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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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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趙小果的低呼聲不僅吸引徐褚仁看過去,連立冬也忍不住往那邊瞧,左右天色這麽黑什麽都瞧不見,只需要聽著有沒有異動便好。

夜深人靜,林子裏的樹葉被風吹的沙沙作響,立冬隱約覺得後脊背發涼,他握緊劍柄朝後看去。樹枝被風吹的搖曳,到處漆黑一片,什麽都沒有。他又轉過頭,看向主子和趙小果。

“陣法已經改變,現在具體是什麽陣我不知道,”趙小果還蹲在地上,指著幾塊石頭,“如果沒人搗亂破陣不算難,現在麻煩一些,得將幾處重新擺放歸位,然後再破。”

徐褚仁頷首,趙小果眼睛眨了眨,接著道:“我需要時間。”

“沒問題。”徐褚仁輕聲應。

仰頭透過枝葉縫隙可以看見月亮,粗略估摸時辰,他們還有兩個多時辰可以用。等到天亮後,時機對他們不利。

有了徐褚仁的托底,趙小果深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便著手改陣。不遠處立冬見她雙手忙碌,心想,這玩意不能直接扔掉嗎?幾塊石頭罷了。

在趙小果弄完兩處後,追擊的人回來了,不過他們最終要往之前的地方去,所以只是路過,徐褚仁甚至沒拉著趙小果上樹,只站的遠一些,黑夜將二人的身形完美隱藏。

從第三處開始,徐褚仁明顯察覺到趙小果的速度慢了。

或許是因為唐鴻飛的人亂闖亂動,陣法越發難以捉摸,她其實懂的不多,全靠手裏的龜殼。每次改陣前,她都要搖晃龜殼來蔔卦,寂靜的夜裏,銅錢和龜殼相碰撞的聲音顯得詭異。

不遠處警戒的立冬搓了搓胳膊。

他自然不信這些鬼神之說,甚至覺得趙小果是招搖撞騙,什麽神婆什麽方士相士,只不過是利用百姓慌張害怕的心理謀財罷了。

即使是現在,立冬也覺得趙小果在瞎弄。可轉念一想,主子不是沒有分寸之人。難道,這小騙子當真有幾分能耐?

能耐是有的,就是多少的問題。趙小果額上沁了薄汗,纖細的手指發顫,指尖落在石頭上,下定決心用力握住擺放在其他地方。

“你還好嗎?”徐褚仁矮下身子,趙小果搖頭說沒事,但徐褚仁還是將帕子送出去。

“謝謝。”

趙小果胡亂的擦了擦臉,隨後想把帕子還給他,但一低頭,雪白的帕子染臟了,她默不作聲的揣自己懷裏,想著等出去了找地方洗洗再給他。

“好了,還有最後一個地方。”趙小果說完站起身,因為蹲的時間太久又耗心神,起身時候腦子發暈,幸好徐褚仁從旁扶了一把。

趙小果腿軟的厲害,自己支撐不住,靠在徐褚仁身上。如果是普通姑娘家,大抵會覺得羞澀,但趙小果靠的理所當然,她說她有點累。

“歇歇。”徐褚仁答道。

倆人身高差距不小,趙小果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腦袋正好搭在他胸膛處,能聽見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微風拂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輕微響動,渾身疲憊的趙小果閉眼,莫名覺得他是依靠。

“徐褚仁。”

“嗯。”

“我娘說不要撿男人,沒有好果子吃的。徐褚仁,你不要喜歡我。”

在這等危機環境裏,她說這句話有些突兀和莫名。可徐褚仁頷首,應了下來。

“好。”

趙小果不動了,呼吸也變得平緩,像是睡著了。

徐褚仁沒著急叫醒她,他視線朝下,盯著那石頭看。沒過多久,趙小果睜眼站好,她撇嘴道:“等出去了你能不能教訓那幾個人?太壞了,我又餓又困。”

“好。”

見徐褚仁應聲,趙小果很是滿意,還笑了一下。

斑駁的銀白光亮灑在她揚起的笑臉上,杏眸璀璨如星辰。

“你人真不錯。”

徐褚仁眉梢微動,唇角向上揚了一下,很快被他壓下來。“繼續?”

