉆的角度去挑釁。
只是或許無論是人類還是其他物種，在這樣人心惶惶的時代，總要看到一些希望才好不在黑暗中迷失。
“我們......倆嗎？”
哈裏看著你晶亮的眼眸，猶豫地在你床邊的凳子坐下，像夢中那樣對你伸出手，只是這回你克服了恐懼的本能，把指尖放了上去。
“所以，你想知道什麽？”
這對哈裏來說也很艱難。
他可以輕松地因為喜歡你對你好，也可以因為和阿克曼的約定，因為那份責任感對你好。
可信任並不只是對誰好那麽簡單。
那是一種心靈上的溝通和信任，是因為對對方全然了解所以選擇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對對方產生猜疑。
他之前也從未真正信任過誰，所以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嘗試和挑戰。
........
那天晚上你和哈裏聊了很多。
小到小時候喜歡的菜、每年聖誕最期待拿到的禮物。
大到對世界的看法、這個世界運行的規則；
為什麽明知壓迫會帶來痛苦，可無論一開始的管理者宣傳得如何天花亂墜，到最後依舊會被權利的欲望吞噬，將他們自己的成功踩在一部分人的痛苦之上。
後來你們還聊到了超能者。
超能者的誕生是否真的是災難？
若是超能芯片能夠批量生產，它們的運用得到有效控制並不斷升級疊代。
那將所有人類都升級成更加高階的物種真的是一件壞事嗎？
不都說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是人類一直固步自封在目前的位置，之後的未來真的會比現在更加光明？自然派口中說的暫停發展，是否真的是一種選擇。
後來哈裏在幾番猶豫中將一個電子項圈戴在了自己脖頸上。
他將黑色的遙控器放在你的床頭，告訴你若是你想好了可以選擇拿起或者不拿那枚遙控器。
只是如果做了相互信任的決定就要從一而終，不能背叛。
“當然，你不一定需要接受，我只是——”
話還沒說完，一陣急躁的敲門聲在三更半夜‘咚咚咚’地響起，濃郁的血腥味在開門的瞬間撲面而來，接著你看到了771焦急的面孔，無措的眼神，和滿手的鮮血。
“可以幫個忙嗎？”
此時的他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混沌的眼底透著一絲絲乞求。
他沒有像你預想的那樣直接把你綁過去，還是率先詢問了你的意見，這讓你也沒有了拒絕的理由，點點頭回頭囑咐了哈裏幾句就快步跟了上去。
“傷得很重嗎？為什麽都是血？”
越往客廳走就發現鐵銹的腥臭混合著燒焦的味道更加濃郁；
往常吵吵嚷嚷的房間此時都鴉雀無聲，一股不好的預感在你心中升起，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握緊拳頭。
“有兩個人被自然派的人圍獵了。”
771沒有回頭，冰冷的聲音仿佛從地獄傳來，聽得你渾身一激靈。
“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他們基本上.......”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你知道應該是基本看不出樣子了。
“雖然不一定能救回來。”
你第一次聽到771用這種語氣對你說話。
“但還是請你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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