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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進四·上(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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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進四·上(十一)

邊曼柔高聲道:“我們在梳理從比賽開始到現在的心路歷程時,感覺像是經歷了一場四季更疊,所以寫了這樣一首歌,希望大家能喜歡,謝謝。”

輕柔的鋼琴前奏流瀉而出,邊曼柔的歌聲隨之響起,娓娓道來:“春風撞開了心門/我們寫下第一個生澀的和聲/你說要把夢種在聚光燈下/等它發芽……”

音棠的鼓點化作了細膩的筆觸,耐心描摹著情感起伏,將那些難以言說的心緒融入每一個節拍裏,為歌聲鋪陳出富有層次的底色。

樂聲在餘韻中緩緩消散。祁舟拿起話筒,目光掃過臺上的成員:“你們的情感表達還是一如既往地細膩動人,用四季變遷比喻心態變化,濃縮進一首歌裏,內容非常豐富飽滿。這是誰的想法?”

音棠忐忑地接過話筒:“是我。”

彭華翰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構思確實不錯。”

音棠眼睛一亮,俏皮地試探道:“彭老師,您之前說過,演唱會前會聯系我,這話現在還作數嗎?”

彭華翰沒想到她會如此較真,一而再地當眾提起他當時隨口說的客套話。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恢覆了從容:“當然作數啊!下周我讓助理聯系你,讓你去觀摩學習一下。”

音棠哪裏懂得娛樂圈這些彎彎繞繞,聽到肯定的答覆,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甜甜的笑容:“謝謝彭老師!”

接著,尹桐的Nakka樂隊登場,兩組樂隊一同站在舞臺上等待結果。

結果並不意外,裂隙生花樂隊這次的表現雖然可圈可點,獲得了 397票;然而對手Nakka樂隊更勝一籌,拿下了 420票。

導師投票環節,袁晉和祁舟都將票投給了表現穩健的Nakka樂隊,彭華翰則投給了裂隙生花樂隊。綜合下來,裂隙生花樂隊在這一輪比賽中遺憾落敗。

邊曼柔臉色發白,低聲對隊友說:“我們下場比賽得加油了,要不接下來半個月,我們連排練的資格都沒有。”

六進四兩輪公演結束後,總成績靠後的三支樂隊將進入待定區。如果總成績前三的樂隊一致選擇某位待定樂隊的成員,該成員可直接取代該樂隊的對應成員晉級。

若無人選擇,那麽直到5月中旬第七次公演錄制之前,節目組將發起網上投票,由觀眾票選出主唱、鼓手、吉他手、貝斯手各一名,組成第四支“覆活樂隊”。

這意味著,對於獲勝的樂隊,他們有充裕的時間打磨下一輪的作品。而對於待定區的選手們,等待他們的將是近半個月未知的煎熬。

他們無法確定自己的命運,更難以全身心準備下一輪比賽。因此下次公演,她們必須全力以赴,爭取到更多觀眾的支持票,增加晉級的砝碼。

音棠坐在候場區,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對最後兩支樂隊的表演提不起絲毫興趣。腦海裏反覆盤旋的,只有對命運懸而未決的深重憂慮。

比賽終於結束,人群散去。

後臺昏暗的通道裏,裂隙生花樂隊的幾個人沈默地收拾著器材,沒有交談,但疲憊和焦慮已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音棠隨人流擠進了晚高峰的地鐵,車廂裏人滿為患,她勉強抓住扶手,點開了手機裏剛剛更新的節目。

就在她心神不寧地盯著屏幕時,忽然察覺到斜前方投來的幾道目光。

幾個穿著校服的高中女生湊在一起,正一邊看著手機,一邊不時地偷瞄她,小聲議論:“哎,你看,是不是她啊?”

“有點像……”

音棠心頭一緊,以為她們看到了那些關於她的謠言八卦,下意識就想轉身避開。

然而,其中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生已經鼓起勇氣,幾步走到她面前:“你好,請問你是沈音棠嗎?”

音棠頭皮一陣發麻,正想矢口否認,那女孩卻已經看清了她的臉,驚喜地低呼:“原來真是你啊!你打鼓的樣子好帥,我本來是沖著我家愛豆看的節目,結果完全被你圈粉了!”

她不好意思地補充:“你能給我簽個名嗎?要是以後你火了,我也算是你最早的一批粉絲啦!”

音棠受寵若驚,連聲道謝。

女孩趕緊從書包裏翻出筆記本和筆,音棠接過來,手微微發著顫,在那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著那略顯笨拙的字跡,她臉上不由得泛起一陣熱意,既興奮又羞澀。

女孩的同伴也湊了過來,笑著打趣道:“她前兩天還念叨,說看了你的表演,以後也想當鼓手去呢!”

音棠眼眶有些濕潤,沒想到自己在舞臺上拼盡全力的模樣,竟能如此真切地照亮另一個女孩的夢想。

她情不自禁地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鼓勵她:“加油,我看好你!”

幾個女生圍著她,嘰嘰喳喳地聊了許久。突然,一個女生按捺不住八卦之心,湊近小聲問:“姐姐,你和那個盛言是不是真的啊?”

