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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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既出不去,不如我們聊聊?”

身後的女子聲音幽幽,嗓音不同於往日的清澈帶了點甜膩之感。

“好麽?”

徐褚仁低頭,那雙纖細的手在他腰間靈活游走,隔著單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溫軟。

“放手。”他道。

手的主人不聽話,甚至還牢牢抱緊。徐褚仁深深吸一口氣,左手還在破門,右手去拉開她。剛一碰到柔夷,便被她反握住,像是無孔不入,竟然和他十指交握。

“趙姑娘,自重。”

他聲音低沈,眉頭蹙起,顯然已經不悅。手剛要用力甩開她,便聽得女子嬌呼:“你弄疼我了。”

徐褚仁抿著唇,到底收了力道。

可在她看來像是給了一種可以得寸進尺的信號,竟然又抓緊幾分。

徐褚仁不得不轉過身面對著她,誰料給了對方可乘之機,她竟然直接撲到他懷裏,緊緊抱著他道:“徐公子,我害怕。”

逼仄潮黴的環境裏,一股獨屬於趙小果的淡香縈繞在鼻尖。並不是世家貴女用的胭脂水粉味道,就是普通的澡豆混著她的體香,清雅甘甜的味道。

徐褚仁繃著身體,不容拒絕的推開她。“我馬上帶你出去。”

然而天公不作美又響起驚雷聲,隨後船身劇烈搖晃,方拉開距離的倆人便又貼著。

這次她仰頭,鼻尖靠近他的脖頸,說話時熱氣噴灑。徐褚仁喉結微微滑動,他閉眼,半響之後船體不再晃動,他才低聲道:“我帶你出去。”

說罷,他不再猶豫。倆人身高有所差距,身體也是。徐褚仁的大掌輕而易舉的抓住她的兩只手,任她如何求饒掙紮,他也半點不心軟。同時從懷裏拿出一個食指粗細的精致小刀,那是他雕刻用的刀,平日裏都是貼身攜帶,刀體從未染過灰,現下他卻用來撬門。

呼嘯的風聲、海浪聲和耳邊女子的哽咽聲交織,她還在掙紮,哭著說話時,聲音裏另他不舒服的甜膩感消失,但徐褚仁不為所動,或許,這只是她的計謀,只要他松手,她便會纏過來。

大抵是房間裏空氣不流通所致,徐褚仁呼吸發重,清朗的眉眼染了一抹紅意。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方士,答應帶我一起上路,也不過是為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其實你一直都很討厭我,從不與我說實話,我是你們三個之外的人,可以蒙在鼓裏的人。”

捏著她手的大掌收緊,徐褚仁停下撬門的動作轉過身。

“非汝所想。”

“什麽?”

趙小果哭的滿臉淚痕,覺得徐褚仁變得好奇怪。

她見他去開門便想著幫忙,可他轉過身不由分說的抓著她手不許她動。誠然她手笨不會做什麽,可總不能搗亂就是,禁錮她做什麽?而且他手勁很大,抓的她手腕作痛,小聲哭著控訴,沒忍住將心裏話說出來。

徐褚仁卻是不做聲了,用力甩了甩頭,可片刻後小刀脫手,筆挺的背彎了下去,額頭上沁了豆大的汗珠,禁錮趙小果的力道也小了不少,被她輕易掙脫。

徐褚仁半跪在地上,兩只手扣在心口處,呼吸發重。

“徐褚仁,你怎麽了?”趙小果擔憂的蹲下問他。

“徐公子,讓我來看看你怎麽了。”響在徐褚仁耳邊卻是這樣的聲音,柔弱無骨的手攀在他肩頭,隨著她靠近有股甜香。

“需要我做什麽?來人啊,快來人啊!”趙小果急的滿頭大汗,使勁去敲門,可風浪和雷聲將她呼救聲掩住,顛簸的狹小房間宛若一片孤舟,這天地間只剩下他們二人。隨著搖晃,趙小果蹲不住跌倒在地,竟然被徐褚仁第一時間扶住。

在黑暗裏時間久了眼睛適應,稍微能看的清楚一些,他跪在地上,用一只手支撐著,另外一只手則是撐在墻上,將她牢牢扣住。趙小果知道他是怕她隨波跌落受傷,於是伸手牢牢握住他的手臂。

“你怎麽樣?我們怎麽出去?”有太多的疑問和懼怕,一聲驚雷徹底讓趙小果閉嘴。黑暗能放大人恐懼的情緒,唯一的依靠出現變數,徹底讓趙小果受不住,淚如雨下。

“老天爺為何要如此待我?”趙小果哽咽,“我生下來就沒見過爹,村裏人嘴上不說,背後都罵我是沒爹的種,我恨他,可為了我娘,我願意不遠千裏去京城找他。”

“可我經歷什麽?我都夠慘了,為何還要如此對我?”