密林裏光線不好,趙小果視物不清,只能給個方向讓徐褚仁帶路。他走在前面,步伐穩健並不急迫,趙小果正好能跟上。而且他隨手將鋒利的枯枝壓到一旁,等趙小果走過再松開手。

跟在倆人身後的立冬晚了幾步才通過枯枝處,砸吧嘴,然後像是撒氣似的將枯枝折斷,扔到了一旁。

立冬走後許久,枯枝上踩過一雙黑靴,冷笑一聲將枯枝踢到一旁。

……

他們朝著唐鴻飛等人相反的方向走,不用擔心和他們撞上,不過徐褚仁保持警惕,一有風吹草動便立刻攔住趙小果。

趙小果很識趣不敢拖後腿,連忙往他身後躲,在發現只是林子裏的野雞後,她松了口氣,隨即眼睛發亮。

“徐褚仁,你能去抓野雞嗎?”

她又困又餓還很疲憊,若是能飽餐一頓就再好不過了。

徐褚仁瞥了她一眼,趙小果心虛的錯開眸子,假裝看風景。

“出去之後遠離這裏,我們就停下修整。”

“好,我要吃飽了然後好好睡覺。”

後頭的立冬再次回頭,發現一條樹枝在他身後伸展,他還伸手打了一下。“別嚇唬人。”

沒走多久就到地方了,不過趙小果表現的並不輕松,她先是繞著地上堆放的石頭看了看,然後蹲下,手在石頭上來回晃動,像是沒下定決心。

這裏太奇怪了,立冬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總覺得在陰暗的地方有什麽東西註視著他,只要他一放松警惕,那東西就會將他吞噬。

立冬張嘴,想催促趙小果快點,可自家主子的話猶在耳畔,他不敢多言,只能左右探頭不停地巡查,想著山裏鬼魅出來,他好立刻提醒主子逃命。

在場的不止立冬一個人緊張,還有趙小果。

來之前她明明謀劃好了該如何改陣,但到了眼前她發現和她設想的不一樣。很不對勁,好像又被破壞過,變得更加覆雜了。

趙小果搖搖頭,將紛亂的念頭晃出去,半跪在草叢中,腦袋緊緊貼著石頭,方便自己看清楚如何擺放以及如何破局。

濃密的草叢猶如綠波,風吹過便帶起一陣蕩漾。

當趙小果聽見嘶嘶聲響後,那蛇已經如離弦之箭朝她面門襲來。她反應再快也來不及,只側過頭,希望別咬爛她的臉。

然而,預料之中的疼痛沒來,她睜開眼轉頭,發現一只大掌擋在她面前,片刻後,掌心收攏,那只看不清花紋的蛇被捏死,手的主人輕松將其甩開。

趙小果忙從地上爬起來,一張俏麗的臉慘白,瞧見徐褚仁掌心偏下處兩個黑色的點。

“徐褚仁,你……你被咬了……”

“無礙。”

和趙小果的慌張相比,徐褚仁表現的很是淡定,他用左手去擠壓被咬的右手,血溢出來,是烏黑顏色。

“你繼續破陣。”徐褚仁擡眼,聲音平靜但不容拒絕。

“好,好。”趙小果顫顫巍巍,她也知道這時候最要緊的是趕緊出去,可她不由自主的去看徐褚仁。在瞧見立冬過來後,趙小果想到了什麽,趕忙讓立冬去把扔掉的死蛇撿回來。

“把蛇膽摳出來,徐褚仁,你快吃掉蛇膽。”

