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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進四·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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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進四·下(二)

回到排練室,氛圍一時有些凝重。四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份需要改編的樂譜,只覺一籌莫展。

對於Rap這個陌生的領域,她們很有挑戰的決心,但現實很殘酷:短短兩天,要超越墨爻的水準,無異於癡人說夢。

穩妥起見,將那段桀驁不馴的rap改寫成富有旋律的歌詞,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音棠打破了沈默,指尖在譜子上敲了敲:“要不把這段rap改成高音穿插?用三段高音的沖擊力來代替,效果一樣能炸場。”

邊曼柔扯出一個無奈的笑:“我的極限就到C5,而且三段高音,別說我兩天練不出來,就算練出來,我的嗓子也撐不到公演結束。”

改編的嘗試再次陷入僵局。

邊曼柔抱起吉他,洩憤般掃出一個和弦,那陰沈的不協和音讓所有人心尖一顫:“也許,我們可以在第二段主歌後,加一段吉他Solo,用高把位的快速推弦來代替Rap的爆發力?”

邱哲立刻在效果器上試了幾個音,眉頭緊鎖:“不行。原曲是降B小調,你這段Solo的走向聽起來太‘硬搖’了,跟這首歌的底色根本不搭,像是硬塞進來的。”

這時,江雨眼睛一亮,提議道:“光悶頭想也不是辦法。知己知彼,我們去看看尹桐的Nakka樂隊是怎麽改編的,說不定能偷師點靈感呢?”

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聲冷嗤。邱哲煩躁地翻著面前的譜子,冷冷地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看上人家了?”

江雨扭頭瞪他,臉頰微紅:“你少胡說八道,我才不像你那麽閑呢。我是說正經的!”

音棠看著兩人之間劈啪作響的火花,無奈地打圓場:“這次他們是我們的直接對手,我們主動跑去‘刺探軍情’,是不是有點不太好意思?”

“那就我去唄!”江雨賭氣般霍然起身,“有什麽好怕的,以前盛言不也常來串門嗎?”

說罷,她就頭也不回地推門走了出去。

邱哲不屑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將譜子重重一合。

音棠忍不住輕笑,揶揄道:“實在放心不下,就追出去看看唄?嘴硬什麽。”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邱哲像被戳中了心事,立刻梗著脖子反駁,“她要是真看上尹桐了,我恭喜她還來不及!關我什麽事?”

“可感情這種事,”音棠慢悠悠地說,“總要自己主動爭取一下的嘛。”

“我爭取什麽?”邱哲有些慌亂,“我又不喜歡她!”

話剛出口,他就楞了一下,沈默了幾秒,才給自己找了個臺階:“算了,她那腦子,根本分不清人家是好話賴話,我還是去看看吧,免得她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然後他就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音棠看著這出鬧劇,無奈地搖了搖頭,覺得好笑又有點感慨。

她瞥了眼旁邊的邊曼柔,對方此時正眉頭緊鎖,全部心神都沈浸在眼前的創作中,對周遭的動靜充耳不聞。

音棠有心讓她放松一下,便湊過去閑聊:“前兩天跟他們兩個一起吃飯,才知道他倆最近有點小暧昧呢。”

邊曼柔從譜子上擡起眼,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即又低下頭,在吉他上試了幾個音:“只要不影響排練就行。”

音棠碰了個軟釘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只好把註意力重新放回譜子上。

沒過多久,邱哲和江雨一起回來了。兩人的表情並非想象中那麽興奮,反而透著一絲困惑和古怪。

“怎麽樣?”音棠好奇地問,“刺探到什麽有價值的消息了?”

江雨皺著眉,一臉的不解:“別提了。我剛去的時候,他們樂隊的氣氛就怪怪的,尹桐面前的譜子很幹凈,卻在不停地刷手機,其他成員也像是在等待什麽指令,沒有討論音樂。”

她頓了頓,看向邱哲:“直到這家夥也去了,厚著臉皮問了一句‘這句和弦進行怎麽改的’,尹桐楞了一下,居然轉頭去看旁邊的人,然後才含糊地說‘還在找感覺’。他們根本就是在那兒裝相呢!”

邊曼柔終於擡起頭,臉上寫滿了疑惑:“你是說,他們一直以來在節目裏表現出的創作狀態,都是裝出來的?”

音棠也覺得難以置信:“不會吧?我看過他們排練的花絮片段,大家都挺投入的啊。可能只是這次改編遇到瓶頸,暫時沒頭緒?也許明天就好了。”

“得了吧。”邱哲嗤笑一聲,“我看他們那副悠哉悠哉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在準備比賽,倒像是在等背後的團隊把飯餵到嘴邊呢!”

