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爸爸一直在後面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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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一直在後面看著你

你和瑪莎從這個所謂的‘學院’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晚上7:30.

並沒有在裏面流連很久,越往裏走發現的秘密越多,手腳也就愈發冰涼。

後面好像還有停屍間,有焚化廠,有修覆這些超能者需要用到的培養皿......

後來你還耳尖地聽到了研究人員說什麽,人體、宿主、鮮血、養料。

大概是不夠強大和契合的宿主到最後就會被芯片吸幹抹凈。

就像剛才在你們面前死亡的6445號,等到芯片活躍程度到100%時,目前的宿主就再沒了其他用處,只會像垃圾一樣被丟棄,結束自己的使命。

所以芯片在吸收、芯片在進化、芯片在吃人。

而人類不僅可悲地連自我意識都會被剝奪,甚至連死亡都無法得到周圍的,哪怕一絲憐憫。

好冷。好冷。

你幾乎是拉著瑪莎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來的,濃濃地反胃感在喉間翻湧。

閉上眼腦海裏就能浮現出6445絕望的眼神,冷漠的聲音充斥著耳膜,接著又是那個熟悉的logo在你眼前亂晃,血液差點凝固。

你有點慶幸瑪莎沒有你的能力。

——該死,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著偏袒阿克曼!

你竟然依舊心懷著一絲希望地覺得他可能對這裏發生的毫不知情。他或許只是所謂的項目領導者,他並不知道下面都是怎麽運營的,他可能無辜。

“......安,你還好嗎?”

聽到瑪莎的聲音你才回過神。

她溫暖的手在你的背上安撫,給你遞來一瓶水,然後打開書包,撐開傘,把陰影幾乎全都落在了你身上。

“你的臉色很差。”

其實瑪莎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

兩個被養在溫室裏的女大學生忽然看到了或許不該你們知道的真相。

看到了不該看的清理過程,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感知到來自這個世界的恐怖。

“......瑪莎.......”

等找到一個安全的小電話亭,你忽然帶著哭腔地撲進瑪莎懷裏,抱緊她。

“.....瑪莎......瑪莎......”

你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現在的心情。

就好像在看到超能者的那一刻你發現了自己的同類。

——這麽長時間以來對於自己的不確定性、內心的不安全感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原來你不是一個人,原來也有其他人和你一樣。

可下一秒,你發現自己家沒了。

如果你是超能者,如果這個所謂保密的芯片項目的總管理人是阿克曼。

那對他而言,你到底算什麽?

Papa是否真的是你的papa?

——不對,他其實從未真的讓你叫他這個稱呼。

最開始的時候他教給你的是教授和先生。

是你一意孤行,是你一心想拉近和他之間的距離。

.........

你並沒有因為自己是超能者而太過震驚。

——又不是傻子。

在你發現自己有著不同於常人的能力的那一刻;

在papa反覆需要給你做體檢、可你醒來時卻對體檢時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的那一刻;

你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你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只是你沒有料到這所謂的真相會擊潰你一直以來的所有的認知。

“.......我是誰?”

你痛苦地眨眨眼,忽然低頭喃喃出聲。

所以阿克曼對你好到底是因為你是你,還是因為你身體裏也有一枚芯片?

你是作為安*塞西莉婭而存在、作為阿克曼的孩子存在,還是只是一個什麽芯片的培養皿?

你不想變成6445,你更不願把自己和任何一個今天看到的超能者畫上等號。

因為如果這樣。

等你的價值被榨幹,等你再沒什麽其他用處,你就會和那些人一樣被丟棄到焚化廠。

然後阿克曼大概會再找一個合適的宿主作為你體內芯片的容器,收養她。

然後他應該也會讓那個人叫他papa,把那個人撫養長大。

他大概也會對那個人很好很好,也會回應那個人渴求和yu-念。

對你做過的一切他都可以原封不動地給別人。

——這沒什麽特別的。

這些就像覆制粘貼一樣,他完全可以把這些流程再走一遍。

.........

