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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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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出了紕漏,暫時不能回去。”

徐褚仁隨口說了這麽一句,她性子質樸單純,想來也不會細究。

沒成想趙小果今日格外較真,追問道:“什麽事呀?”

烏雲眼見著主子編不出來,忙不疊的上前道:“姑娘,涉及家族秘事,怕無法告知於你。”

趙小果:“我想著若是能幫忙就好了,既然你不說就算了。”

吃完飯趙小果回自己房間,徐褚仁則是將機括打開,主仆三人低聲說話。

烏雲覺得趙小果一定是懷疑什麽了,不如早點斷開聯系各自謀事。

徐褚仁不置可否。

立冬撓頭說不至於吧?“我覺得夫人挺好的啊,人美心善,還能掐會算的。”

烏雲狠狠剜了他一眼,立冬立刻不吭聲了。

“主子,我們的事情還未有眉毛,不如趁現在與那趙姑娘分道揚鑣吧?”

其實一路以來烏雲都擔心趙小果會知道主子真實身份,然後告到官府那。畢竟人心隔肚皮,哪怕與主子相識十幾年的唐鴻飛也會持刀相向,更別提只認識幾個月的女子。

徐褚仁揉著額角,半響之後睜開眼,不輕不重道:“我何曾說過要拋下她?”

……

趙小果有自知之明,默默地將房間續上銀錢,回房數自己剩下資產時,心都在滴血。

“別到時候人沒找到,錢花完了。”

其實一路上吃住都是徐褚仁承擔,趙小果買了點小衣和零嘴,是她自己付的錢,不過這十幾年來她習慣攢錢和吝嗇了,簡直是刻在骨子裏改不掉的毛病,因此小臉皺成一團,唉聲嘆氣好半響。

“不能坐以待斃。”

京城東西昂貴的嚇人,他們住的客棧也不在她承受範圍內,不管是她找爹,還是徐褚仁辦事,都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好的,因此趙小果決定先解決當務之急。

“什麽?你已經讓烏雲著手去辦了?”

趙小果尋思著不能總住客棧,先找個地方安置下來才是,沒想到來找徐褚仁,對方已經比她先行一步。

“等找到合適的地方,我也可以出房錢的。”

誰料徐褚仁說不用,趙小果覺得過意不去,在烏雲迅速找到合適住宅後,她花了十兩銀子添置東西。

十兩銀子!

在大梨樹村這些年她都沒花十兩,短短的一個時辰就花完了。

幸好送貨不需要她出錢,心裏平衡不少。

“京城居大不易啊。”她嘀咕著。

錢不多,只買了三套行李,趙小果尋思著現在太熱用不著蓋被子,他們四個人分一分便也住下了。她還額外買了一塊布料,悄悄帶回自己房間沒叫旁人瞧見。

其實是打算給徐褚仁買件衣服作為答謝禮的,可她看中的衣服起價二十兩,倒是有便宜的,可徐褚仁龍章鳳姿,穿粗布衣服是不是不大好?

沒辦法,趙小果比劃著徐褚仁的尺寸,讓布莊掌櫃給她扯了塊天藍色的布料。

“要不了這麽多吧?他的腰這麽窄。”趙小果伸出兩只手虛虛環抱,回憶自己曾抱某人時的感覺。

“要的要的,您夫君寬肩窄腰身材頎長,定然儀表不凡風度翩翩,這種料子雖不是最好的錦布,可京城裏時下年輕公子都喜歡這種顏色,您夫君穿上肯定好看!”

做買賣的都長了一張巧嘴,對方一口一個您夫君,趙小果本想反駁的,但後面聽見誇徐褚仁,她又默認了下來。

對的,他就是翩翩貴公子。

如此想來,給他穿細布衣裳,還算委屈他了。不過沒辦法,她手裏銀錢真的不多了。

布料就在面前桌子上,趙小果小心翼翼的藏好,開始收拾房間。

小院不大,有三間住人的房間,另一間廚房。地段也偏僻,來的路上走過街道小巷,甚至連送貨的驢車都進不來,只得烏雲和立冬搬。

趙小果可以理解,雖徐褚仁有些身家,可到京城這等處處要錢的地方確實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其實不然,只是因為此地三教九流都有,一來好打探消息,二來則是很好隱藏,免得被人盯上。

烏雲和立冬依舊負責做飯,趙小果找到徐褚仁說她負責洗衣服。

“你確定?”他視線緩慢掃過趙小果受傷的右手。

“一只手也可以洗!”趙小果格外堅持。

可最後,還是沒讓她洗衣服,都是立冬拿去洗,還問她有什麽要漿洗的,一並處理了。

“沒有沒有,”趙小果連忙拒絕,不好意思讓人家給她洗衣服,夜裏偷偷用一只手把衣服洗幹凈,晾在院子裏,想著一晚上就幹了,她再拿回來便是。

可她忘了一件事。

他們幾個人之中,她起來的是最晚的,而徐褚仁則是最早起身之人。

推開門便見到桃粉色的布料迎風招展。

徐褚仁瞇著眼睛,一時竟然沒認出那是什麽。待關好房門站在逼仄的院子裏後,晾衣桿上的所有衣服一覽無遺後,年輕人別過頭去,面上沒什麽表情,卻有紅暈從耳根子開始一路蔓延到脖頸。

趙小果起來的時候,院子裏三個人都不見了,不過廚房鍋裏放著幾個包子,想來是朝食。拿著包子往回走,這才發現她房間門口放著個竹筐,筐裏是她昨夜洗的衣服。

她登時臉紅,快步走過去拿起竹筐,最外面是她的外裳,裏面則是她的小衣。

是誰幫她取下來的?