趙小果哭的不能自已,而在徐褚仁的耳畔則是女子柔弱的哭啼和控訴。

“徐公子,你若是能順利帶我去京城,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以前在樊城時和友人相聚在茶樓,便時常聽說書人講故事。每每有英雄救美的故事裏,總會在救美之後加上一句以身相許。

“以身相許”四個字宛若梵音,響徹徐褚仁的耳邊。他擡起頭,那雙星眸帶著瘆人的紅,在暗色裏緊緊盯著趙小果。

外面狂風大作,趙小果哭著哭著就感覺一陣冷風從後脖頸子吹過,她胳膊起了雞皮疙瘩,右眼皮毫無預兆的跳了幾下。

她總覺得這裏有只野獸,已經將她鎖定,只待拆骨入腹。

“……徐褚仁?”

她輕輕喚了一聲,卻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她伸手朝著他的方向摸過去,卻意外的摸了個空。

“徐褚仁?”

“我在。”

聲音似乎離她很遠,明明方才他還在這。

“你怎麽跑那麽遠?”她哭的時間久,聲音發啞,落在徐褚仁的耳朵裏卻變成了靡靡之音。

“趙小果。”徐褚仁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衣領都已經被汗水浸濕,“先不要說話,好嗎?”

他以為自己還要解釋為什麽禁她的言,但沒想到她當真閉口不言了。

徐褚仁不是蠢笨之人,更不是好色之徒,他早已發現不同尋常之處。趙小果喚他從來都是大名,但耳邊那靡靡之音則是叫他徐公子。

在樊城時,徐褚仁沒少經歷過這種事情,雖他是定安侯養子,但人人都知定安侯親子在京城,徐褚仁在定安侯心裏和親生的無二,因此底下的人鉚足了勁巴結。自然也有看不慣他,暗地裏使絆子的小人。

想要毀掉一個人,有的是陰損法子,比如,徐褚仁被設計與定安侯府小小姐共處一室。她是他義妹,倆人茍合的事情若是傳出去,不止破壞了他和定安侯之間的父子關系,更是讓侯爺臉上抹黑。

結果顯而易見,他自然是想辦法逃了出來,也替義妹遮掩囧狀,沒叫其他人看熱鬧。但現在情況不同,不管如何房門都撬不開,最重要的是,連自己何時中招都不知曉。

狂風大作之下,所有人膽戰心驚,怕大風吹翻了船,到時候所有人都要葬身魚腹。

趙小果更怕。

尤其是在徐褚仁不讓她說話之後,她自認為琢磨到其中關鍵——這裏有其他人。

否則怎麽解釋汗毛聳立之感?

他不讓她說話是怕她暴露位置吧?

風聲雨聲和外面人的尖叫聲透過門板砸在趙小果的腦袋上,她有些吃不準現在屋裏什麽情況,莫不是已經交手了?

這般想著,趙小果縮回腿,怕被誤傷。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眼淚都要流幹的時候,聽見一聲沙啞的呼喚。

“你在哪?”

“這,這,徐褚仁,我在這。”

“你可有辦法讓人保持清醒?”

什麽意思?他殺人了?

趙小果艱難的咽了咽口水,先作出保證。“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這些話落在徐褚仁的耳朵裏自然變了滋味,右手被蛇咬出的洞還未完全痊愈,這會兒直接少了塊指甲大小的皮,鮮紅的血往外湧,他卻絲毫不在意,再次用指甲緊緊扣住。

痛感會讓人清醒,可這遠遠不夠。

過了會,有人觸碰他的腿,他剛要收回便被人按住,隨後對方按壓他小腿,似乎在按壓穴道,因為他眼神清明許多,眼尾的紅意退散。

“我娘喝多了酒後我都會這樣幫她按,這樣她就可打起精神去別人家做事掙錢了。”

“你好點了嗎?”

“多謝。”徐褚仁收回腿,在搖晃中起身,再次尋找破門之法,可顯然不行,更加重趙小果的恐懼。

她不再流淚,而是抱緊自己的雙膝,雙目無神。

“徐褚仁,我好想娘。”

在陌生地方崩潰的趙小果想念自己最親近之人,她說她想春桃,想三叔三嬸,最後小聲道:

“徐褚仁,我想回家。”

“拿好。”

手裏被塞了個圓潤的硬物,摸起來有點熟悉。

“你的小檀。”

“真的是小檀!”她記得機關在哪啟動,一只小小的木鳥便棲在她手心裏,這一刻它好像活了似的,和她相依相偎。

在她擺弄小檀時,突然聽見吱呀一聲響。

漆黑的門外出現微弱光亮,是徐褚仁帶回來一盞燈籠,他幾步跨進來照亮趙小果腳下的路。

“還回家嗎?”

趙小果不好意思的擦了一下眼睛,別過頭小聲道:“不了。”

他們二人剛走出房間,回過頭來看,這裏果然是雜物間,堆放著不知何年月的東西。

正巧這時一直尋人的烏雲和立冬來了,四個人回到房間,烏雲去打幹凈水,立冬則是尋一口熱乎吃食。

徐褚仁身上只著裏衣,那件她吐濕的衣服隨手扔了,所以他又找了一件,低頭整理衣袖時,聽她說道:

“徐褚仁,你說‘非汝所想’是什麽意思?”

“回答你前面的問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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