----

阿克曼在不遠處的黑暗看著你和瑪莎跌跌撞撞地從工業園裏走出來。

用盡全身力氣才沒有走上前,只是在黑暗中安靜地看著,悄悄地、在身後保護著你們的安全。

雨像刀子一樣,落在他早已涼透的臉頰。

手機裏加密號碼給他發來的‘任務完成’的訊息,他只是機械地勾勾唇角,想笑卻好像笑不出來,越接近計劃的終點,塵埃落定的欣慰並沒有如約而至,他竟然愈發感到難過。

你和瑪莎走到了小賣部又蕒了一把傘,蕒了兩杯熱乎乎的奶茶。

你和瑪莎順利地繞過了覆雜的街區,走進人群的繁榮,進入D城的主幹道,終於到了這個城市最安全的地方。

你和瑪莎在路上遇到過很多麻煩。

地圖看錯了,一不小心把奶茶打翻在別人身上了。

後來緊趕慢趕到了火車站卻發現最後的檢票口已經過了最後的檢票時間;

他看到你本就慘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然後深吸幾口氣,拉著瑪莎在車站裏來來回回,終於是在最後時間,改簽了兩張30分鐘後回A城的車票。

還是長大了。

他握在口袋裏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不再是以前那個遇到什麽都給他或者管家打電話的孩子。

可以獨當一面,可以解決一切擋在眼前的困難。

你聰明地知道在陌生地方先讓別人去探路、知道要藏好自己的天賦、知道要用不同的態度對待不同的人。

你非常完美地把人類的各種習性都學得非常好。

所以即使以後他不在你身邊了你也可以好好生活,混跡在人堆裏,不被人發現。

阿克曼也蕒了張票。

利用一張假的ID卡,蕒在你們那節車廂的最後一排。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車窗外。

餘光卻從未離開過你的方向。

他貪婪地看著,不加掩飾地看著,最真實地用眼睛說愛,最真實地和你隔空擁抱。

好像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不用怕被你發現,不用怕被聯邦的那些老頭們發現。

——他終於可以完完全全地當一回自己,當那個有七情六欲、也可以無所顧忌表達自己的肯特阿克曼。

後來他跟著你們在A城出站,看著你和瑪莎叫來了的士。

他攔住另一輛和司機說跟著前面的車。

在這個充斥著你們痕跡的城市裏第一次沒有走在你的身前、沒有陪伴在你的身旁,而只是遠遠地跟在身後。

後來他看著你進入宿舍樓。

聽到宿管阿姨驚訝地說:“什麽時候出去的?我怎麽沒看見??”

“哎呀身上怎麽這麽多水啊!淋雨冷不冷啊?等阿姨給你們泡點姜茶。”

“.......”

阿克曼覺得其實在這一刻他就可以走了。

‘真相’放在了你面前。

只要你開始主動查自己的身份,他就會按照計劃、按照你想知道你能知道的,引導你一點一點,自己去發現。

之後你估計會恨他、討厭他、再也不和他說話。

然後在你拿到M國博士生Offer的時候會更加沒有顧及地接受,拿著那張他早就幫你定好的船票,遠離這裏的一切紛爭,遠離聯邦、遠離他、遠離這些本就不該出現的一切......

馬上就要結束了,只差一點點。

在你離開前他必須搞清楚哈裏是誰的人。

需要借別人的口囑咐你以後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超能者要想在人類社會生活下去必須要有一套合適的法則,他得盡快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阿克曼。”

然而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你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面前。

你和他一起又站在了雨中,擡頭看他。

你倔犟地拉著他袖子的一角,小手冷得像冰塊,渾身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而顫抖,卻依舊不服輸,不肯放過一絲他臉上的細微神情。

“回家嗎?”/“我想回家。”

最後竟然是你們兩人一齊開口。

你原本想質問他。

他原本想和你說再見。

可是在視線相撞的那一瞬間忽然發現或許真相是什麽在這一刻不那麽重要。

如果真相真是那樣殘酷到令你無法接受,那至少在天亮前你們還可以處在夢中。

只要你不問,只要他不答。

只要沒有人打開這個潘多拉的魔盒,那他就可以當你不曾自己跑出去過,你也可以當作自己不曾看到聽到今天在D城發生的那一切。

後來阿克曼把你帶回了別墅,給你放好洗澡水,和往常無異地幫你細細吹幹每一縷發絲。

牛奶被熱到了最適合入口的溫度,放在手邊。

“我住校了。”