……

吃完飯收拾好,趙小果也出門了。

她有自己的打算,最重要的自然是找人,其次,她想要大展宏圖,掙錢養活自己!

事不宜遲,當即就出門尋機會去了。

不過人生地不熟,她只能暫時漫無目的閑逛,逛著逛著,嗅到一點血腥氣。定睛一看,此處應當是菜市,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或許是賣肉攤子傳來的氣味。

不過走著走著,趙小果察覺出不對了。

菜市口處有一大片空地,地上都是血。在樊城的記憶倏地閃現,她臉色白了幾分。

假意去買菜,實則詢問那些血,攤主嗐了一聲道:“昨天的血沒收拾幹凈,其實也沒法收拾,日日都有人被砍頭,要我說,江湖騙子就莫要往皇宮去,非要圖前程,這下好,被人識破沒有真東西,命都沒了!”

“他們是方術士?”

“什麽方士術士,我看啊,都是……”攤主有心說都是騙子,但不知道為何咽了下去,“姑娘,你買不買?不買別拿手玩兒,菜都蔫了。”

……

主仆三人黃昏時才返回,推開院門,便瞧見院裏小凳上坐著個瘦小人影,腦袋埋在胳膊裏,縮起來樣子像是鵪鶉。

聽見動靜擡起頭,露出一張慘白小臉。

“徐褚仁,我害怕。”

京城看似繁花似錦,可繁華之下是白骨累累,吃人的地方。

“今天出去做什麽了?”徐褚仁緩步過來,拿過一旁的小凳坐在趙小果身側,循循善誘道:“看見什麽了?”

她慢吞吞的敘說今日所見所聞,情緒有了宣洩之處,又是害怕又是不解。

“說每天都有人被砍頭,有官員也有方術士。”

可及時如此,依舊有絡繹不絕的人為了榮華富貴拼命一搏。

“我聽他們說,還有不少名士被斬首。”

她話未說盡,徐褚仁已經了然。

“這就怕了?”他問。

埋首的趙小果微微擡頭,露出一雙帶著沮喪的眼睛,片刻後垂著眸子,一言不發。

在今日之前她雄心壯志,期待著自己大展身手。可那些被稱為神算子的名士都被殺了,與他們相比自己只能算是小小螻蟻,又如何能闖出一番自己天地?

趙小果眼眶紅的厲害,顯然又要哭了不過被她忍住,泣聲道:“我不怕。”

徐褚仁拿出自己的帕子給趙小果擦了擦眼睛。

烏雲立刻神色緊繃,心裏長嘆一聲後,拽著杵在那的立冬進屋去了。

“想必你也知曉,那些人是去進宮謀前程而被判欺君之罪,所以被斬首。尋常百姓和達官貴人們還是需要趨吉避兇的,你的目標該在他們。”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趙小果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麽被大展宏圖四個字迷了眼,我要做的並不是出人頭地,只是掙錢,掙很多很多的錢。”

“你需要錢?”徐褚仁說話的時候,手指已經搭放在錢袋子上,修長的手指靈活的解開,片刻功夫便遞到了趙小果面前。

“我有錢的。”冷靜下來的趙小果只覺得面皮臊得發熱,起身上前一步,將錢袋子重新系在他腰間。

年輕貌美的姑娘身上有股清淡的皂角味道,很是普通卻清新淡雅,細聞之下,皂角的氣味裏混了一股淡淡的甜味。

彎腰時候修長的脖頸展露在徐褚仁的面前,白皙若羊脂玉的皮膚帶著熱度,升騰而起,縈繞在徐褚仁的鼻尖。

他偏過頭,道了句:“我自己來吧。”

趙小果沒松手,反而是拍了拍他的手背。“馬上就好。”

說話的功夫便系上了,趙小果重新坐回去,臉上總算有點笑模樣。

“我手裏有銀錢的,但我們不知道還要在京城呆多久,想著多掙點錢,有備無患。”

她伸手指絮絮說起他們的花費,怎麽算都不樂觀。而且她不知道徐褚仁的計劃,不知道他在謀劃什麽,但想必也是需要錢的。趙小果覺得她可以出去掙錢,但徐褚仁怎麽掙?他在外都無法正常露面。

想了想,趙小果將手放在徐褚仁的膝蓋上重重拍了一下,語重心長道:“放心,我養你。”