話音未落,旁邊的女生立刻用胳膊肘狠狠拐了她一下,飛快地岔開了話題。

沒過兩站,女生們到站了。她們依依不舍地告別,回頭大聲喊:“我們會永遠支持你的!”

車門關閉,音棠依然心潮澎湃,久久無法平靜。

那些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像一簇簇火苗,照亮了她心上因失利而起的陰霾。

既然肩負著別人的夢想和信任,她就一定要在下一輪擊敗對手,繼續留在這個舞臺上,帶著她們的期待走下去。

直到下了地鐵,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嘴角還噙著一絲笑意,忍不住輕聲哼起了歌。

回到家,她點開微博評論區,或許是之前惡意剪輯的操作引發了觀眾的抵制,這次節目組收斂了許多。他們不再針對選手,反而帶頭剪輯起了她和盛言的CP向視頻。

鏡頭刻意捕捉他們的默契瞬間,慢放所謂的“深情對視”,就差直說盛言那首《吻別》是唱給她聽的了。

音棠看著屏幕上那些被精心剪輯出來的甜蜜畫面,想起自己曾信誓旦旦地向邱哲保證,絕不會和盛言炒CP博取熱度。

這下好了,節目組親自下場按頭嗑CP,她該怎麽解釋?

她煩躁地劃了幾下屏幕,隨即提醒自己,不要為別人的評價困擾。如果能為自己的團隊贏得更多勝算,再不光彩的手段她都願意用。

第二天,網絡上關於她和盛言的二次創作視頻更是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她和盛言一方表情冷淡?——“小情侶鬧別扭了。”

他們看了彼此一眼?——“她/他超愛!”

歌詞裏的情話?——那必然是寫給對方的深情告白。

音棠耐著性子翻了兩個,就再也看不下去,因為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奉盛言之命,陪秀秀逛街。

秀秀帶著她一頭紮進一家高端化妝品店,櫃姐熱情似火,秀秀則像找到了新畫布,用各種刷具在她臉上盡情創作。

不一會兒,一個清透閃亮的妝容就完成了——嘴唇水潤光澤,大眼睛撲閃撲閃,睫毛纖長卷翹。在櫃姐天花亂墜的讚美和秀秀的慫恿下,音棠暈乎乎地買下了一大包平時根本不會用的化妝品。

中午,兩人坐在汽鍋雞店裏,趁著氣氛融洽,音棠終於小心翼翼地把話題引向盛言:“秀秀姐,你昨天是怎麽知道盛言他們樂隊創作主題的?你給他搭配的那身白T牛仔褲,簡單又貼切,他一直跟我誇你呢,說你眼光真好。”

秀秀夾菜的手微微一頓,眼裏的笑意淡去不少:“他誇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少替他編好話。”

音棠連忙解釋:“是真的!我知道他當時當眾吼你,讓你很下不來臺。但他後來跟我說了,他挺後悔的。”

秀秀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她靠向椅背,雙臂交疊,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音棠:“你跟我兜這麽大圈子,又是逛街又是吃飯的,該不會就為了幫他說幾句好話吧?”

音棠被這番直白的質問戳中心事,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努力維持著笑容:“我……”

“別說那些虛的。”秀秀打斷她,語氣冷了下來,“你就直接告訴我,你們不會真在一起了吧?不然,你憑什麽替他當這個說客?”

音棠知道瞞不過,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誰不喜歡帥哥呢?”秀秀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眼神裏充滿了然和被利用的失望,“不過當時我根本沒多想,純粹是他那張臉激起了我的創作欲罷了。”

“我也沒指望他能感激涕零,可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罵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就算他不喜歡,不能好好跟我說嗎?我欠他的啊!”

音棠趕緊安撫她的情緒:“我明白你的心情。他這個人脾氣一直挺怪的,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

“那天在後臺看他表演,我才知道他小時候被家暴過,那天可能是勾起他某些並不美好的回憶了。”秀秀冷冷地道,“可是我那時候不知道啊,他憑什麽沖我發火?”

音棠深吸一口氣:“他馬上就來,當面給你道歉。你就原諒他吧,好不好?”

秀秀身體一僵,眼中燃起怒火:“沈音棠,你在這兒跟我演什麽呢?你直接告訴我,我難道會吃了你,何必繞這麽大彎子?我還真以為你拿我當朋友了!”

“我當然拿你當朋友啊。”音棠頓了頓,決定坦白另一件事,“索性我也不瞞你了。之前有人造謠我,對方承認了,原本是想買‘盛言霸淩’的熱搜來黑他的……”

秀秀冷笑道:“你們是怕我站出來,坐實他霸淩的罪名,是嗎?那你可太小瞧我了。我再生氣,也不會蠢到被人當槍使,全網升堂的。”

音棠被噎得啞口無言,在心裏不停地呼喚著盛言:她不顧一切為他和他的樂隊掃清障礙,他卻連早來都做不到?

秀秀喘著粗氣,瞪著音棠看了好幾秒。

為了保護自己在乎的人,這個女孩什麽軟話都肯說——她身上這種天真的義氣,在這個圈子裏已經快絕種了。

也許是被音棠那執著的眼神觸動,也許她自己也很想知道盛言能說出什麽花樣來。最終,她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秀秀僅存的耐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耗盡,而門口依然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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