你坐在沙發上,靠在他懷裏。

第一次這麽正式地從自己口中和他說出這件事,就好像是最書面的通知,正式告訴他這次和以前鬧脾氣的每一次都不一樣,你要離開他了。

“......我知道。”

阿克曼輕嘆一聲,指腹在你發間輕摩。

“今晚回來是個意外。”

你慢吞吞地喝口牛奶。

“我或許下學期還會住校,或許明年還會住校。”

“我或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我或許會開始習慣沒有你的生活。

“.....那很好。”

阿克曼沈默一瞬,有些艱難地勾起一抹不算笑容的笑容。

摩挲著你發絲的指尖下意識用力,然後忽然感到自己的失態,接著慢慢半閉上自己的眼睛,揉著發疼的太陽穴。

“我以為你會把我關起來。”

你忽然扭頭看他,開起了玩笑。

Papa應該是這樣。

你以為你了解的papa是這樣的。

總是強勢地讓你按照他給你規劃好的道路走,不聽話就強勢地對抗,誰先低頭誰就認輸。

“......我也以為。”

阿克曼怔楞一瞬,一抹失笑在他唇角泛起,而後變成了苦澀。

在你被綁架後他設計了很多種方案。

他想把你鎖在實驗室、鎖在地下室。

不讓你去學校、不讓你和朋友接觸、不讓你隨便亂跑、不讓你知道真相。

若是這樣之後的一切都會很簡單。

該進行的計劃依舊進行,你只需要當一只金絲雀、籠中鳥。

在這一切結束之前都乖乖地待在他給你搭建地最安全的地方。

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只需要乖乖聽他的話就可以。

然後他會找人把你送上船,會派人在世界的另一頭接應。

接著再把一些無關痛癢的真相告訴你、讓你好好在另一個國家快樂的生活。

.........

這其實是最簡單的方法,也是他最一開始的設想。

在這場名為‘囚禁’的游戲裏你只會討厭他,並不會恨他、不會覺得他可怕;

你甚至都不會知道你的養父到底做了什麽;不會覺得他惡心、也不會覺得他是個壞人。

然而在他陰暗地構思完這一切後;

看著你的眼睛,看到你眼底那股很真很真的愛戀;

聽著你說喜歡他,聽著你問他在他心裏你算什麽。為什麽什麽都不解釋?為什麽這個不行那個不讓?.......為什麽連愛都不敢說。

.........

“......睡吧。”

阿克曼承認了自己的怯懦,也同樣在那一刻否決了那個本就來自內心最陰暗處的方案。

他微微嘆口氣,像小時候一樣把你抱上樓。

臥室裏時鐘滴滴答答地走動,阿克曼坐在床邊輕拍你的後背。

拿著你最喜歡的《玫瑰與夜鶯》給你讀最後一次的睡前故事。

“呼......”

“Daddy......”

你漸漸發出均勻的呼吸,抱著床上的娃娃,緊皺著的眉頭也隨著進入夢境慢慢松開。

‘滴滴——!’

在阿克曼準備離開前他看到你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閃了下屏。

阿克曼皺了皺眉,最後還是拿起了你的手機。

“安,我是哈裏。”

一個陌生的號碼出現在屏幕上方。

竟然是那個他一直在找的人。得來全不費功夫,沒想到他會自己送上門。

“......明天你有時間嗎?”

哈裏過了會又發了一條。

“我想找你聊聊。”

.........

PS. 其實這裏papa給你設計了兩條路,如果你和以前一樣裝作不感興趣,裝作不知道,那大概就是和思想上的‘囚禁’差不多,他會保護好你,滿足你的一切需求,直到把你送出去。

如果你主動開始探索了,你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他就會告訴你一些他希望你知道的真相和解讀的方式,讓你對他埋下懷疑的種子,覺得他可怕,然後自己離開。

(看似給了選擇,實則沒有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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