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暗的爸爸暗中監視

關燈
陰暗的爸爸暗中監視

那天晚上你還是沒去瑪莎家借宿。

和她道別後在咖啡廳裏平覆了一下情緒,喝完已經涼透的牛奶,然後打電話給老管家,說他可以來接你了。

夜幕降臨後的A城很冷。

本身就在地球的北邊,一旦入冬,這裏的濃濃黑夜就無比漫長。

但好在聖誕將近讓所有店面都掛上了五顏六色的彩燈,瑩瑩白雪落下的時候才沒顯得在寒風中等車的你太過可憐,反而還鍍上了一層唯美的色彩。

管家幫你打開車門的時候有些心疼地問你為什麽不在店裏等。

女孩子受太多冷氣不好,特別是你今晚原本還準備去瑪莎家過夜,並沒有穿什麽很厚的外套。

“爺爺,papa今天幹什麽了?”

坐上車後喝過管家爺爺遞來的熱可可。

很熟悉的味道,喝了幾口後感覺全身舒暢了起來。

但因為思緒被其他占據並沒有多咂摸管家爺爺為什麽會帶一杯熱可可來接你,只是慢吞吞地盯著車窗上你的倒影,裝作漫不經心地隨口問了一句。

“先生今天還是一直在書房工作,很忙。”

“不過午飯有吃。小姐不用擔心。”

“.......噢。”

你懨懨地回了一句又沒了聲。

那杯素色紙杯上面還套著防燙圈的熱可可也被你扔在了一邊,要是你此刻再細心一點,估計會發現這杯熱巧是從家裏被帶出來的,而不是管家半路買的隨便什麽店。

“那小姐呢?”

老管家看你一直發呆,嘗試問問你今天和朋友趣事。

他問你和瑪莎有沒有蕒到什麽有意思的東西?和朋友在一起有沒有開心一點?有沒有吃到什麽好吃的?怎麽忽然不想去她家借宿了雲雲。

你撐著頭,閉眼無聲。

直到老管家差點都以為你睡著了,你才幽幽從喉嚨裏慢慢擠出一絲氣,微瞇著眼看著後視鏡中管家的眼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沒。我們今天好像都失戀了。”

老管家:“.......”

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才出去幾小時?怎麽從認識到相戀到失戀這整個流程都體驗了一遍?

而且讓先生知道小姐出門談了場戀愛不得吵翻天?

......不過這種事也輪不到他插嘴。

老管家見多識廣,皺眉思忖半天,點開了車上的車載電臺,還是決定少摻和先生和你的事。

“爺爺您失戀過嗎?”

然而你並沒有想就此放過他。

老管家閉嘴了你卻契而不舍,好像很想順著這個感情問題繼續追問,又好像是想通過他傳遞一個什麽信息。

“失戀的時候一般做什麽會好受一點?”

尖尖的指甲都嵌進了手心裏。

“.......我有點想哭。”

“.......我好難受。”

.........

----

阿克曼今天一整天確實都在書房,可他卻不是在忙工作。

阿克曼是個很註重隱私的人,像書房和臥室這種很私人地方連老管家都進不來。

當然,他不對你設限,只是你自己不願意去。

書房裏除了照常辦公的書桌還多了個實驗臺。

你很討厭那種濃郁的、一聞就以為自己在醫院裏的消毒水味一打開房門就會撲面而來,所以你經常對這個地方退避三舍,自然也就沒發現在這個房間的櫃子後面,其實還藏著一個小房間。

那個小房間是個檔案室。

在不久前被阿克曼裝上了很多屏幕,改成了監控室。

昏暗又狹小的空間裏到處都貼滿了你的照片。

有高中時在花園裏玩耍的。有初中時剛穿上校服時害羞的。還有10歲那年剛見到papa時那驚恐嚇害怕的模樣。

10歲時的你面色慘白,營養不良似的身上衣服空空蕩蕩。

看向papa的時候臉上並沒有露出笑意,反而防備更甚,像是從外面撿回來的一只受傷的流浪貓。

可這個房間裏最詭異的東西不在於和你有關的照片,而在於照片下面貼的標簽。

——編號001。

不是安。不是塞西莉婭。甚至也不是以前那個連你自己都忘了的本名。

這個冰冷的編號就好像你在他眼裏和千千萬萬的實驗體沒什麽不同,唯一的區別就是你是001號,是他最早,也大概是最重要和特殊的那一個。

再往裏走就能看到阿克曼本人。

坐在十幾個屏幕前,手裏拿著你高中送他的馬克杯,盯著眼前的那些監控,在看到你被管家接到收到那杯熱可可的時候才微微松口氣,緊皺的眉頭松開了一些,唇角微微放松。

‘叮叮——’