立冬沒摳過蛇膽,他是用劍挑開蛇腹,力道沒收住,內臟被切碎,那顆小小的蛇膽上全是血,立冬捏著蛇膽的手血肉模糊。

徐褚仁別過頭,還是能聞到那股血腥氣,他難得蹙眉,那張八方不動的臉上表現出抗拒的神色。

趙小果走了兩步來到近前,低頭就要給徐褚仁吸血,被他避過去。

“已經擠出來了。”他說著擠壓手心,冒出來的血果然是鮮紅色。

趙小果說:“那你得把蛇膽吃了,我們村子裏有人上山抓兔子被蛇咬,就是吞了蛇膽才沒事的。”

很顯然不可能,徐褚仁看了一眼還直楞楞端著蛇膽的立冬,立冬腦袋轉的快,明白主子意思了,連忙將蛇膽扔了。方才他也是急懵了,趙小果說什麽他就做什麽了。

蛇膽沒了,趙小果急的滿頭大汗,作勢就要去找。徐褚仁淡聲道:“我們快些從這裏出去,烏雲手裏有解毒丸。”

“對對,出去,讓烏雲給你治。”

原本還束手束腳,有了壓力之後的趙小果反而有種放手一搏的架勢,蹲下來認真思考,在腦子裏演示一遍後,深呼吸一口氣就去挪動石塊。

在她轉身之後,徐褚仁身形晃悠,立冬心急如焚,徐褚仁朝他搖頭,示意他莫要作聲打擾趙小果。

立冬眼睛泛紅,恨不得替主子中毒。他不懂蛇毒,怕來不及找到烏雲拿解毒丸,只能期盼快點從這裏出去。

天隨人願,在徐褚仁撕下布條將手臂緊緊纏繞時,突然覺得周身環境發生變化,但擡眼時,又似乎哪裏都沒變。

“走,我們要從這……小心!”

一道黑影夾雜著冷光竄出來直奔徐褚仁去,趙小果剛提醒小心,兩道身影就打了起來。

立冬喊:“唐鴻飛,你個狼心狗肺!”

他們主仆二對一,竟然打個平手。

立冬焦急不已,按理來說唐鴻飛不敵自家主子,完全是因為主子中毒!

“徐褚仁,蛇毒會比你想象中擴散的更快。”

一掌拍在徐褚仁肩膀上,打的他後退三步,唐鴻飛冷笑連連,“要不了多久你就會橫屍荒野,立冬,你還反抗什麽?還不給你家主子挖坑準備埋屍!”

“我呸!”立冬氣的一雙眼睛沁血,“我看要死的是你!”

嘴上說狠話,下手更狠,立冬還不忘抽空回頭喊:“主子,你先走!”

徐褚仁眼前已經開始變得模糊,只能靠耳朵辨別位置。這時候趙小果拉住他的胳膊,將他往出口方向帶。

“我們先走。”趙小果緊張之下聲音都變了,腳步匆匆,不僅因為後有追兵,還有一個她無法說出口的緣由。

讓人沒想到的是,立冬壓根就攔不住唐鴻飛,他已經飛身前來,劍尖直指二人。

徐褚仁聽見破風聲後將趙小果往身後送,留下一句你先走,抽劍轉身禦敵。

鐵石相擊之聲錚錚作響,趙小果連連後退,本想快點出去免得拖後腿,可她看見徐褚仁明顯力不從心,片刻的功夫便被唐鴻飛刺中兩處。

蛇毒在徐褚仁的身體裏游走,他眼睛越發模糊,為防止毒性擴散太快他只能用未受傷的左手,然而,到底不如熟悉的右手。唐鴻飛眼睛發亮,他已經發現徐褚仁的破綻了,連連攻擊,誓要將其拿下。

那邊立冬有心來幫忙,可被唐鴻飛的屬下纏住脫不開身,對方人多勢眾,還有幾個人越過徐褚仁,奔著趙小果來了。

拿著武器的人兇神惡煞,在趙小果眼裏如同惡鬼,她白著臉呼救,徐褚仁聽見動靜轉過身來救她,冷不防露出大破綻,利刃在他後背上劃過,單薄的衣料化開,他甚至能聽見皮開肉綻的聲音。

徐褚仁抿著唇,一聲不吭的擊退敵人,將趙小果保護在身後。

“怎麽不走?”他問。

趙小果拉著他衣袖,手裏握著方才撿到的樹枝,學著徐褚仁握劍的姿勢尖利一頭對外。她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我剛剛騙你了,其實陣法我未解開,只是弄出個通道可以出去,但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唐鴻飛等人像是甩不掉的膏藥,徐褚仁聽聲辨位,緊張氛圍中明白她的意思,心下反而一松。

徐褚仁吹了一段哨聲,長長短短毫無規律,然而立冬卻是眼睛發亮,一腳踹開擋在前面之人,飛速朝著徐褚仁方向逃去。

“他們想跑,攔住!”