作為尹桐忠實擁躉的江雨,此刻卻罕見地沈默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跳出來反駁,只是抿緊了嘴唇,眼神覆雜地看向別處。

難道真像墨爻說的那樣,尹桐那些驚艷全場的歌曲,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寫的,而是背後的團隊操刀?

為了驗證這個可怕的猜想,她立刻在電腦上點開了中國音樂著作權協會的官方網站,在搜索框裏飛快地輸入“尹桐”兩個字,屏息等待著結果。

頁面刷新,查無此人。

怎麽可能?節目組在各大音樂平臺發布的公演曲目裏,明明就有尹桐的作品。她搜索裂隙生花樂隊表演過的歌曲,就可以查到詞曲作者信息啊。

音棠腦海中靈光一閃,發了條語音消息給舒窈:“舒窈,你有認識的音樂人嗎?我有個專業問題想請教。”

聽到音棠的話,其他三人紛紛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舒窈回覆道:“你問,我轉給他們團隊的人。”

“如果一首歌在音樂平臺上發布過,但在版權協會的官網上卻查不到這個人的登記信息,可能是什麽原因?

半晌,舒窈發來了一條語音消息:“首先得確認,這首歌是署名者本人創作的,還是由團隊代筆?如果是團隊創作,是國內的團隊,還是國外的團隊?這涉及到版權登記的地域問題。”

音棠再次確認了一下音樂平臺上的信息,那幾首歌確實標註著是尹桐的自作曲。

音棠繼續問:“我給你歌名,你能幫我查查,這首歌的版權到底登記在哪個國家嗎?”

舒窈回覆:“你發給我吧,我找人幫你查。”

三人聽到動靜,湊了過來,等待回覆的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片刻後,音棠得到了答案。她手指顫抖著點開了舒窈發來的長語音,調大了音量。

舒窈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這首歌的詞曲版權,登記在 KOMCA(韓國音樂著作權協會)下。尹桐只排在詞曲作者的第四位,真正的主制作人另有其人。”

她頓了頓,道出更深入的信息:“另外,我查到一些關聯信息。排在第一位的詞曲作者,是韓國KCool娛樂公司的禦用制作人。而這家韓國公司,最近剛和國內一家名為 Hipop 的經紀公司達成了戰略合作,負責藝人培訓與全方位營銷。”

音棠只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你是說,尹桐其實是這家Hipop公司的簽約藝人?”

“這種運作模式在業內並不新鮮,把藝人包裝後送去熱門選秀鍍金,提升商業價值,過去也有不少案例。”她鄙夷地回答,“但把自己僅占四作的歌曲,堂而皇之地營銷成‘自作曲’,就很無恥了。”

音棠怔住了。難怪他們的作品那麽受歡迎,原來他背後站著一整個成熟的韓國制作團隊,所有的“才華橫溢”,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商業騙局。

手機從音棠的手中滑落,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轉頭掃視了一眼身旁的隊友們,邱哲和江雨臉上浮現出震驚的神情,相比之下,邊曼柔的表情卻很淡定。

邊曼柔彎身撿起了手機,當機立斷:“就這樣改吧。加幾個裝飾音,邱哲,你用效果器調出點哥特式的陰冷音色,和這首歌的底色也算搭調。剩下的,聽天由命。”

江雨急道:“你是我們的主心骨啊,你聽天由命了,我們怎麽辦?”

邊曼柔只是淡淡地應了兩聲,不置可否。

盡管士氣低迷,排練卻不得不繼續。把曲子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後,她們正式開始練習。

音棠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這改編怎麽聽都像是墨爻原版的拙劣翻唱,只是把表面的“炸”換了個形式,骨子裏的東西絲毫未變。

她猶豫再三,還是試探著開口:“柔姐,我感覺我們這版和墨爻的原版內核太像了。要不我們幹脆反其道而行,把它改成一首抒情曲,用反差感來破局?”

她走到鍵盤前,彈了一段舒緩而悲傷的鋼琴琶音:“我們把4/4拍的穩定律動改成6/8拍的搖擺感。柔姐的吉他用一點清音和混響,主歌部分用氣聲和真聲交替來唱,我們不‘炸場’,我們‘走心’。”

一段充滿敘事感的旋律從音棠指尖流淌出來,眾人一時聽得出神,竟忘了反應。

話音剛落,邊曼柔便走過來用手掌壓住了琴鍵,厲聲打斷了她:“既然對手的‘才華’是流水線上包裝出來的,如果我們用‘降六級’這種萬能和弦套路去取巧,和那些人又有什麽區別?我們要贏,就必須用他們沒有的東西!”

音棠被她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釘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

她張了張嘴,又一言不發地回到了座位上。排練室裏只剩下更加壓抑的沈默,和一段段不甘卻又找不到出路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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