只可惜還沒等他再多看看你臉上的表情,確認那滴在你眼角的晶瑩到底是不是淚水,尖銳的電話鈴聲忽然響起,按下接通後,查爾斯恭敬的聲音就從裏面傳出,只是這回好像還多了一絲緊張。

“教授,您判斷的沒錯。”

他好像躲在什麽地方,聲音放得很輕。

“聯邦的那群老家夥們準備開始行動了,有人把守在分部門口,應該是想偷術後解離出來的那些芯片。”

之前阿克曼就讓分部把這次出現排異現象的超能者轉移到總部,可遲遲批不下來。

一開始查爾斯還以為是分部太忙,一下出那麽多問題肯定連救治都應接不暇,更別說秘密轉移這些目前還在昏迷中的超能者,萬一路上出現任何問題,他們可擔當不起。

可阿克曼卻聽聞冷笑。

說就算是最空閑的分部也不會把人給我們。

他現在要人,要的就是觀察這些和宿主產生排異的芯片的狀態。

分部最多只能壓抑排異反應,或者將芯片取出來讓宿主死亡,卻沒辦法做到真正根治。

真正可以從源頭解決芯片問題的只有芯片的創造者肯特阿克曼;

而且救治的黃金期就那麽幾個小時,可現在分部卻對超能者的情況支支吾吾,對於超能者的轉移卻一拖再拖。

那到底是真的沒時間轉?還是不想轉?還是.......?

肯特阿克曼晃了下鼠標,把B和C城的監控全部拉大放到眼前的十幾個屏幕上,墨藍色的眼睛盯著那些鬼鬼祟祟的人,淡漠。

“嗯,給他們。”

沒什麽波瀾的聲音傳出。

就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卻依舊選擇站在黑暗。

宛如一個居高臨下的造物主,淡淡地選擇不插手這一切,冷漠地看著人類的貪婪什麽時候會將自己反噬,直至混沌、滅亡。

“可是教授.......”

查爾斯明顯還想再做點什麽努力。

什麽都好。怎樣都可以。

一旦這批芯片洩漏,只會有更多的人被迫放棄原本的生活,卷入這一場永無止境的紛爭,甚至被迫死亡。

查爾斯雖不覺得自己是什麽純良之輩;

——或者能在這個社會中存活下來的人,幾乎都是踩著別人往上爬。

可他總不至於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在他面前發生,只冷眼旁觀。

“我只說給他們,沒說給他們什麽。”

阿克曼沈吟半晌,聲音微啞。

鍵盤聲在狹小的空間內回蕩,過了一會又是‘滴滴’兩聲,屏幕上的‘芯片編輯權限’一行小字一閃而過,接著查爾斯那邊傳來急促的呼吸,心跳聲大得仿佛隔著屏幕都能聽到。

“4小時。”

阿克曼的手指邊緣在馬克杯旁磨了一圈,接著他從屏幕最中央的監控上看到了家裏的車正在緩緩駛入街道,動作微頓。

“救不了他們至少可以讓他們死得更痛快些。”

車子停了下來,你好像在和老管家說些什麽。

老管家照著他的意思微微搖頭,你面露失望。

他好像讓你更了解他了些。理應高興。

可想要的輕松感卻沒來,而是莫名的,手心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汗。

“.......抱歉查爾斯,我不是救世主,也當不了什麽救世主。”

他沒有再想,站起身,走出監控室。

晃動的視野。雜亂的人群。尖銳的耳鳴。

你生病那天,倒在校門口的那一幕忽然又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旁人都以為肯特阿克曼永遠無堅不摧。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天被學校老師通知你危在旦夕,看著你像一株沒有生命的美麗植物,生機在他面前一點一點地流走的時候;

他到底有多害怕,多想逃避。

“.......我只想保護一個人。”

“這輩子也只會保護一個人。”

阿克曼又過了幾秒,才第一次向查爾斯說出一句帶有人情味的話。

“——只是或許連她,我都保護不好。”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