唐鴻飛等十幾個人,被徐褚仁和立冬傷了幾個,但依舊人多勢眾占據優勢。徐褚仁受傷中毒不比之前,立冬武力不如唐鴻飛,趙小果又手無寸鐵,他們很快落入下風,通道開啟時間也所剩無幾了。

趙小果躲在徐褚仁身後催促他快些,主仆二人俱是不著痕跡的往通道方向移動。

變故就是在這時候發生。

凸起的樹根絆住趙小果,林子裏刀光劍影喊聲震天,沒人註意到她倒下了。那邊徐褚仁和立冬已經退至通道處,沒聽見她的聲音,徐褚仁張口便問。

立冬瞪大眼睛:“壞了,趙姑娘還在後頭。”

方才為了能出去,立冬簡直是拼命將眾人擊退,倒在地上捧著傷口哎呦的好幾個,剩下的大多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只有唐鴻飛身側的三個人尚且有一戰之力,但也不敢小覷徐褚仁,因此不敢妄動。

兩夥人中間的位置便是趙小果。

立冬低聲提醒:“主子,沒時間了。”

從剛才趙小果攤牌時辰開始到現在,確實沒時間了。通道隨時會關閉,說不定,他們幾天都出不去。更遑論這裏還有想置人於死地的唐鴻飛。

唐鴻飛獰笑:“小姑娘,他不會來救你。”

追擊徐褚仁的這些日子,唐鴻飛知道這是前往京城的路,但他想不通徐褚仁去京城做什麽。那和自投羅網有什麽區別?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徐褚仁的執念就是為定安侯平冤昭雪。

現在放棄小姑娘相當甩掉一個拖油瓶,他們主仆二人還能逃的遠點。當然了,最後結果肯定是被他全部抓住,只是時間問題。

唐鴻飛不著急,冷笑看向徐褚仁,似乎在等著他決絕離去,好印證他的猜測。

這邊立冬也在催促,“主子,我們現在走還能抽身,趙姑娘和唐鴻飛無冤無仇,想必不會拿她怎麽樣,我們先走,之後再想辦法救人。”

現在的情況是徐褚仁身中蛇毒力有不逮,再拖延下去他們全都逃不出去。

這是最好的選擇。

摔破了手的趙小果意識到了什麽,淚眼朦朧的看向徐褚仁。

只見他已經轉過身作勢要離開了。

唐鴻飛雖然預料到他不會管,可沒想到徐褚仁走的如此幹脆,楞神的功夫沒註意徐褚仁突然轉過身,隨後便有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圓形物體被扔了過來,力道拿捏的正好,落在唐鴻飛等人腳底下。

砰的一聲巨響,唐鴻飛等人下意識的後退用手遮面。等放下胳膊的時候,面前盡是濃煙。

警鈴大作,唐鴻飛大喝不好,不顧濃煙往外沖,然而地上早就沒了趙小果的身影,徐褚仁和立冬更是不見了。

“中計了,不過徐褚仁中了蛇毒還帶著個拖油瓶,他們走不快,所有人跟著我追!”

怒火中燒的唐鴻飛帶著人就沖,然而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他們不僅沒追到三人,而且竟然又繞了回來。

“怎麽回事?為何出不去?”

“統領,不對啊,我們被困住了!”

“可反賊他們怎麽能出去?”

唐鴻飛捂著胸口嘔出一口血。

“定然是徐褚仁的陰謀,我一定要親手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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