徐褚仁一怔。

……

趙小果要做的事情有兩個,一個是找爹,一個是掙錢。

前者,她去街上問路人來著,但人家當她有癔癥,理都不理,暫時沒有眉目。

後者,趙小果決定說幹就幹,直接擺攤。

位置她也早就看好了,走出他們這片區域,有一條還算繁華的街道,都是擺攤賣東西的,她觀察了兩天,發現路邊有人行醫,但沒人擺攤算命,她樂顛顛的告訴徐褚仁這個消息。

“也不用準備什麽,就弄一套桌椅,再搞個招牌就成了。”

這幾日徐褚仁白日裏都不在家,只有晚上才回來。趙小果識趣的沒問他做什麽去,只說自己的打算。“明天我去買一套,再找人寫個招牌就成了。”

結果第二天醒來,門口放著一套桌椅,桌面上還鋪著一塊布,上頭寫著蔔卦二字,筆跡遒勁,頗具風姿。

趙小果忍不住笑,她認識的字不多,但這兩個字還是認識的。再去搬桌椅,意料之外的輕。

“在哪裏買的,怎麽這麽輕?”那凳子還是可以折疊起來塞進桌子裏,有個卡扣將其卡住,這樣趙小果一只手便能提著它們來回走,非常輕便。

越看越滿意,趙小果收拾妥當之後便去擺攤了。

她出來的不算晚,可沒想到好地方都被占據了,她只能擺在巷子口旁最偏僻的位置。

另一邊,徐褚仁坐在茶樓裏,一個時辰後,烏雲和立冬才出現,低聲稟告道:“主子,已經辦妥了。”

京城裏有專門打探消息的地方,表面上看是酒樓,私下裏則收重金為人辦事。像是尋人尋物,倒賣珍稀物件和消息,都可辦到,只要肯花錢。

烏雲方才就是去交定金,二十兩銀子,買京城裏名叫趙嚴聲的消息。尾款是三十兩,也就是說找個人要五十兩。

立冬忍不住咂舌,“太貴了,主子,我們的銀子還夠嗎?”

烏雲悄聲拉立冬讓他閉嘴,立冬連忙打了下嘴巴,難得嫌棄自己沒長腦子嘴還快。

在來京城前,他們身上的銀子還算富足,幾百兩,完全夠三人過活。但來到京城後,沒錢簡直是寸步難行,轉眼就幾十兩銀子進去了,連個聲響都聽不到。

烏雲也心疼啊,可他聰明,明白徐褚仁的心思,便不勸諫。立冬這個傻的,只聽從命令便是,哪那麽多廢話。

徐褚仁安靜的品茶,耳朵留意附近茶客們的動靜。太陽底下無新事,何況遍地都是皇親國戚,隨便攀上點親戚便能窺得秘聞一二,最後變成茶客們的談資。

幾日下來,得知皇帝沈迷煉丹,不消人說,定然是長生不老丹。當今陛下已經耄耋,想要長生不老無可厚非。但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倚重勞什子國師,就差讓他代替上朝了。

在這種情況下為侯府翻案,便是與國師作對,難度可想而知。

烏雲深感絕望,甚至覺得他們怕是完不成這件事了。徐褚仁心情不虞,日落西山便回到住處,趙小果竟還未歸。

“立冬,你去找找。”

得了吩咐的立冬立刻出去,就是還不等他走出胡同,就迎面碰上垂頭喪氣的趙小果。

“夫人,夫人我幫您拿。”立冬狗腿的上前,比對他主子還親熱。

立冬有心問問怎麽樣,但不知道如何開口能不傷人。

眉眼沮喪的姑娘邁步進大門,院子裏一股淡淡的茶香。逼仄的院子裏放了一張小桌並四個椅子,正對大門的椅子上坐著徐褚仁,眉眼挺括,英姿俊逸。他擡手倒了盞茶水放在對面,趙小果便直接坐了過去,收斂無奈和惆悵,眉眼彎彎笑著道:

“好香的茶!”

烏雲心想:雨後龍井,自然香,還貴。

徐褚仁只是微微一笑,二人對坐著品茶,誰都沒提自己遇到的麻煩事。

……

夜裏趙小果難得睡不著,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後來她起身從枕頭邊上的小櫃裏拿出龜殼,兩只手捧著極為虔誠,半響後放入銅錢,為明日蔔了一卦。

不可算己身,但可斷吉兇。

瞧見是小吉後,總算是心滿意足的入睡了。

可第二天並沒有發生什麽好事,反而是她昨日擺攤的地方被個老婆婆占了。

“這是我的攤位。”

趙小果好聲好氣與那婆婆說話,誰料婆婆眼一橫,叉著腰,大喝道:“誰占了就是誰的!”

確實是這麽個道理,趙小果碰了一鼻子灰又無可奈何,只能另尋他處。

地段好人流多的地方早就被占了,趙小果只能收拾收拾,在巷子裏面擺下攤位,冷清的很,連麻雀都不來光顧。

“難道我算錯了?”趙小果嘀咕著,“不可能吧,我從來沒算錯過。”

待晌午時候,立冬一臉喜氣洋洋的來尋她,“夫人,你快回家吧,有好消息告訴你。”

“什麽好消息?”

“有關令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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